胡了了

一
今年春夏之交我返回母校,拜訪高中的老師。我帶了兩本自己的詩集,教地理的班主任接到手里后對我連連稱贊,他不知道我經常在他課上偷偷寫詩。語文老師接到后擺擺手說“你知道的,我不懂詩”。他也沒有裝模作樣拆開翻一翻,就隨手插到書架里面了。他滿臉皺紋,離退休也沒幾年了。個子中等,瘦,駝著背。他瞅著我,吸了一下鼻子,問些在不在作協、發過哪些期刊、認識哪些文壇名流之類的問題。我的回答當然不能給他什么驚喜,反而讓他擔憂我文學前途渺茫,轉問我工作穩不穩定了,在大城市起居怎么樣。我們這才聊得高興起來。
在辦公室聊到日暮,他看了眼工作表沒什么事情,邀請我去他家喝點酒。我也沒什么事情,欣然隨他去了。他住在附中的老家屬區里,里面的房子都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建的。墻上爬滿了藤類植物,爬得高的仍是鮮綠,被彩霞紅紅地映著,和人齊高的則幾乎都是些灰朽的死藤,密密麻麻糾纏在一起,像現代藝術。我的語文老師名字叫李炎,和我算是老鄉——他是永州人,我是茶陵人。這個老鄉認得十分勉強,因為永州挨著廣西,茶陵挨著江西,地貌和方言非常不同,而且他比我年長四分之一個世紀。李老師在我出生那年本科畢業,留在附中教語文。我讀高中時,以老鄉身份套近乎,找李老師討教詩歌問題。李老師自稱不懂現代詩,還發了通莫名其妙的感慨:“現在還有詩人嗎?”這種感慨我在高中時就厭煩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