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景，或旅途之中 [組詩]

簡舟

在城市的腹中，有一扇

準時抵達的門

那門尚未到來。無數張臉

已被玻璃拿走，你想象著臉的

背后——虛無的表情

但無法具體的描繪。一個空間

在那里等待它

“現在是安靜的，適合傾聽的時間。”

叮，有人從玻璃中返回

并清醒地凝視——

地標、戀人、低頭族……

和一個興奮的空盒子

轟鳴——

有不易察覺的東西

涌了進來。在隧道、墳場，和

不知名的村莊，我們一直在

路過他人的生活中心

稀松的黃昏隱去了——

一個明亮的窗口

在迷途中摸索，往往能得到

另外的東西。它疲倦，一個聲音

在說：

“這是你無法參與的生活。”

在某個站臺，它停下來

等待走進它內心的人

而群山、日落，因為空闊

顯得遲緩、恨意闌珊；因為眺望

懸置在一片寂靜中

風在探究什么——

它吹著橋墩、沿岸的卵石

和一些愛而不得的人

“風吹，一切事物在歷經磨難。”

它吹那藍，仿佛

無底的深淵，源源不斷地

分娩著波紋、恐懼，和城市的倒影

吹那河面，水緩緩移動，而懂得了

流逝的真意

當它停滯不前，燈融化

城市在彎曲。風吹——

吹來一個看客

只觀察，而從不做出決定

放逐花開，春天過去了

依靠透明翅膀——

你坐到窗前，看到飛翔、消弭

是如此平常的事

看到云的陰影，以及

投下的碎片，在它們中

完整的那一面

你看到流逝。群山的意志

有霧在出生，一種很輕的呼吸

“山谷到山腰都是白的。”

來到窗前的一滴水珠，你看到

萬物被按壓在里面

遠山模糊了——人間，定格為

一個永恒的風景

火能造紙——

在紙上，又有了活著的感覺

它認為不存在的，現在：

“活過來了，并在結局之外

另有結局。”

當紙得到墨，以及墨中

保留的記憶——它在試圖還原

一個場景、畫面，或者重要的時刻

“時間，黏稠如漿。”

當它被反復搗碎、壓平、折疊

當它把內心的東西拿出——

那是一個平面

它清醒，恍如隔世

它認識到：自己仍是一張紙

仍是小獸、植物園，凌亂的線條……

仍是邊界，以及控制邊界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