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珍愛笑,是疼人的那種笑。似乎她到世間就是報恩的。她好像不知道哭,稻灣人從來沒見過珍珍哭過。她被外婆抱回臺廊的那一年,只半歲,是外婆用面水糊糊一勺一勺把她喂養(yǎng)成小丫頭的。這丫頭模樣親、耐看,銀杏圓眼清亮明澈,嘴巴乖巧。出門見人,先嗤啦一笑,明眸皓齒,伯呀娘呀哥呀姐呀親熱地問候著。稻灣人稀罕珍珍這娃。
珍珍自小缺人疼,少人愛,被外婆從蘇灣抱回稻灣,是想過繼給大舅仁強做養(yǎng)女的。大舅五十多歲,木訥老誠,一直沒成家。外婆擔心大舅孤獨終老,沒人養(yǎng)活,于是將外孫女從女兒家抱回來,好讓珍珍長大養(yǎng)活她大舅。小珍珍的命運就這樣被外婆和生母撥撩了。在那個從來不缺失親情的年月里,小珍珍卻像小草一樣要經(jīng)受人世間的風風雨雨。她的命運與八十多歲的外婆和六十多歲的大舅緊密地連結(jié)在一起。
外婆滿頭銀發(fā),微瞇的小眼睛光亮有神,飽經(jīng)滄桑的臉上爬滿血絲和皺紋。只是那雙三寸金蓮的小腳整日里奔忙不休,困苦的日子讓她的性情還像年輕時一樣的焦躁,時不時還能聽見她在臺廊厲聲喝斥珍珍的聲音:這么大的丫頭做啥沒長個眼色,毛手毛腳的能弄成啥。說珍珍心眼瓷實,沒個賬算,長大了咋給阿家過日子呀。事實上,只有八九歲的小珍珍卻要自己攢學費念書。她一放下書包,不是上山挖藥背柴,就是下地幫外婆收種莊稼,或是挎?zhèn)€草籠子去溝溝渠渠給豬打草。在那些艱苦的日子里,珍珍雖然不餓肚子,卻沒有錢花,更別說穿好看的衣服、吃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