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施差異化教學， 促進特殊及融合教育教學變革

編者按：學生多樣性在課堂教學中是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如何為同一班級里的所有學生提供適切的、最大化的學習機會，使所有學生獲得最佳成長？這給學校和教師帶來了極大的挑戰。差異化教學是迎接挑戰、破解難題的“金鑰匙”。

在我國，差異化教學可上溯至春秋時期孔子所提出的“因材施教”。國家政策文件也一直強調要關注學生差異，推進差異化教學。2021年教育部等七部門印發的《“十四五”特殊教育發展提升行動計劃》要求“尊重殘疾兒童青少年身心發展特點和個體差異，做到因材施教，實現適宜發展，讓殘疾兒童青少年和普通兒童青少年在融合環境中相互理解尊重、共同成長進步”；2022年，教育部印發的《特殊教育辦學質量評價指南》將“注重差異教學與個別指導”納入特殊教育辦學質量評價指標。如何在學生多樣性凸顯的融合教育課堂教學中實施差異化教學，促進融合教育質量提升，助力教育公平的實現？對其進行研究具有重要價值和深遠意義。

本欄目特邀華東師范大學融合教育研究院院長鄧猛教授領銜，一組文章從多個角度探析差異化教學，敬請關注。

“差異”二字在英文里是“不同”（Difference）的意思，差異化有著“因不同而區分”（Differentiation）的含義，差異化教學（Differentiated Teaching）即為根據學生的不同對其教學進行相應的區分。在中華文化博大精深的語境中，“差異”在“不同”的基礎上，有著更豐富的內涵和外延的擴展。“差”有“差別”“錯誤”等意，暗含著某些事物因為各種原因與其他事物存在差距，分層分等之意自然而生；“異”字則有基于“不同”而延伸至“異化”“異常”的可能，有著正常與異常的二元分隔。在我國求同存異、和而不同的經世哲學中，既有對“差”與“異”的包容，也有對其小心翼翼的規勸與提防。

在現實的教學情境中，對差異化教學的錯誤理解和使用，如將其理解為簡單的分層教學、將學生分為三六九等，不僅于教學無益，也會對學生成長造成莫大的影響。因能力而分等，就看不到學生的權利和需求；因等級而區分，就看不到學生的平等與多元；因競爭而區別，就看不到學生的個性與潛能。

在特殊及融合教育領域中，差異化教學是基于循證的最佳實踐方式之一。它從學生能力、需要、偏好等方面的多樣性出發，確定適當的課程內容與形式、教學策略以及評價方式；為學生提供從完全同樣到完全不同的課程選擇范圍以及彈性化的課堂教學與評價，有的放矢地進行有差別的教學，使每個學生都能揚長避短，獲得最佳發展。早在20世紀90年代，我國盲校和聾校就開展了盲和低視力、手語和口語的分類教學。近些年以來，培智學校則廣泛根據學生能力和表現的差異開展分層走班的教學試驗。“分層教學、分類指導”成為特殊教育中最為常見的教學模式。雖然其意為給學生提供更為適合的教育教學，但A（能力強）、B（能力一般）、C（能力弱）的機械劃分以及相應的目標與過程的流程化會固化甚至擴大學生的能力差異，容易使“差異”蛻變為“差距”，陷入負面“馬太效應”中。

分類與分層屬于差異化教學的范疇，但差異化教學遠遠超出分類與分層的局限。簡單的分類與分層教學以學生能力為基準線，往往低估學生發展潛能，缺乏對學生成功的期待。其基本前提往往建立在“他們學不會、學不來、不必學，所以不用教”的錯誤判斷上，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學生的需求與動機等多方面要素，會限制學生發展的機會與可能。差異強調多樣個性，而非等級劃分；差異強調混合分組，而非能力分層；差異強調小組協同，而非整齊劃一；差異強調公平優質，而非你強我弱。相對于能力分層和等級劃分，我們應該更加強調為特殊兒童的發展提供可能，期待他們潛能發揮甚至創造奇跡。特殊兒童獨特的學習風格和更加顯著的個體差異，決定了因學定教的基本法則。特殊及融合教育教師必須回答學生“當我不能按照你教的方式去學習的時候，你能否按照我學的方式來教我？”這一靈魂拷問。因此，學生有不同，教學有差異；教師有不同，教學有個性；資源有差別，教學應多樣。在特殊及融合教育教學改革中，我們要總結分類與分層教學的經驗與教訓，在“能力本位”的基礎上增加公平與多樣性的考慮，真正實現公平基礎上的多元合作與差異個性的教學變革，為每個學生提供適性優質的教育。

本專題試圖從多個角度探索差異化教學的理論與實踐問題。潘蘭的論文探討了差異化教學的內涵與特點，認為融合教育中的差異化教學體現古老的“因材施教”理念，是在多方協同下由師生共同創生而成、涵蓋教學全過程的教學策略。韓飛怡從多元智能理論出發，探討了融合教育差異化教學的價值意蘊和實踐路徑，認為應基于個體已有智能，制定彈性化教學目標，呈現多元化教學內容，采取差異化教學手段，運用多形式教學評價，全方位助力學生優勢智能發展，提升并優化弱勢智能。葉婷的論文從教育生態學視角分析差異化教學的特征，并認為基于差異化教學建設融合教育生態課堂需要“立足學生生態，建立主體平等關系；堅持適宜原則，協調教學要素生態；創設參與氛圍，營造生態課堂環境”，實現課堂中教師、學生、教學運行要素、教學環境之間的互動共生及動態平衡。孫夢瑤認為，在融合教育教學中運用差異化教學策略，應做到：了解學生的背景信息，及時調整教學目標；充分研讀教材，提供多層次的教學內容；組建學習共同體，選擇適配的教學方法；考慮學生發展的全面體，采用多元化評價方式。差異化教學涉及復雜而多變的課程教學的理論與實踐，貫穿教學的全過程，需要從理念價值到實踐方式的根本性轉變。這四篇論文試圖從多個層面解讀分析差異化教學的本質與具體運用，但限于理論視野的局限及實證實踐經驗的缺乏，難以揭示冰山之下深藏的奧秘。希望有更多的研究者與實踐者關注這一議題，推動特殊及融合教育教學范式的變革，進而最終促進每個學生自由而有個性的成長。

（作者單位：華東師范大學融合教育研究院，2000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