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李漢榮在散文創作中以故鄉為寫作根基構建具有地域特色的文學作品,感情濃烈真摯,文字樸實深沉,其作品一方面抒發對故鄉自然萬物、風土人情的禮贊;另一方面反映出近代工業化的不斷發展導致故鄉生態原貌被破壞的現象,同時在消費時代、工業文明的沖擊下人心被各種欲望填滿,從前那片純凈安適的內心變得浮躁不安;面對這些變化作者竭力重建精神家園,追求詩意的棲居方式,彰顯出對人性真善美的強烈渴求。
關鍵詞:李漢榮散文;故鄉情結;回憶的故鄉;異變的故鄉;重建的故鄉
中圖分類號: I207.67"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志碼:" A" " " " " " " " " " " " "文章編號:2095-9699(2023)01-0018-06
地域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李漢榮不僅是家鄉的代言人,更是植根大地寫作的當代散文名家,他的作品中蘊含著飽滿的熱情和生命的沖力,而這種綿綿不斷的創作激情源自作家生長的地方。李漢榮,陜西勉縣人,是當代著名詩人、散文家,著有散文集《點亮靈魂的燈》《家園與鄉愁》《李漢榮散文選集》等。他的多篇散文詩歌入選中學語文教科書,2018年6月李漢榮的《家園與鄉愁》榮獲中國散文學會第八屆冰心散文獎。冰心散文獎是中國散文學會的最高散文獎項,也是全國專業散文評獎的最高獎項,這足以看出李漢榮在散文創作上的成就及地位。
故鄉在李漢榮的視野里猶如世外桃源,“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1]這里是李漢榮心靈的桃花源,他的字里行間都充滿了對家鄉文化及風土人情的眷戀。李漢榮的散文如詩如畫,淡而有味,是對真善美的不斷追求,對自己靈魂的叩問。讀者不僅能從作品中吸吮大自然的靈氣,更能體會到人間的溫情。
一、回憶的故鄉
故鄉是一種怎樣的存在?作家與故鄉都是互相成就,故鄉是作家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源泉,是作家身體與靈魂的棲息地。福克納說:“我的像郵票那樣大小的故鄉本土是值得好好描寫的, 而且即使寫一輩子,我也寫不盡那里的人與事。”[2]魯迅在《朝花夕拾》中以童年的視角回憶故鄉,表達出他對遠去故鄉的懷念與留戀。作為詩人散文家的李漢榮在作品中用大量筆墨描寫故鄉的山川草木、萬物生靈,同樣表現出尋根返鄉的創作意圖。
(一)自然萬物秀美迷人
恩格斯曾提出:“我們連同我們的肉、血和腦都屬于自然界,存在于自然界。”[3]我們生活在同一個自然界,但卻有各自懷念的地方,李漢榮用淡而有味的語言贊美漢中,通過對山川河流、動植物的描寫去尋找記憶中的鄉土文化之根。
漢中位于秦嶺之南,巴山以北,中部為漢中平原,素有“漢家發祥地,中華聚寶盆”的美稱。正是這片肥沃的土地養育自然萬物,更是作家各種觀念形成的地方,嚴格意義上來講,作者寫漢中的自然風光是挖掘地域文化的特殊表現,“地域文化的自然景觀與人文景觀是民族化、大眾化的一個重要標志,”[4]在李漢榮眼里,俯仰之間皆是生命的體驗。作者從植物中尋找孕育詩性與哲理的大地,泥土里的花與草、菜與菜之間已經不是簡單的植物而是歷史的傳承,是散落在民間的格言。作者在回憶童年的故鄉時多次強調與植物相處的快樂,在“草木有本心”一輯中談到十多種植物,回憶的故鄉還未被工業化劫掠,到處都是“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茉莉、菊、梔子、玫瑰給人們提供芬芳,古老的核桃樹為孩子們的成長提供營養,與植物對話,在感受自然的生機與活力的同時道出關于樸素哲學的思考。除了寄情于山川草木,作者還用大量筆墨贊揚故鄉的各種動物,有堅持陪他上學的白狗、馱著他行走在夜的群山的老牛、在房梁上勤勞筑巢的燕子等都是他的朋友。在《牛的寫意》中作者對牛進行細致描摹,牛的眼睛是誠實的,牛的一生任勞任怨,牛是少數不制造污穢物的動物之一,牛糞是干凈的,不僅不臭似乎還有淡淡的草香,就是這種不斷涌動的鄉戀情結使得李漢榮在文學創作中把故鄉的山石、溪流、草木作為傾吐鄉戀的對象。漢中的自然景物成為他創作中的重要美學意象,他眼光敏銳、心思細膩,故鄉的萬事萬物都盡收眼底,給人以深刻、生動的體驗。作家以小見大,從極其弱小的動植物中挖掘其內涵的樸素哲學以達到反思教化的作用,吸取草木無私奉獻、安貧樂道的處世之道。在作家筆下的故鄉中,讀者不僅能感受到詩意的鄉村,更能從這些細微的事物中發現人生的哲理。
漢中不一定是每個奮斗青年所向往的地方,但李漢榮對故鄉秀美的自然傾注了大量心血并盡力展現給讀者,但如果僅僅把目光停留在對故鄉的自然描寫上,顯然不能充分表達作品的理念。透過優美的自然環境,李漢榮還展現出美好的人性和世外桃源般安適、淳樸的民間生活情境。
(二)人民樸實而純潔
與自然物相對應的是人們在社會活動中通過主體的參與所產生的非物質的成果,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民風民俗既是人類社會生活中普遍存在的一種文化現象,也是傳統與現實、精神與物質溝通的橋梁,更是滋生文學的沃土。地理環境的差異制約著各地的風俗民情,風俗民情的差異則保持了各地文學風格的不同。李漢榮的散文創作非常注重對故鄉風土人情的描寫,他用激揚的文字熱情謳歌漢中人民樸實純潔的品質,故鄉的人和故鄉融為一體。宇宙很大能裝下世界萬物,故鄉很小,一條小山溝,一個小山村,都會有自己的風情、習俗和傳說,一個再小的地方都有自己的歷史、記憶和文化。人常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其實就是一方水土養一方文化。
中國在地域劃分中的“南北”象征著兩種不同的文化意象。從物質生產方面多呈現出差異,李漢榮有多篇關于南方特有的物質生產文化的描寫,如水磨房、紡車、稻草人等都是南方獨有的生產文化。同時作品中還包羅了對豐富的非物質文化的細致描摹,做針線活的外婆,維修菜園籬笆的父親,還有那烹茶的母親,他們身上都印刻著濃濃的地域文化色彩。在《紡車記憶》中追憶關于母親紡車的往事,“母親們的手,世世代代搖著紡車,節奏溫柔,動作穩重,使大起大落的歷史,不至于暈眩和昏迷,是那樣簡單的造型,但又遵循著天道運行的深奧原理,向我們足不出戶的母親,講授天地人生的大學問。”[6]李漢榮借用紡車這一連接現代與古代文明的物件為讀者創造一個可視化的空間意象世界,促使讀者能動地搜尋中國歷史發展中遺落的非物質文明。在《外婆的手紋》中同樣熱烈地謳歌和懷念外婆,鞋墊、枕套、被面、床單、圍裙上都有外婆繡的各色花鳥圖案,而這些圖案符號無一不連接故鄉的歷史。文章結尾作者買回針線想要親手“復制”這個“文物”,但卻是孤寂和悲苦的,最終無法完成外婆手紋的復刻,于是向讀者發出疑問:“這手藝,這手紋,注定要失傳嗎?”這些圖案不僅讓李漢榮感受到外婆的溫度和愛,更表現了他對千年傳承的中國歷史傳統文化的贊美以及對即將失傳的非物質文化急需保護的吶喊。
《漢中地區志》中曾這樣記載:“漢中自古民俗淳樸,人民勤勞,熱情好客。”[7]在《父親的鞋子》一文中通過對父親的一系列動作來反觀民風的淳樸。在秋收時節因為家里收了些新鮮無污染的糧食,父親便搭車進城給我們送糧食,鼓鼓囊囊的兩大麻袋足有百斤重,而老家距離這個城市近一百公里,也不知父親是怎樣一路顛簸過來的。等送完糧食離開時才發現鞋子里有東西老是硌腳,衣服頭發上沾了些野絮草籽,當“我”讓父親在屋里抖干凈衣服時他卻執意下樓要在屋外拍灰,并向我解釋自己不能弄臟新屋。作者通過父親這一角色來窺探故鄉人民的全貌,漢中民風是多么樸實無華。鄉村是李漢榮記憶中的伊甸園,那里有貧苦,有蒙昧,但是它的田園山水、古老的建筑、淳樸的民風、善良的鄉親、雞鳴狗叫的聲音,都是作家精神世界的創作底稿,也成為美感和詩意的源泉。對于故鄉的回憶,作家始終保留最初的美好,對于民俗民風的深入挖掘是他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再思考。
李漢榮在回憶故鄉自然與民風的過程中,不免會對故鄉有意無意地美化。記憶中的故鄉總是充滿浪漫虛幻的色彩,但隨著城市化、工業化的不斷發展,當作家見到真實的故鄉時,意識層面的內容是否會發生變化,現實的故鄉在生態原貌、社會人文方面與過去存在很大差異,這些都給作者留下了不同的印象。
二、異變的故鄉
當作家從回憶的故鄉走向現實的故鄉時,現在與過去存在巨大的差異,記憶中的農村已經被鋼筋混凝土的水泥澆筑,故鄉早已面目全非。對于故鄉的變化作者持生態主義的觀念,堅持生態整體原則,主張人與自然的融洽和諧以及自由與美的詩意存在。
(一)農村生態原貌的破壞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綠水青山即代表優質的自然生態環境也指代對人類身體無損害的生態產品,“金山銀山”指代人民的經濟收入以及與民生福祉息息相關的一系列物質基礎,二者關系的本質指向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的范疇。“換句話說就是既要保護生態,又要發展經濟;既要生態良好,又要生產發展;既要自然風景美,又要人民生活富。”[8]李漢榮極力呼吁保護自然家園,維持生態平衡。他在散文創作中強烈地展現出對故鄉河流、動植物的憂患,在過去與現在、城市與鄉村的對比中表明工業時代對故鄉生態原貌的破壞。
李漢榮的散文極力抨擊城市對鄉村的入侵,首先是城市化對古老村鎮的破壞。在《一個古老村莊消失的前夜》作者先是對往年往日往月的一個回顧,曾經的故鄉有雞鳴、炊煙、稻香、溪流,稻草垛里捉迷藏,保留著人們世世代代生活的印記,給人們刻骨銘心的鄉風、鄉俗、鄉戀、鄉情。但筆風一轉又寫到如今的故鄉,多少個古老村莊轉眼間就消失了,故鄉在城市化發展過程中大范圍消失,作者通過時間順序將過去與現在的故鄉做對比來凸顯出城市化對農村的破壞,“城市像駕著坦克、裝甲車的沖鋒軍團,一路炮聲隆隆,煙塵滾滾;一路占山霸水,毀田掠地;一路搗毀村莊,淪陷鄉土;一路鏟除綠色,鋪張水泥。”[5]農村在這機械化的作戰部隊面前顯得不堪一擊,那籬笆做成的“防御系統”就像一個柔軟的裝飾,沒有任何抵御能力。當往日的井臺即將被水泥封死的前夜,故鄉的人們都紛紛趕來向這個渾身都是歷史的古井道別,故鄉終究被城市化搗毀,古老的水井被水泥封死、竹林被砍伐、溪流從此斷流,最終古老的村莊消失。其次,李漢榮的作品中還提到城市化發展對故鄉河流的破壞與污染。曾經的河流是一個充滿生機與詩意的地方,如今的河流到處被工業排泄物污染破壞變得死氣沉沉,甚至可能發生斷流的危險。作者通過對河流與人類相互關系的描寫記錄了河流的發展歷程,河流結束了它的野史,“河渾濁,河淤塞,河漸漸斷流,漸漸枯竭,一片荒灘出現在我面前”。[5]作者通過對存在于物質空間的河流進行外在的形式描寫,河流從充滿生機到渾濁、淤塞,再到斷流,最后變成一片荒灘,這里雖然只字未提河流變荒灘的具體時間段,通過空間上的發展來代替時間上的變化,使讀者從河流的惡化中深切感受到關于河流背后那段轟轟烈烈的工業發展史。李漢榮懷念童年時期充滿靈性與詩意的河流,痛惜如今面目全非的河流,由于經濟飛速發展的趨勢,人們對河流的感情逐漸從依賴變成利用,過度開發使河流污染愈演愈烈,最終激化人與自然的沖突。作者將河流危機清晰地展現在我們面前,給人們帶來強烈的震撼,引發讀者的深切思考。最后作者談到城市化入侵對動物生存的扼殺,人類為了自身的發展強占了動物生存的空間,剝奪了動物的生存權利。心懷慈悲的李漢榮對人類屠殺動物的行為深惡痛絕,以一個文人的柔情與細膩的感情在散文中將這些罪惡行徑一一揭露。
面對故鄉的村莊、河流、動植物或消失或殘缺,李漢榮真誠呼吁人類善待故鄉、善待大自然,發出“人們應成為自然秩序、生命詩意、宇宙生機的呈現者和維護者,而不是自然和生靈的加害者和毀滅者。”[9]
(二)社會群體的異變
在經濟高速運轉下,滋潤靈魂的古代文明之“根”已經丟失,故鄉淳樸的民風逐漸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人與人之間的利益之爭。過度工業化、技術化,加快了物質主義、消費主義對人類思想的入侵,從古老村落走進工業化時代很多人的初心早已丟失。李漢榮在散文中將這些群體的異變寫得鞭辟入里,猶如一面鏡子反射人們內心的陰暗面,同時又鼓勵人類對自己做出改變和努力,去點亮靈魂的燈。
在《狗與人》一文中,作者發現如今人與狗的感情竟達到至親至情的境地,這種轉變的主要原因是人的一種移情,為什么人會移情?歸根結底是人類群體的異變,現代社會中由于人類的某些情感訴求在同類中找不到表達和給予的對象,便轉移到動物的身上。例如“忠誠、正直、憨、天真、樸拙、念舊知恩等情感和品質在現代人群中已經變得稀缺”[10]人們心與心之間已經豎起高墻,在交流中逐漸變得焦慮、多疑、善變、勢力、物質主義、自我主義、不守信義等,人與人之間漸漸變得多機心而少真心,多明爭暗斗而少了深厚情誼,因此人心的異變導致人們在同類交往中受挫進而逐漸回避人與人的社會交往,轉而在人與動物之間尋找一種代償性補給和滿足。在《心說》一文中,作者發出了自己的疑問,“奇怪,我看見不少心已遺失在體外的人,仍在奔跑,仍在瘋狂,仍在笑,丟失了心的人只剩下軀殼,那是衣服在奔跑,假臉在笑,是人類自己吃掉或賣掉了自己的心。”[6]在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狂熱時代,人們露出兇狠與敵意的目光,我們接受這樣的目光后內心會有一種被玻璃扎傷的感覺。面對同類的惡,人們逐漸學會回避甚至拒絕與別人交流,一旦同類群體之間不再交流,那么社會就會停滯不前,人與人之間的真情幻化為泡影,金錢成為人類群體間唯一的關聯物,這無疑是人類的悲劇。為此李漢榮發出自己的呼聲:當人們感到對方薄情寡義、可疑時,要善于理解溝通,不要怕自己的給予得不到回報,要相信總有人會深刻理解和認領這份感情。
當現實中異變的家園發生不可逆轉的變化時,作者在散文中悼念原生態故鄉的同時告訴我們,要時刻反思自己,反對自我中心論,教育讀者要學會敬畏自然,如果為了人類一己私欲無限向自然索取必然會遭到反噬。作者在山川河流、植物、動物中尋找人類的初心,撿起失落的鄉村文明,一方面批判人類以自我為中心的錯誤觀念,另一方面反思人類欲望的膨脹,努力尋求現代社會與鄉村失落文明的平衡點,為構建生態和諧的美麗家園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自然和人類社會的長期和諧發展離不開每個人的努力,李漢榮用語言回憶故鄉的同時,挖掘生態危機的思想根源,共建人與自然生態的和諧家園。
三、重建的故鄉
當李漢榮返回已經被城市工業化摧毀的現實家園去尋找最初的信仰時,卻發現異變的故鄉成為不可逆轉的事實。作者在痛定思痛后重新建構與故鄉的精神連接,努力重建一個烏托邦式的精神家園來慰藉無處安放的游子心,進而使干涸的靈魂到達詩意棲居的彼岸。
(一)精神家園的建構
作家創作的基礎和源泉是故鄉真實存在的山水、民俗,但如果物質的印象缺少精神的內核,將會變得沒有生命力。深刻在腦海里的并不一定是具體的故鄉山水、人民,但一定是讓人感動的詩意與溫情。作者努力在作品中建構一個美妙的精神家園,在那里人與自然和諧共存,人與人友好和睦,故鄉的一切充滿詩意的浪漫和真善美的品質。
李漢榮是一位極富感知力和想象力的作家,在他的散文中,宇宙萬物都充滿了靈性,無論是植物、動物,還是山川河流,都會如人類一般思想且樂意表達自己的情感。在這片充滿生機與活力的大地上,萬物可以肆意生長,詩意也可以隨意地蔓延擴張,故鄉是生長萬物的地方更是生長詩意的地方,誠如學界認為“這種充滿詩意、意義和價值的生活世界,只留存于過去時、記憶中,是一種想象的世界,也可以說是一個烏托邦世界。”[11]作者極力去建構一個充滿詩意與美感的夢幻花園,將人與無邊的自然連接起來,將世界變成一首渾然純凈的詩。
《柳木拐杖》一文中,爺爺順手將柳木拐杖插在泥土里,等到原路返回時,“那根被丟失的柳木拐杖已經扎了根,抽出細細的嫩芽,不久后便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成為過路人乘涼的地方。樹上的鳥兒嘰嘰喳喳,生兒育女,成就了一方樂土。”[12]這種充滿奇幻的魔法之地便是李漢榮所期待的精神家園,在這里有趕赴約會的瀑布,它跑著、笑著、唱著、舞著,還來不及選擇便從高高的懸崖跌落下來,李漢榮用充滿詩意的語言將故鄉描繪成一個童話世界,萬物生靈與人類共處。他打開了我們心靈的窗戶,讓我們呼吸到來自大自然深處的空靈之氣,感知到歷史積淀的無限美感。
作者在現代文明中懷古并致力于尋找寧靜的角落,進而到達夢想的彼岸去詩意的棲居。“古村不滅,鄉村文化不滅,這是李漢榮藝術沉思的深情表達。”[13]因為鄉村文化是作者的創作之“根”,思想之“源”。
(二)真善美的追求
作家在認識世界、揭示世界、解剖世界,力求深刻地反映世界時,需要思想做解剖刀,一面恰好指向內在,不斷地審視自己、解剖自己的靈魂,才可以獲得解剖世界、解析歷史、解剖現實、解剖他人的思想和力量。
李漢榮去偽存真,同時以辯證的觀點審視主體與客體,堅持自我反思與社會反思相結合,提出對于現代消費主義、享樂主義、物質主義異化了人類從內部瓦解和抽干了人性的現狀,現代商業社會的人不過是一些沒有靈魂的“欲望之軀”,可謂點中要害。李漢榮注重文學對人的教化作用,運用樸素哲學的思想觀點來規勸人類行善,“在哲學上善是一個反映主客體關系的范疇,馬克思認為作為善的目的是實踐活動的前提和起點,善所標示的就是合目的的物質實踐。”[14]李漢榮多次以動物的視角來揭示人類的罪惡行徑,希望激起人類心中善良的種子。在《心靈的精微營養》一文中,作者提出人們多數時候都是在世俗社會的算計與庸常的悲歡里打發時光,物化的生存方式已經脫離了自然的詩性洗禮,因此著力喚醒行尸走肉般游離于物質世界的人類,努力凈化思想上的垃圾,在精神世界里尋求丟失的靈魂,點亮人類精神的文明之燈。“美”不僅僅是他筆下的自然山水,還有漢中人民樸素的心靈之美和創造的物質文明之美。所謂“美”就是人們在與客觀世界相互作用的過程中努力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使得客觀物質刻上人的烙印,人們可以直觀地感受到本質力量的外化表現。在李漢榮筆下到處可見人類文明的印記,有紡車、稻草人、父親的農具、河流棒槌等,這些物件都是人類文明的產物,被作家珍藏筆尖。李漢榮重視發展社會主義文藝,不斷尋求求真、尚善、至美的和諧統一,真善美的統一不僅是人類精神世界的理想目標,更是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本質追求。
李漢榮的散文本著對人類靈魂的叩問和生命的終極關懷,堅持自然本色的寫作原則,真誠抒發自己對生活的思考與見解,在揭示人類社會虛偽的同時挖掘真善美的一面,使他的散文清新明麗、質樸真誠而又充滿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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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ss and Reconstruction of Spiritual Home: The Hometown Complex
in Li Hanrong's Prose Works
DUAN Pan-pan, FENG Yu-wen
(School of Liberal Arts, Shaanxi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Hanzhong 723001, Shaanxi, China)
Abstract: Through prose writing on his hometown, Li Hanrong has created many literary works with regional characteristics, which reflects the author' s strong and sincere feelings with his plain but profound language style. His works have not only expressed his praise for the nature and customs of his hometown, but disclosed a phenomenon that the development of modern industrialization has destroyed the original ecological appearance of the town and under the impact of the consumption and industrial civilization, the towners began to pack themselves with various desires, which made the previously pure and calm hearts restless. In the face of these changes, the author still tries his best to rebuild his spiritual home and pursue a poetic way of life, demonstrating his strong desire for the truth, kindness and beauty of human nature.
Key words: essays by Li Hanrong; hometown complex; the hometown in memory; the home in metamorphosis; rebuilt h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