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焊接雕塑系列作品是我近20年來雕塑創作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為較側重之表達形式呈現。我自2006年開始嘗試用焊接的方式來創作,下面以比較有代表性的四件作品來加以陳述說明。
作品《二泉映月》(圖1)完成于2007年。這件創作參考了中國園林假山造景的方式,用或圓或方、長短不一的鋼條焊接疊加,基本保留的焊點,剛好用來表現那個波光粼粼的感覺,甚妙!水的形態,讓這個內容跟形式語言和諧統一。這算是個好的開端,讓我有動力把這個焊接語言延續和豐滿。
作品《極》(圖2)完成于2014年初。2013年我開始嘗試用激光切割技術來參與創作,激光切割技術在工程項目制作當中是一種成熟的技術手段。利用當下的科技手段來參與創作,能讓作品具有當代記錄意義。
作品《極》開始呈現出比較濃厚的道家文化意識,作品的構圖元素明顯來源于八卦圖里面的陰陽魚,圖式在焦點相互咬合轉化相生,然后順著動勢氣息往上下兩邊走,無限延伸,體現陽盛而衰,衰極而陽,無盡轉化,生生不息。里面以密密麻麻的“天” “地” “人” “you” “he” “her”等字符來支撐。作品的立意是有感于中國在全球事務中的話語權逐漸增強而摩擦也隨之而來的現象。作品傳達的是一種相互包容、平衡的意圖與愿望。平衡和諧是華夏文明的文化核心,是道家智慧。密密麻麻的字符讓作品既有粗線條又有小線條,充滿可讀性。
作品《時間的刻度之二》(圖3)構思于2017年,完成于2019年,可謂是我2017年參加國家藝術基金主導的“中國傳統雕塑藝術研究項目”的結晶。作品的立意最初來源于西安橋陵戶外藝術考察。雨水流痕下的橋陵石獅,讓我感觸頗深,受到啟發,想嘗試來表現這個空間轉移、時間推進的抽象概念。作品大致以豎線條來構成。小元素還是延續之前的“天”“地”“人”篆書字符和激光切割技術,因此,這件作品也算是作品《極》的二度延伸。獅子造型來源于國寶級石雕——獻陵蹲獅。獅子造型的加入,呈現出在文化層面進行挖掘的痕跡。獅子雕塑在傳統雕塑里面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它最核心的價值就是守護,千年石獅是契約精神的折射,是仁、義、禮、智、信的詮釋,是華夏文明的重要圖騰。
《時間的刻度之二》傳達的也是一種道家文化精神,是“萬物并作,吾以觀復。夫物蕓蕓,各復歸其根。”(《道德經·第十六章》)的物化表現。
“云”系列作品《云#1》(圖4)是我2020年的重要創作之一,是繼續延續之前的基本元素構成來展開創作的。作品以云為載體。云形態萬千又變幻無常,與水一樣,是最接近“道”的自然物。
虛空方框的運用,讓作品有了新的面貌。“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道德經·第十一章》)
“云”系列作品是對生命力的高度贊揚。
總結,創作之中融入自己國家地域的文化,在自己的文化里頭尋找挖掘,吸收養分是自然而然的。從我的焊接雕塑,可以看到我從書法藝術里獲取的一點領悟:書法線條的輕重、緩急、頓挫、提按等產生的美感可謂難以用文字形容,其呈現之象千變萬化、無窮無盡。我將這些領悟吸納,糅進雕塑創作,這是一種取巧,也是基因使然。
道家文化是華夏文化的重要源頭,成為流淌在我們血液里面的文化基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家認為,天、地、人三才是一個整體,是相互依存的關系,道有它自己的存在法則,人應依天地的自然規律行動。篆書是一種古老的文字形態,是華夏文明的見證。篆書,天、地、人,就是原汁原味的華夏文化元素,對中國人來說,充滿親近感。我用較直接的方式切入,以這個字符去組合構成創作,讓人一下子就會聯想到自然之道,并在短時間產生共鳴。
焊接的最大特點就是能夠快速地讓材料成型。平時我們需要做泥稿,然后翻模,經過很多道工序之后,才能呈現出或銅或石的材料,相比而言,焊接雕塑能省了不少工序,但制作上有另外的難度和挑戰。焊接雕塑成型快,但造型難控,所以是優點,也是缺點。這些作品,基本是由里及外一層一層做出來。在創作時,首先心中要有一個框架,根據預計的形態,慢慢從里面加出來,這是在做加法。這個過程中,作者要保持較清醒的狀態去把控慢慢添加。看著造型逐漸地成熟,會有不少的驚喜出現,這也是一個很享受的過程。
近20年的創作脈絡,有在傳統文化里面尋找挖掘的軌跡。我希望能用直觀直接又不淺薄的方式去詮釋傳統文化,力爭創作出既不是重復古人勞作卻又能呈現出有根之木、有源之水、富有文化內涵和具歸屬感的藝術成果。欣賞藝術品與創作活動同樣也是一種情感的宣泄,也是創作者跟自己對話的一個過程。對觀者來說好理解又能引起思考的作品當屬良品!
創作是一個拓寬邊界、深挖領域的過程,永無止境,而我將一直在路上!
作者簡介:朱英元,1972年生于廣東,畢業于廣州美術學院,結業于西安美術學院雕塑系中國傳統雕塑藝術研修班,現為中國工藝美術學會會員、中國雕塑學會會員、廣東美術家協會會員、廣州雕塑院客籍雕塑家、佛山雕塑院簽約雕塑家、潮州畫院簽約雕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