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賦能與技術適配的辯證思維

李軍

ChatGPT引出許多關于出版未來的話題。

這些話題有一個繞不開的“結”：我們應當秉持或者說應當傳達什么樣的技術觀，什么樣的技術思維，什么樣的技術態度？基于融合發展大趨勢中的出版和現代傳播體系建設，我的觀點是——我們要積極擁抱新技術，同時還要堅守初心，冷靜務實，合理應用新技術，促進技術與內容的有機結合；我們既要克服發展惰性，提高技術敏感度，又要避免技術包打天下的片面思想；我們既要堅持發展主動，主動破解技術難題，又不能跟著技術的節奏跳舞，防止掉入“技術主義陷阱”而不能自拔；我們既要積極推動技術賦能，又要避免被技術“抱死”；我們要時刻提醒自己，我們是技術的使用者，而不是技術奴隸，我們是新工具的倡導者、新技術的踐行者，甚至通過協同創新，成為新工具的創造者，而自己切不要變成工具。一句話，融合發展，數字出版，我們要從出版的本質出發，樹立技術適配的觀念。

積極擁抱新技術，提高技術敏感度

我們做文字工作的，往往技術敏感度較低。因此，要提高對技術的敏感度。比如，有關數據顯示，抖音圖文創作者數量提升了10倍，每天有超7成的活躍用戶，單日閱讀量已超100億，抖音圖文內容的收藏率是視頻的1.47倍，互動率為視頻的1.32倍。曾一度取代公眾號圖文成為新一代流量入口的抖音，如今調轉槍頭回歸“圖文時代”，或將成為平臺未來的一個焦點和方向。

這個現象使我們敏感地注意到，時長更長、內容更豐富、長段落的文字表現形式，是不是更加適合一些傳播生態的構建？是不是也預示著新類型出版新媒體傳播的復蘇？新一輪的新媒體革命，根本上是新的閱讀場景把舊的場景替代了。圖文更適宜于記錄有一定深度和更高信息密度的內容，同時，流量從“被動”向“主動”轉變，圖文功能賦予了用戶更多表達真實體驗的空間，使其去“主動”投喂“流量”。而這，恰恰是學術出版技術賦能的需求。

新事物需要時間觀察，新工具需要實踐嘗試。我們應當對這些新的趨勢變化保持敏銳。出版者常常是被這些新的技術攆著跑，被它們“種草”，但是出版者作為內容生產的主體，為什么不能追著新技術去看、去發現、去研究，進而引著它們往我們這邊靠？從被攆著跑到追著看，從被它們“種草”，到讓它們為我所用，需要擺脫被動，樹立正確的技術觀，持有正確的技術態度。

堅持技術適配，不要被新技術“抱死”

新媒體像一場大戲，這邊還沒有“唱罷”，那邊就已經“登場”。2022年11月30日，ChatGPT全新亮相。該模型一經問世，就引起全球各行各業的強烈關注。這邊ChatGPT的熱度還在上漲，那邊比目前ChatGPT更強大的GPT-4又發布了。GPT-3.5有1 750億個機器學習參數，但是GPT-4有100萬億個參數，能夠處理多種類型的數據，包括視頻、圖像、聲音、數字等。ChatGPT表現出對話生成式NLP模型在多場景、多行業、多領域的應用前景，使人們深感焦慮。它會改變我們嗎？我們該怎么辦？

新技術的劇本在技術玩家手里。他們往往是狂野的，不會輕易收斂自己的想象力。技術工具創新過程往往是滿足了一個需求又制造了新的饑渴。技術驅動模式固有的特點往往會使人們在技術工具花樣翻新、迭代更新中迷失方向，墜入“技術主義陷阱”。

這對出版者、對出版行業而言，是一個具有深刻現實意義的忠告。

據目前能夠了解到的信息，ChatGPT以其強大的功能及發展趨勢給未來的出版生產方式帶來深刻挑戰。它會顛覆傳統的寫作、編輯加工的出版作業模式嗎？會代替出版生產中的人工勞動，進而把出版人淘汰掉，蛻變出機器出版人嗎？這是令我們焦慮的、不安的。

樹生尚知靜立水邊，人學須遵默而識之。面對新生事物，我們需要靜立水邊的淡定和默而識之的理性。辯證法告訴我們，事物是發展變化的，事物的本質是不會改變的。出版的本質是引領創新。開放科學時代的到來和數據經濟的勃興，實質上推動出版從以“編輯加工”為軸心的生產邏輯，加速轉變為以“知識服務”為軸心的新的生產邏輯。在這個變化中，人工智能可能替代的是基于知識體系生成和知識加工環節的人工勞動，替代不了的是人類的深度學習、同行評議和審稿；能夠實現的是人機對話，實現不了的是人人對話；能夠解讀的是語言寫作，解讀不了的是心靈獨語。人工智能可能是個加工者，代替人工對出版活動的初加工，但它不可能扮演出版“把關人”的角色，更不可能代替出版工作中人的情感和人文交流。而這一點，恰恰是出版轉型至關重要的部分。

技術不是萬能的，ChatGPT也不是神。我們不大可能被新技術武裝到牙齒。我們能做到的，還是要從最基本的約稿、收稿、看稿、審稿、編稿做起，再通過新技術的賦能、平臺的加持，把出版內容高效率、高質量地做出來。誰也無法顛覆我們的情感、置換我們的情感、替代我們的責任。

技術適配——應是我們對包括ChatGPT在內的一切技術工具的態度。

（作者系中國期刊協會副會長）

2023年4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