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舞臺 戲曲演藝的壯大之藪

清末，京劇已趨成熟。這一時期，戲班林立，名家輩出，演出相當頻繁，演出場所大為擴展，在北京有王府戲臺，有會館戲臺，更多的是茶園戲院，京城繁華地區(qū)幾乎都設有戲園，約有40多處。而在南城，眾多身懷絕技的民間藝人匯集于天橋，民間曲藝繁榮如花。

會館戲臺

北京是中國會館最多的城市，它們是供同鄉(xiāng)或同業(yè)人士在京聚會、寄寓的地方。自明永樂十三年（1415年）第一座會館誕生，至1949年12月， 北京曾興建會館共計647處，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會館之都”。這些會館中但凡稍具規(guī)模的，都設有戲樓。由于清朝中葉之前，北京公開演戲的場所不多，大部分戲曲演出都在會館舉行?？梢哉f，在北京的戲曲發(fā)展史上，會館發(fā)揮了巨大的作用。

各地戲班到會館和戲樓演出時，地域文化也就在京師首善之地碰撞交融，昆曲、梆子、漢劇、豫劇、蒲劇、粵劇、黃梅戲……各地梨園聲腔百家爭鳴。到乾隆末年，“四大徽班”進京，終于形成了集百家之長的京劇。

會館戲樓正是京劇繁衍發(fā)展的沃土。正乙祠、湖廣會館、安徽會館、陽平會館內有著規(guī)模宏大的戲樓，并稱為“四大會館戲樓”，留下了程長庚、譚鑫培、梅蘭芳、程硯秋等名角登臺獻藝的佳話。在這僅存的四大會館戲樓中，正乙祠戲樓是建成年代最早的。

前門西河沿220號，正是正乙祠的所在。別小看了藏在胡同里的正乙祠。這座始建于清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的會館，又名“銀號會館”，由江浙在京商人集資創(chuàng)立，至今已歷三百余年。作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座室內劇場，正乙祠戲樓是北京保存最完好的純木質戲樓。當然，專家對它還有另一個形容—“中國戲樓活化石”。

早期，正乙祠是專供京城達官顯貴宴聚之地，演出的都是雅部昆曲，直到乾隆年間“四大徽班”進京，正乙祠才逐漸改變了只唱昆腔的格局。其中還有一個小故事。道光年間，徽班演員米喜子在正乙祠演出《戰(zhàn)長沙》，他扮的關公一出場，竟驚跪一批坐在前排聽戲的官吏，由此而來的關公顯圣的傳說，使正乙祠戲樓名噪一時，成了名角競相獻藝的圣地。

正乙祠的輝煌還不止于此。同治四年（1865年），程長庚率三慶班在此演出；光緒七年（1881年），以梅巧玲為班主的四喜班在此應邀堂會，演出了20余出劇目，熱鬧非常。1919年，一代老生宗師余叔巖在此為母親舉辦祝壽堂會，名伶反串，妙趣橫生。其中，梅蘭芳反串小生，扮相英俊，風度翩翩，成為京劇史上獨一無二的“孤本演出”；中華民國時期，京城著名票房熙春社在此活動長達七年；上世紀30年代，言菊朋、張伯駒、陳墨香等在此演出，盛極一時……

湖廣會館坐落在虎坊橋西南，是湖北、湖南兩省人士為聯(lián)絡鄉(xiāng)誼而修建。會館前部有戲樓，曾被譽為世界十大木結構劇場建筑之一。歷史上，許多梨園名角都曾在此登臺獻藝，如譚鑫培、梅蘭芳等。1996年，湖廣會館按原貌修復并辟為北京戲曲博物館。

坐落于西城區(qū)后孫公園胡同的安徽會館，是舊時京城最大的會館。這里，曾是京城有名的四大戲樓之一所在地，亦是京劇的發(fā)祥地。三慶、四喜等徽班都曾借住安徽會館。

陽平會館戲樓是北京唯一位于民間，卻具有皇家氣派的戲樓。戲樓建有三層戲臺，上有天井孔洞，下有地道水甕，便于演神仙戲時演員“上天入地”。老戲樓如同一顆閃亮的珍珠，散發(fā)著獨特的歷史文化之光。

茶園樓上

在一方不大的空間，可以讓人日復一日消融悠悠歲月，品味世間風云，吐納百態(tài)人生—這，恐怕只有清代的茶館做得到。

老舍先生的《茶館》，表現(xiàn)了清末到民國的社會巨變和跌宕的個人命運，其中曲折起伏的人物故事，全都聚合折射在了京城的一個小小的所在—裕泰茶館之中。以最簡省的場景講述最豐富的故事，老舍可謂匠心獨運。

茶館是三教九流會聚之處，可以容納各色人物，一個茶館就是一個小社會。起初，茶館沒有特設的舞臺，只是席前做場，后來較大的茶館開始特設舞臺供演出之用，到清代最為盛行，稱為茶園或茶樓。

茶園沒有戲票，品茗聽戲只付“茶資”。隨著“四大徽班”進京和京劇的形成與發(fā)展，茶園逐漸演變?yōu)槿藗兤奋爲虻慕^佳去處。去茶園的人不為品茗，而是以聽戲為主，茶園成了專門用于看戲的場所，也就是老百姓所謂的戲園子。歷經(jīng)清中葉到20世紀20年代，戲園子改名叫戲院，北京人看戲有了更加現(xiàn)代氣派的場地。

由于清康熙至光緒年間，朝廷多次明令禁止內城開辦茶園和戲館，因此前門成了京城戲園最集中的地區(qū)。清代中晚期，僅大柵欄附近就有十幾家戲園，其中三慶、中和、廣和、廣德、慶樂等幾大著名戲園最為熱鬧，幾乎包攬了“四大徽班”的大部分演出。

位于前門大街東側肉市街的廣和樓始建于明末，是京城最著名的戲園，曾經(jīng)盛極一時，一代又一代京劇名伶，幾乎無一例外地都在這里登臺演出過。1904年，11歲的梅蘭芳在這里首次登臺，拉開了輝煌舞臺生涯的序幕。兩年后，中國京劇史上最杰出的教育機構“富連成”科班，開始了和廣和樓長達30多年的合作。梅蘭芳、周信芳、馬連良、譚富英、裘盛戎、葉盛蘭、袁世海……隨著一個個閃亮的名字不斷涌現(xiàn)，廣和樓進入了它的黃金時代。20世紀二三十年代，廣和樓是北京城的戲劇文化重鎮(zhèn)，去那兒聽戲乃是當年的“時尚”。

清朝的戲園子大部分都集中在前門外，因為朝廷曾有明文規(guī)定，內城不得開設戲園子。但在1908年，慈禧干女兒榮壽和碩公主府的總管太監(jiān)王德祥無視這一規(guī)定，在東安市場東北角蓋了一個戲園子，起名吉祥茶園。

這是一個新式的戲園子，上下兩層，內設池座和茶桌、包廂、散座。由于位置得天獨厚，很多梨園名角前來演出，包括“四大名旦”梅蘭芳、尚小云、程硯秋、荀慧生。

吉祥茶園見證了眾多京劇巔峰人物和巔峰之作，關系最為密切的當屬梅蘭芳大師。1916年4月19日，梅蘭芳在這里首演了他的第一部時裝新戲《一縷麻》，后來還在這里首演了《黛玉葬花》《天女散花》《宦海潮》《鄧霞姑》等眾多新作品。可以說，吉祥茶園既是梅蘭芳大師早期重要的演出場地，也是他進行藝術革新的實踐場所。

天子之橋

中國傳統(tǒng)的民間戲曲藝人，歷來采用游走江湖、撂地為場的靈活方式，在城市或鄉(xiāng)村的集市廟會演出。當城市里固定的演出場所已形成規(guī)模，流動的、百戲雜陳的戲曲、曲藝、雜技表演也同時活躍在城鎮(zhèn)鄉(xiāng)村，成為普遍的民間文化習俗。

清代，北京雜耍場最為集中的地方莫過于天橋。

天橋原本是一座實體性的石拱橋，是明清時期天子祭天時才能走的橋，故稱“天橋”。隨著歷史演變，天橋的實體逐漸消失，但其周邊地區(qū)逐漸形成了獨特的天橋平民文化，成為北京戲曲演藝和民俗文化的集中展示地。

天橋所在的這片區(qū)域，歷史上曾經(jīng)水網(wǎng)密布，河汊交織，是京城文人雅士重要的郊野游玩之地。明朝遷都后，永樂皇帝在前門外安置了相當可觀的商戶。到了嘉靖年間，擴建北京外城，天橋地區(qū)圈入其內，這一帶更加繁盛。清代道光、咸豐時期，天橋附近漸漸成為流動攤販集中的地方，陸續(xù)出現(xiàn)茶館、鳥市，一些梨園行人士在此喊嗓、練把式，天橋市場初具雛形。

中華民國初年，天橋市場逐漸形成了以百樣雜耍、小食品和低檔日用消費品為主的綜合市場。人們常用“萬花筒”來形容天橋市場的豐富多彩和無所不包。當時天橋的商品和飲食都屬于平民階層，檔次不高，唯有天橋的“玩意兒”有許多是絕活兒，對戲曲、曲藝、雜技等藝術的發(fā)展有過重大貢獻，也鍛煉、培養(yǎng)出一批批身懷絕技的藝人。

在天橋出現(xiàn)過許多深受歡迎的藝人，人們把其中技藝最精，表演最為奇特，給游人帶來最大驚奇與歡樂者稱為“八大怪”。一些著名的曲藝藝術家也是從天橋走出來的?？彀迕腋啉P山、琴書泰斗關學曾、評書大家連闊如、相聲大師侯寶林、北京曲劇創(chuàng)始人魏喜奎等都長期在天橋演出，從天橋的露天書場走向全國大舞臺。

天橋文化是北京最真實的民間生活縮影。對于眾多藝人而言，天橋是他們重要的謀生之所。對于北京城里的大多數(shù)普通百姓而言，天橋就是一個能欣賞豐富表演，享受免費娛樂的平民大市場。

如今，老天橋已不復存在，但一些地標性建筑還在，它們可以見證天橋曾經(jīng)的輝煌。更令人欣慰的是，現(xiàn)代化的、時尚的、規(guī)模宏大的天橋藝術中心已屹立在天橋的舊址，為北京悠久的演藝傳統(tǒng)翻開新的篇章。

磚塔胡同| 西城區(qū)西四南大街

馬致遠故居|門頭溝區(qū)王平鎮(zhèn)韭園西落坡村

升平署戲樓|西城區(qū)西長安街1號

正乙祠|西城區(qū)西河沿街220號

吉祥戲院|東城區(qū)王府井大街88號

廣和樓|東城區(qū)廊房二條與珠寶市街交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