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中國人的時間哲學

夏夢晗

余世存寄語：這是我歷時4 年打磨出來的一套專門送給孩子的二十四節氣之書。書中通過109 個日常生活場景，讓孩子在輕松愉悅的對話場景中了解節氣知識、品味節氣文化，發現中國人的生活習俗、人生智慧、歷史和文化品質等。全書分為春、夏、秋、冬四冊，每冊介紹六個節氣的相關知識，包括農事活動、民俗活動、故事諺語、美食美景等，展現中國節氣生活的同時，告訴孩子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和人之間的關系。

您為什么致力于研究中國人的“時間哲學”？

余世存：古代中國人對時間的理解十分豐富，它給我們帶來了一種更篤定的生活坐標，所以，我創作了“時間三部曲”。在我看來，時間與人的工作、生活關系密切。比如，二十四節氣是中國傳統文化中非常重要的時間哲學，但很多人認為二十四節氣只與農業生產有關，實際上它也與我們對生命、自然、人生宇宙的感受和認知有關。我希望通過書寫“時間”，引領孩子們重溫古典時光，親近天地萬物。

您如何用傳統的時間理念結合家庭場景，串起二十四節氣？

余世存：書中的主要人物小君，是一個充滿好奇心、處于成長發展階段的小學生。他與爸爸、媽媽、余老師之間的對話，以一種家庭情景劇的方式，不僅讓節氣知識有了溫度，也啟發孩子在生活小事中產生思考，從而發現二十四節氣距離我們并不遙遠，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二十四節氣的身影。

人們總是感嘆節日氣氛淡了，日期也逐步簡化成了手機屏幕上的一行數字。如何讓孩子建立與自然的聯結，重新認識身邊的自然，發現時節之美？

余世存：很多年輕人一提到二十四節氣，首先想到的就是“吃”，我覺得這也是一種吸引大家注意二十四節氣的方式之一。我們常說：“冬至餃子夏至面”。馬未都老師也曾跟我講，老北京人會按照節氣增減衣服，不僅是因為氣候的變化，也是一種儀式感的體現。

在節氣的時間維度下，中國人過著儀式感滿滿的日子。如果父母也十分重視節日儀式感，將會潛移默化地把文化和習俗傳遞給下一代，觸發文化意義上的深層感念。比如，“清明踏青”，父母可以帶著孩子到郊外遠足，在大自然中欣賞和領略春日景象；“立春咬春”，在立春這一天吃一些當季的新鮮蔬菜，既為防病，又有迎接新春的意味……

在特定的時節陪伴孩子走進自然，親近自然，建立與自然的聯結，可以發現時節之美，也意識到這是我們生于斯、長于斯的生活根脈。

您以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四個主題講述和人的關系。以夏長為例，它與人之間存在什么樣的聯系？

余世存：夏天是長。一切生命都在夏天長大，每一個生命既享有獨立的生存空間，又與他者共處，這些生命共同組成了群體。在群體中，我們需要逐漸領悟秩序、禮儀、責任的意義。因此，夏天也是成年的季節，是個人修身齊家、懂得處理人際關系的季節。

夏天的六個節氣拓展了我們的意志力。立夏、小滿帶給我們豐富的美味享受，讓我們大飽口福；芒種、夏至檢測我們的體能，讓我們的身體觸覺到世界的水深火熱；小暑、大暑鍛煉我們的意志，讓我們在高溫天氣里，依舊能夠堅守崗位、端正性命。

您曾說過：“年輕人，你的職責是平整土地，而非焦慮時光。你做三四月的事，在八九月自有答案。”孩子們如何慢下來與世界、時間碰撞，感知其賦予我們的成長呢？

余世存：我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充分理解二十四節氣的含義。

二十四節氣中蘊含著豐富的知識礦藏，比如我在對其進行研究之后，反觀孔子的《論語》時，又獲得了新的感受。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 五十而知天命， 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在這句話中蘊含著豐富的時間與節氣含義。十五歲是青少年時期，相當于節氣中雨水、驚蟄、春分的階段，也是打開孩子視聽的階段，他們通過不斷地訓練眼睛、磨煉耳朵，發現和聆聽世界；三十而立，是立夏、小滿、芒種的階段，也是訓練我們的四肢并提升體能的階段；四十不惑，是夏至、小暑、大暑的階段，意味著我們不再受外界的誘惑，也不要有所困惑，這對我們自身是一種考驗……

總之，從節氣的角度理解孔子的話十分有趣，這是一個時間系統的圓。二十四節氣不僅串起了一年的時間，更串起了我們一生的時間，它作用于每個人身上，我們都能從二十四節氣中找到專屬于自己的時間坐標。孩子亦是如此。它教會我們可以在特定的時間做特定的事情，而不被旁人的節奏裹挾， 逐漸找到適合屬于自己的時間節奏。

小記者

余老師，您在書中說：“在大寒，父母既期盼又認真，農活、家務、照顧牲畜，樣樣都要做好。幾乎把過年前的各項工作都當作修行。”為什么所有的家務活都集中在這一期間完成，是不是家長也像我們小孩子一樣喜歡拖延？

余世存：大寒是二十四節氣中最后一個節氣，父母可能會覺得過去的一年還不夠圓滿，所以希望在年底表現得優秀一點，為來年換取一個好起點，以嶄新的姿態迎接新的一年。

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都會出現“拖延”的情況。我們設定計劃時總是信心滿滿，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計劃卻變得越來越遙遠。其實，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一次，我下定決心寫日記，但只堅持了幾天。后來，我又計劃每周讀一本書、每個月見幾次朋友，但又因為很多突如其來的事情耽擱了。所以，我覺得中國的新年儀式感很強，它有長達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讓我們不斷地回到自我的世界：反省自己、整理過去，做年終總結并為自己打分，從而對來年產生更多新期待。

為什么一年是365天，而不是其他的天數呢？

余世存：地球上的萬物生長都依賴太陽。把365 天變成一年的時間尺度，參考的就是太陽與地球的關系。太陽在地球的北半球和南半球之間的一個來回，就是從一個冬至到下一個冬至，相當于一個回歸年。用“立竿見影”的辦法測太陽的陰線，陰線最長的那一天到下一個最長的這一天加起來是365 根線，我們把它叫“一年”，也因此中國人常說“冬至大如年”。

北方的一些民族常把夏天的節氣，比如立夏或芒種當作一年的起點，因為那個時候他們才從冰天雪地的生活中走出來。

我們在語文課上學過二十四節氣歌，老師還讓我們背下來。怎樣才能更容易地記住它呢？

余世存：在書中我也寫到，主人公小君發現二十四節氣是從立春開始的。

立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滿、芒種、夏至、小暑、大暑、立秋、處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

你看，每隔兩個節氣，會有一個帶季節名的節氣，比如立春之后，過了雨水和驚蟄是春分。

節氣還表示降水量或天氣冷熱變化。比如雨水、霜降、小雪、大雪表示降水量，小暑、大暑、小寒、大寒表示天氣變化，小滿和芒種則表示農業生產。

本文由《給孩子的時間之書》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