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受益于新媒體連接技術的優越性,銀發群體開始自主加入到基于互聯網連接的微信共享場域中。本研究試圖借助質化研究法扎根理論,以微信使用為例對銀發群體的數字化社交呈現動機進行探析,構建出相應的理論模型和展演機制,以期幫助銀發群體更適應當下新媒體技術帶來的變化,成為移動社交時代的“銀發沖浪族”。研究結果表明:滿足想象動機為內部主導動機,自我調節動機為外部調節動機,社會交往動機、情感訴求動機以及求知求學動機為內部輔助動機。
關鍵詞:微信 銀發群體 數字化社交 自我呈現 行為動機
一、問題提出
伴隨著大工業時代和信息化時代的落幕,數字化時代開始登上歷史舞臺。根據第51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2年12月,我國網民使用手機上網的比例達99.8%,其中手機網民規模達10.65億,人均每周上網時長高達26.7①個小時。如今,臉書(Meta,原Facebook)在全球的月活躍用戶已突破22億,而微信(WeChat)作為我國的社交APP龍頭,其用戶月活躍度已然超過13億②。全球網民對于數字網絡的使用黏性正在逐年攀升,用戶使用網絡主要是進行社交活動,社交化網絡滲透速度加快。截至2022年12月,20-29歲、30-39歲、40-49歲網民占比分別為14.2%、19.6%和16.7%;50歲及以上網民群體占比由2021年12月的26.8%提升至30.8%,互聯網進一步向中老年群體滲透。③另外,著眼于社會人口結構,全國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2021年我國60歲及以上的老年人高達2.64億,占到全國總人口的18.70%,中國已成為世界上老年人口數量最多的國家。
世界衛生組織早在1999年就提出了積極老齡化的理論框架,基本原則是“獨立、參與、尊嚴、照料與自我實現”,根本目的是幫助銀發群體完成社會化轉變,更好地適應社會發展對其自身所帶來的變化。這種變化包括銀發群體對于移動設備的無從下手、無法應對人工智能等情況,其中最顯著的便是銀發群體無法借助社交媒體參與網絡互動以及自我呈現。微信的誕生在很大程度上為銀發群體建立了連接網絡世界的橋梁,可以說,微信已經成為老年人日常生活中嶄新的一部分。其平臺的功能屬性也基本滿足了他們多重使用的需求,尤其是朋友圈、視頻號,為銀發群體社交參與的自我呈現提供了“舞臺”。
二、文獻綜述
戈夫曼(Goffman)借助《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現》一書向我們抽絲剝繭般梳理了人們在生活中的披露與表演,這也在冥冥之中回應了莎士比亞在《皆大歡喜》中所言:這個世界是一個舞臺,我們都是演員。戈夫曼依據個人的表演區域劃分出“前臺”和“后臺”,個人用來展現自己的特定情境稱為“舞臺”④。在社會生活中,人們需要人際交往,并且往往都會渴望展現自己最完美的形象,通過在這個舞臺對自我的行為進行約束、籌劃,繼而演繹,呈現給他人符合自身預期的形象。有鑒于此,社會生活中的活動個體都能定義為表演家。
微信使用的自我呈現行為屬于社交媒體使用的相關研究范疇,國內外的研究現狀相似,對社交媒體使用行為的用戶研究現階段主要集中在青年群體,而對銀發群體的關注度相對較少。通過對銀發群體的微信使用情況進行實地走訪、深度訪談后發現,銀發群體并不是天生抵觸數字化趨勢,而是沒有帶路人為他們開辟前往數字化方向的道路①。
國內外網絡空間下的自我呈現從表演劇本、表演角色、表演區域來看都有了實質性的突破,表演主體的交往空間不斷突破,從現實照進虛擬,從接受媒介到善用媒介,受眾的行為方式和生活態度也相應發生改變。無論是在傳統媒體時代還是新媒體時代,表演都是個體參與社會互動的必要策略,并且表演化生存會不斷蔓延,從而影響用戶的自我呈現②。另外,網絡空間私密性較強,用戶會選擇規避自己的消極方面,構建出一個全新的自我形象,是對其理想形象的自我闡釋③。他們在網絡互動中主動尋求并生產內容,這是他們參與人際交往的一種方式,亦可以被認為是一種“表演”④。
伴隨數字技術的加速發展,越來越多的銀發用戶開始自主加入到互聯網場域中,嘗試借助網絡平臺與他人保持高度連接性⑤。既有文獻研究表明,人們會花費更多時間在移動通訊設備上進行社交,減少線下面對面的互動⑥。微信作為新媒體即時通訊手段、社交媒體的典型代表,在快速高效傳遞信息方面,為銀發群體的生活提供便捷;通過朋友圈的分享以及與親朋好友的微信視頻語音互動,還可以帶來慰藉和歡樂。它改變的不只是銀發群體的生活習慣,還有他們的信息獲取以及社交表達方式。
三、研究設計
(一)研究方法
扎根理論(Grounded Theory)是一種定性研究的方式,其主要宗旨是從經驗資料的基礎上建立理論。研究者從實際觀察入手,從原始資料中歸納出經驗概括,然后上升到系統的理論。這是一種從下往上建立實質理論的方法,即在系統性收集資料的基礎上尋找反映事物現象本質的核心概念,然后通過這些概念之間的聯系建構相關的社會理論,是一種質化研究法。扎根理論包括三個級別的編碼過程,分別是開放式編碼、主軸編碼和選擇性編碼。扎根理論三級編碼的過程是一個逐步深入、系統化的過程。通過這樣的步驟,研究者可以從原始資料中提煉出具有解釋力和預測力的理論。
本文采用訪談研究方法,該方法的圓滿執行需要雙方在共同認可的談話背景下,在彼此信任的基礎上,共同參與到對話中去。考慮到研究對象的年齡特性,借助訪談的方式和他們交流能夠有效降低研究者和銀發群體之間的陌生感,增強銀發群體對于具體問題的理解程度,使得研究者可以從中獲取更多有實際價值的信息。
(二)研究對象選擇
作為Web2.0時代的技術產物,微信巧妙地將信息傳播和關系構建這兩大要素融合為一,通過將現實中的社會關系遷移到移動設備中,有效地實現了現實和虛擬世界的“鏈接”。另外,面對獲取外界資訊、參與社交互動的服務訴求,移動互聯網場域發生了根本性變革,微信依托朋友圈、群聊等自我呈現較強的功能為銀發群體提供了重新打開互聯網空間大門的鑰匙。
由于研究對象的群體特殊性,此研究參照目的性抽樣的原則進行樣本選取。經過為期兩個月的線下訪問加線上交談,共訪談到20名銀發微信用戶,被訪者基本情況描述如表1所示。
四、編碼與范疇提煉
(一)開放式編碼⑦
為了確保開放式編碼結果的可靠性,研究者在進入田野獲取訪談文本資料時,依據兩類文本進行開放式編碼并完成初步的范疇提煉。兩類文本分別是現場的筆記、備忘錄,以及與研究對象交流的訪談文本。整個編碼階段由兩名編碼員共同對所獲訪談文本進行多次篩選,遇到模棱兩可的內容由雙方商議定奪,經系統化整理后得出18個范疇化以及51個初始范疇,如表2所示。
(二)主軸編碼
研究者通過對初始范疇和原始語句資料的內容系統解讀、邏輯推斷后,依據“對后文具有闡釋性價值”的標準進行選擇,得出5個主范疇以及18個副范疇,主范疇包括滿足想象動機、自我調節動機、社會交往動機、情感訴求動機、求知求學動機,具體如表3所示。
(三)選擇性編碼
研究者通過多層次連接、分析后確定的核心范疇為銀發群體微信使用的自我呈現動機,進而概括出主范疇與核心范疇的作用路徑、關系結構,其中滿足想象動機為內部主導動機,社會交往動機、情感訴求動機、求知求學動機為內部輔助動機,自我調節動機為外部調節動機,具體如表4所示。
(四)理論飽和度檢驗
為了保證研究樣本范疇的準確性和嚴謹性,研究者邀請兩名該學科領域的專家對原數據樣本進行二次查閱,資料整理后未涌現新的解釋要素。將所有原始數據資料經三級編碼過程整理后,交由兩名專家二次審核后未發現概念化出入。因此,該研究編碼結果顯示的范疇已達飽和狀態,故認定檢驗通過。
五、自我呈現動機詮釋
為進一步完成理論整合和關系結構搭建,在前期系統化編碼過程中得到的核心范疇、主范疇以及副范疇基礎上,建構出銀發群體數字化社交呈現動機的主范疇關系模型圖,如圖1所示。
(一)內部主導動機
動機、意向是影響用戶參與自我呈現的內因,滿足想象動機正是銀發群體在社交媒體平臺完成自我呈現表達的主導動機,直接影響呈現行為的發生。具體而言,銀發群體在微信上自我呈現的主導動機主要表現為以下5個方面:
1.魅力呈現:他人贊賞態度的獲取
庫利①曾指出,自我呈現在本質上屬于人類的本能性情感,是向外界輸送魅力的一個行為過程。魅力呈現又具有雙向性,既可以是對自己的魅力進行展示,也可以是對他人魅力的贊賞、傳播。數字社交時代誕生的微信則正好賦予了用戶盡情展示魅力的平臺,大家在上面盡情展示個性、宣泄情感、滿足想象。
展現魅力的結果則是收獲贊譽,微信朋友圈的點贊功能即是最好回應。“點贊”是在社交語境中誕生出的人際交流符號,也是對魅力呈現的直接回應。用戶通過向他人傳遞、呈現自己的互聯網面貌,從而獲得“點贊”,正向滿足了行為發出者的心理需求,拉高魅力值。同時,對于后續持續呈現行為也具有正向影響。
2.博取關注:被關注的自我存在感
關注度是決定呈現表達的客觀需求,渴望關注程度越高,所呈現出的自我表達越理想,參與的頻率也會相應增加。格蘭諾維特將多重的社交關系脈絡分為強關系和弱關系②。強關系指代用戶的社交網絡同質性較強,即交往的人群、從事的工作都是趨同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緊密、聯系頻繁。弱關系則反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往往浮于表面,平時聯系稀疏。社交媒體的普及和更新不斷改變著人類的交流方式,人們的交際圈不斷擴散、拓展,由線下小群體逐步演變成線上龐大組織。盡管人們的社會關系網在不斷擴大,但大多數的社交關系仍是以弱關系為主導的,這也就直接導致用戶會刻意尋求其他社群的關注,歸屬認同異常強烈。
3.理想化呈現:自我構念下的完美表達
自我構念指用戶在不同的文化情境下通過自我與他人的關系來思考和認識自我的一種行為,具體有相依型自我構念和獨立型自我構念兩種形式①。相依型自我構念強調與受眾建立聯系,獨立性自我構念重在對于內部特質的表達,兩種不同方式的自我構念都能波及用戶的社交呈現行為②。尤其是進入到互聯網社交場域中,銀發群體會因信息擴散情境的轉變進一步提升自己的呈現方式,以期實現更加完美、理想化的呈現表達。
不同于傳統QQ空間、微博等全開放性社交分享平臺,微信朋友圈的點贊、評論及互動情況僅限于共同好友可以查看,因此微信的社交呈現是基于強關系圈層的理想化表達。銀發用戶的微信聯系大都是聯系密切的親人和朋友,跟他們實際生活中的社交圈基本相當,所以他們在進行自我呈現時不會考慮過多的風險戒備,強關系、高熟識的微信環境賦予了銀發群體更寬泛的呈現自由。
4.身份認同:主體身份彰顯
“認同”一詞源于德文“Identitat”,意指身份證明③。自我呈現的字面含義即個體向外界展示與表達自我的行為,其目的是給受眾留有專屬印象。米德認為,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交流是借助符號的編碼和譯碼得以實現的④,那么微信則是符號的平臺化呈現。在微信構建的信息傳遞平臺上,用戶可以免費借助表意符號“交際”,以此達成自我表露、自我呈現的目的。銀發群體在微信使用的過程中,會有意識地借助微信昵稱和微信頭像甚至個性簽名塑造出第一印象。同時,朋友圈和群聊也是用戶進行個人展示的重要場所,他們熱衷于分享自己的生活動態,彰顯主體身份,這些都是銀發用戶在微信中進行自我呈現的具體表現。
5.印象管理:獲得關注的自我定位
戈夫曼書中的“印象管理”認為,社會交往是一個情境舞臺,每個參與者都有各自的角色呈現⑤,表演者可以采用不同的呈現方式給受眾留有想象化印象。簡言之,用戶在對外界進行自我呈現時,總是習慣性傾向于那些被社會廣泛接納的價值認同,用最低的報償保證實現最高的期望價值。
近年來,社交平臺的大規模普及和融入已經深刻改變了人們的社會交往方式,甚至是日常生活方式,社交媒體中的印象管理成為一個重要環節。在以往的社交參與中,用戶大多以文字和圖片的形式進行自我呈現和印象管理,而伴隨著短視頻行業的興起,微信也在原有功能的基礎上開發出“視頻號”這一服務功能。短視頻模糊了前臺和后臺的邊界,成為大眾完成自我呈現、印象管理的新形態。銀發群體雖然受困于技術,很難產出擁有復雜制作流程以及精美畫面的視頻,但基本的分享和表達欲望可以得到充分實現,如今已經涌現出一大批銀發KOL(Key Opinion Leader)⑥,像微信視頻號的“趙老師舉栗子”“北京大媽有話說”等賬號,已經成為現階段銀發群體效仿和傳播的生活素材。
(二)外部調節動機
在滿足想象動機的驅動下,銀發群體會增加對微信的使用意愿,想象滿足越充盈,未來的使用意愿越強烈。要想實現想象建構下的自我呈現,同樣需要具有正向性的參與路徑調節。根據被訪者的回答,主要涉及以下三種外部調節的方式:
1.娛樂消遣:現實與網絡情境的雙向解放
興趣是一切社會參與構建的基點所在,娛樂則是現實與網絡自我呈現得以凝結的關鍵,興趣和娛樂的雙重作用促成了用戶展示自我、表露自我行為的實現。娛樂消遣最大限度滿足了用戶參與社交的娛樂需求,也是網絡自我呈現的主要表現形式之一。傳統的自我呈現往往是銀發群體借助線下活動參與表現出來的,比如牌桌上的“財神爺”、聚會中的風云人物、公園的“知心大姐”、小區的“百事通”等等。
2.休閑活動:媒介特性影響下的天性釋放
媒介技術的革新豐富了用戶參與社交的渠道,不再僅僅局限在線下的真實情境互動中,網絡社交提供了全新的交流場所。從前,銀發用戶習慣于守著電視、收音機等傳統媒體完成日常信息獲取,導致缺乏主動參與信息傳遞的能動性,社交動機趨于減弱。如今,信息技術的革新賦予了銀發用戶更多的信息選擇權,實現僅靠一部智能手機便可知天下事,用戶的社交天性得到充分釋放。
3.興趣愛好:晚年生活的快樂良劑
興趣源于生命的熱愛,是指個體對待特定事物或人所產生的具有趨向性態度、情感的活動。當興趣沒有指向對某對象的認知,而是指向某種活動,這個時候興趣就成了愛好。銀發群體經長年累月的社會參與或對唱歌跳舞產生興趣,或對書法下棋產生興趣,通過實際參與,繼而將這種興趣轉化成自己的愛好。并且,個人的興趣愛好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做出階段性改變,這種改變也是用戶進行自我呈現的動機之一。
(三)內部輔助動機
輔助動機直接與行為自身相關,由于發出行為而激發起的持續使用興趣,也就是行為者所追求的目的。戈夫曼將人與人之間的社會交往納入戲劇表演范疇,無論出于何種目的,大家的興趣點都在于如何實現想象中的自我呈現目標。銀發用戶在微信平臺所營造出的線上場域中隨心所欲、自由活動,在外部調節動機的不斷支持下,他們開始熱衷于向外界呈現自己的魅力形象、生活狀態,社會交往動機、情感訴求動機、求知求學動機也就開始活躍起來。
1.社會交往:構建網絡趣緣共同體
與年輕人的自我呈現動機不同,銀發群體由于較晚接觸到新媒介,所以他們正處于一個具有非凡創造性和強烈使用意愿的境況,更希望在網絡上結識共同興趣的群體,實現信息交流、共享。
這種用戶聚合交流的形態,可以將其定義為“網絡趣緣群體”。羅自文①則將網絡趣緣群體定義為一群對某一特定事物或人產生持續興趣的群體,主要借助網絡平臺實現身份認同、信息共享、情感互通,從而構建趣緣共同體。盡管銀發群體的社交圈層不及年輕人寬泛,但在所居住的社區、家庭、活動場所仍存在線下趣緣群體,銀發群體通過興趣、愛好結識,借助微信平臺將大家組織起來便構建了網絡趣緣組織。如果說興趣愛好引領了微信銀發用戶的使用意愿,那么趣緣群體則是助推劑,無形中不斷推動了這些用戶不斷展示、呈現自我,社會交往動機得以滿足。
2.情感訴求:“濕世界”的情感滿足
舍基②在《未來是濕的:無組織的組織力量》一書中指出,當下世界是一個“濕世界”,而這種濕是代指觸覺上的黏感,特指社交時代移動應用程序中附有人情、充滿意義的濕乎乎的關系。微信正是“濕世界”的直接映射。根據戈夫曼所言,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會扮演各種各樣的角色,尤其是在虛擬社交平臺上,有更加明顯的展演行為。
銀發群體退出工作崗位后,無形中與社會產生了隔閡,突如其來的社交范圍縮小難免給他們造成孤獨感,自我效能會大大降低。而借助網絡平臺進行自我呈現可以調整當前生活狀態,重新鏈接既有關系圈層,從而在自我與他人的互動中減少孤獨感,符合情感訴求動機,增加自我效能。
3.求知求學:信息社會知識的再接納
學習是豐盈人生、充實思想的最優路徑,學習不只是在學校里的事,社會生活中也需要持續性的知識補給,銀發群體的生活經驗、生存之道應當成為社會進步的珍貴財富。
微信是一個多功能平臺,尤其是它的網絡連接屬性,可以將世界范圍內的信息集中整合到一個平臺上,用戶僅靠點擊“搜索”窗口即可了解到實時資訊以及其他信息,充分滿足新時代銀發群體的求知欲望。如今,銀發群體的生活水平日趨提升,將近一半被訪者都表示在朋友圈轉發過養生類文章,并且會根據專家建議改變日常飲食習慣以及生活習慣。
六、研究發現
上述三種主要作用路徑可以較好解釋銀發群體數字化社交呈現動機。個體在日常生活中的身份認同是社會賦予的,從邁進社會之初,參與者就必須接納現實社會所規定的特定身份,以及扮演所要求的角色,呈現相對應的形象。研究發現,活躍在互聯網中的銀發群體已然習慣借用文字、圖像、影視等多種形式呈現滿足想象的一面,主動構建網絡世界的虛擬自我已成常態。此外,研究者在編碼和模型構建過程中還有以下四方面其他發現。
(一)作為“第三場域”的虛擬社交
學界許多研究員從場域角度出發,研究發現個體的日常活動空間已經由第一場域“家庭”和第二場域“職場”擴展到了跨越空間界限的第三場域“網絡”①。對于銀發群體而言,傳統的家庭信息交流場域會隨著個體年齡的增長產生代際鴻溝,年輕一族困于固定的交流模式試圖尋求新的圈層體驗,導致家庭交流頻率下降,銀發一族社交脫軌跡象日益突出。微信的誕生則起到了媒介補償作用,它對既得媒介進行革新,補償了以往場域的不足,創造出能夠進行虛擬社交的第三場域。在這個場域中,銀發群體可以突破時間、空間的界限,借助網絡打造的社交平臺實現各種符號化表達,一場自我呈現的狂歡在虛擬性的網絡中蔓延開來,個體的自主想象和行為釋放得到空前滿足。通過有意識地在社交平臺自我呈現,銀發群體重拾社會信心,參與感、滿足感、歸屬感也在社交參與的過程中得到鞏固加強,迎合想象動機,自我調節動機、社會交往動機、情感訴求動機、求知求學動機等也都借助自我表露、自我呈現得到滿足。
(二)銀發數字“潮”的主動覆蓋
雖然銀發群體在數字化的融入過程中已經漸入佳境,享受基于互聯網的虛擬社交生活,但他們在數字的接觸與傳遞過程中卻面臨諸多挑戰。一方面,銀發群體的體力、智力水平與他們的年齡增長成反比,與年輕一代相比,他們的媒介接觸與使用能力處于劣勢地位,長期下來“灰色數字鴻溝”現象②(指的是老年人無法充分利用數字技術的現象)顯著;另一方面,數字技術的日益滲透已經發展為“身體的延伸”,重構了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但卻很難滿足銀發群體的實際數字化需求。例如市面上層出不窮的數字產品,雖然功能齊全、玩法新穎,但是其復雜的操作流程把銀發群體拒之數字門外。然而,盡管銀發群體在數字化進程中“地位低下”,媒介使用屢受挫折,但這并未打擊他們的參與積極性,近年來激增的微信銀發用戶數量有力地反映出這類人群渴望融入數字社會和參與網絡社交的強烈愿望,與學者周裕瓊③研究得出的結論不謀而合。銀發群體正在自主加入并且影響周圍社群逐步緊跟數字浪潮,他們在社交平臺自我呈現,有意識地打造想象中的形象建構,借助虛擬社交重構自己的身份認同,這不但體現出他們的參與自主性,還向外界展示出他們應對數字潮流的積極性,主動書寫“年老心不老”的個體意義,進而改變被社會邊緣化的群體地位。
(三)景觀社會下的自我迷失
德波④將“景觀”定義為一種有意為之的表演或作秀,主要是將現實參與的生活片段截取出來經由影像化表達,并重新編碼為有關現實的片段景觀。隨著新媒體技術的更新迭代,資本家開始借由廣告、傳媒等形式在社交場域炮制大量符號意象,而社交參與者則沉溺于符號堆砌的景觀化世界⑤,經年累月極易造成用戶自我迷失。微信因其簡單便捷的特質通常是用戶呈現的第一選擇,社交參與的程度愈深,自我呈現的欲望愈強烈。網民越來越熱衷于選擇性地展示自我,將自己的私生活借助社交平臺公之于眾,自我就此成為一道景觀。他們通過曬自拍、曬旅行、曬愛好等呈現行為,參與到景觀社會中進行“自我景觀化”展示,力求完成自我滿足、實現社會認同。隨著社交程度持續深化,用戶“被關注”和“被認同”的心理需求大于積極生活的現實需求,為了迎合社會話語場域的“積極銀發族”形象,滿足好友的角色期待,銀發用戶會刻意藏匿真實生活的雞毛蒜皮,將自我呈現集中于過分粉飾下的公眾期待的美好議題,社交平臺就此淪為滿足用戶虛榮心的工具,景觀社會的背后即是用戶自我的迷失。
(四)社交參與的局部性“倦怠”
社交媒體是主流的信息傳播媒介,但近年來越來越多的用戶對平臺的參與好感,不會因功能的創新和技術的升級而直線上升,反而會造成圈層化的社交媒體使用疲憊、煩躁情緒,用戶的消極使用行為逐步在互聯網擴散。學界將這種現象稱作“社交媒體使用倦怠”,是一種新型的互聯網參與行為。微信銀發用戶在使用社交媒體時,常常會受到平臺、好友、社會的影響,逐步對社交參與失去信心,如某些功能不盡如人意、某些活動形同虛設、某些詐騙接踵而至,導致銀發群體剛剛建立起的社交自信崩塌,逐步對互聯網的消極評價多過積極評價,從而產生減少甚至停止使用社交媒體的行為。根據研究顯示,部分銀發用戶在微信使用過程中會帶有風險感知心理,因此他們在參與社交、自我呈現的時候會出現因為心理上的焦慮、恐懼、擔憂、煩惱等負面情緒影響,無奈放棄“觸網”的被迫之舉。根據走訪來看,銀發群體對于社交參與的風險感知心理越強烈,越不可能有較高的使用意愿,如他們對以微信為主的社交平臺的刻板印象是深刻的、高調的,使其自我呈現的意愿較低①。社交參與的局部性“倦怠”使許多銀發用戶不敢在社交媒體自由表露,更不會輕易宣泄情緒。面對逐漸擴大的銀發社交圈層,微信社交泛化也在拉高他們的風險感知心理,這也給社會和相關平臺敲響了警鐘,軟件自身的安全屬性以及用戶自身的媒介素養和身份認同都應得到重視。
七、結語
銀發群體在社交平臺的自我呈現從本質上屬于積極互聯網參與,符合當前積極應對老齡化趨勢的時代潮流。面對當前社會轉型發展的關鍵節點,加上數字化和老齡化的雙重作用,微信不僅僅是一款連接人際關系的社交移動終端,更是整個數字社會傳播架構中維系基本人際交流的重要中介組織。伴隨日益擴大的灰色數字鴻溝,我們則需要幫助銀發群體破除傳統思想壁壘,主動擁抱數字化生活,同時也要注意軟件平臺自身的安全建設,減少銀發群體互聯網社交的風險,增強他們對數字產品使用的信心,真正從“前數字遺民”過渡到“新數字移民”。
基金項目:2022年遼寧省科學事業公益研究基金:數字化賦能遼寧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策略研究(2022JH4/10100057);2021年第二批產學合作協同育人項目“‘5G融媒體傳播技術研究實驗室建設”(202102550014)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
向承才,遼寧工業大學文化傳媒與藝術設計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老年傳播、社交媒體
(責任編輯:曹翊鈞)
Abstract: Benefiting from the superiority of new media connection technology,the silver-haired group has started to join the Internet-connected WeChat sharing field on their own. This study attempts to use the qualitative research method to deepen the description of the digital social presentation motives of the silver-haired group by taking the use of WeChat as an example,and to build a corresponding theoretical model and performance mechanism,in order to help the former digital technology "outcasts" transform into "silver-haired surfers" who are more adaptable to the current mobile social era in time.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motivation to satisfy the imagination is an internal one. The results show that imagination satisfaction motivation is the dominant internal motivation,self-regulation motivation is the external regulation motivation,and social interaction motivation,emotional appeal motivation and knowledge-seeking motivation are the secondary internal motivations.
Key Words: WeChat, Elderly, Digital Social, Self-presentation, Behavioural Motiv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