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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詩證史”視角下的詩、史關系

2023-04-29 14:58:56薛璞喆
商洛學院學報 2023年1期

摘 要:陳寅恪《元白詩中俸料錢問題》是學界普遍認可的詩史互證的典范,其史料別擇、考據精密,令人嘆服。由于詩歌保存了許多不見于史書的材料,成為史家進行歷史闡釋時重要的補充史料;詩歌文本理解的差異性,直接關乎學者在闡述問題時對史料的采摭;“以詩證史”與“史蘊詩心”既強調了詩史關系之“異”,又強調了“同”;清人章學誠以比興之旨貫通詩史而通“義”的觀點,為考察詩史關系提供了另一種視角線索。

關鍵詞:元白詩;以詩證史;陳寅恪;章學誠

中圖分類號:I206.2?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674-0033(2023)03-0057-07

引用格式:薛璞喆.“以詩證史”視角下的詩、史關系——以陳寅恪《元白詩中俸料錢問題》為例[J].商洛學院學報,2023,37(1):57-63.

Abstract: Chen Yinke's The Issue of Salary in Yuan Zhen and Bai Juyi's Poems is generally recognized by the academic community as a model of mutual verification between poetry and history, and its distinctive choice of historical materials and precision of textual research are admirable. Because poetry preserves many materials that are not found in historical books, it becomes an important supplementary historical material for historians to interpret history. The variability in the understanding of poetic texts is directly related to the scholar's collection of historical materials when elaborating on issues. The "poetry as evidence of history" and "history as poetry" emphasize both the "differences" and "similarities" i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oetry and history. Zhang Xuecheng, a Qing Dynasty scholar, provides another perspective for us to examin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oetry and histor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eaning" through the history of poetry with the purpose of "metaphor".

Key words: Yuan Zhen and Bai Juyi's poems; verification of history by poetry; Chen Yinke; Zhang Xuecheng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20CZS082)

作者簡介:薛璞喆,男,陜西渭南人,博士,副教授

受亞里斯多德史、詩二元對立思想的影響,西方學者大多否認史與詩有相通相同之一面。陳寅恪“以詩證史”和錢鍾書“史蘊詩心”是當今關于詩、史關系最具代表性之兩個觀點。學界圍繞陳、錢對詩與史關系的不同認識,形成了相應的學術“熱點”。就論證的完備性看,陳、錢及其相關論述大多是強調詩與史的單向關系。事實上,乾嘉時期的章學誠,曾提出了“詩史相通”,即詩可比興,史亦當然的觀點。這可為討論詩、史關系提供第三種方法論視角。故本文擬以陳寅恪《元白詩中俸料錢》為例,就詩史關系略抒淺見。

一、《元白詩中俸料錢》的內容簡析

陳寅恪的問題意識、研究視角及方法都很獨特,但行文表述常讓讀者有佶屈聱牙之感,筆者將所理解的文意,大致梳通如下:

藉元詩提出問題。《元微之〈遣悲詩〉之原題及其次序》一文中根據“今日俸祿過十萬”之句,推論元微之時任通州司馬權知州務,而不是權刺史之職,月俸不可能“過十萬”。但在《元白詩中的俸料錢問題》一文中,陳寅恪對此問題進行了重新推測和考證。通過對樂天與微之的和詩考證,他指出《最小謝公偏憐女》一詩可能作于微之貶江陵期間,詩言“俸錢過十萬”便與《唐會要》《冊府元龜》及《新唐書》中所載俸祿額度相差甚遠,藉此提出唐代京官外官俸料錢有所不同[1]。

以白詩證之。文章分別列舉了樂天授秘書省校書郎、除左拾遺、遷賓客分司、劉禹錫罷太子賓客除秘書監、同州刺史改授太子少傅、刑部尚書時候的詩文,將其中所言俸祿額度與《唐會要》《冊府元龜》、兩《唐書》逐一對比,額度相合。在任京兆府戶曹和陜州王司馬建赴任時所做贈詩中,俸祿數額與史書記載不相合;《與元九書》《江州司馬聽記略》同為樂天在任江州司馬時所作,《與元九書》中所言“月俸四五萬”,與《新唐書》略合;然《江州司馬聽記略》卻言“月俸六七萬”,二者所言相差竟二三萬。陳氏經過考證,認為《與元九書》作于樂天初到江州,僅憑官方規定來算自己的月俸,而《江州司馬聽記略》作于任職將近四年之時,故“月俸六七萬”應是實際的俸祿數額。于是得出初步結論:

第一,“凡關于中央政府官吏之俸料,史籍所載額數與樂天詩文所言者皆無不相合”。

第二,“地方官吏則史籍所載,與樂天詩文所言者,多不相合。且樂天詩文所言之數,悉較史籍所載定額為多”。

并且進一步推論:

第一,“中晚唐以后,地方官吏除去法定俸料之外,其他不載于法令,而可以認為正當收入者,為數遠在中央官吏之上”。

第二,“內外官吏同一時間,同一官職,而俸料亦因人因地而異”。

回證推論。從元白詩與史料的排比、考證之后得出結論,陳氏仍覺不夠,又從白氏詩文和《唐會要》《冊府元龜》中給自己的推論找到了文獻支撐。如《白氏文集省官并俸減使》云:“諸道使府,或因權宜而置職……或因暫勞而加俸……俸祿優于臺省之官。”《唐會要》云:“各騁私懷,所加俸料,厚薄多由己。”《冊府元龜》云:“增置使額,厚請俸錢……權臣月俸有至九千貫者,列郡刺史無大小,皆給千貫……始立限約……至……又量其閑劇,隨事增加。”

重解元詩。在上述兩條推論成立的情況下,元微之《謝公最小偏憐女》一詩若作于貶江陵士曹之時,由于其不見于法令及與其相關的私人關系等資料,得出“俸錢過十萬”也是有可能的結論。

二、詩、史之“異”

陳寅恪研治唐史,極重視唐史的史料運用,為學生們開出的書單就有《全唐詩》。在講到唐詩的作用時,陳氏以為唐詩“第一是糾正錯誤,第二是說明真相,第三是別備異說,第四是互相證發,第五是增缺補漏”[2]。他為何選擇元白詩作為箋證的對象,歸其原因,約略有三:一是“時代關系,如李太白在前而李商隱在后,元白之詩正在中唐時代,說上說下皆可”[3]489。二是“唐人詩中看社會風俗最好。元白詩對于社會風俗方面最多,杜甫、李白的詩則政治方面較多”。三是“以元白詩流傳較多”。最終可總結為“說明一個時代之關系。糾正一件事之發生經過。補充和糾正歷史記載之不足”[3]480。

元白詩(尤其是白詩)的史料性較強。唐詩,甚至我國整個古典詩詞中都少有像樂天的詩這樣有如此強的史料性。如洪邁《容齋隨筆》卷八《白詩紀年歲》條就指出:“白樂天為人誠實洞達,故作詩述懷,好紀年歲。”[4]樂天在其《新樂府序》中也說到其詩歌“為君為民為物為事而作,不為文而作也”。在《與元九書》中亦寫到“歌詩合為事而作”。樂天喜仿毛詩,詩有總序又有小序,這些序往往保留了詩歌創作的背景。同時,他與詩友如微之、夢得等之間的唱和,可以相互證明啟發。樂天的詩在文本理解上,都沒有歧義,詩的最大特點是“俗”,通俗易懂。以樂天詩來證唐代官員的俸料錢問題有很大的偶然性,陳寅恪的研究功底也因此體現了出來——獨具慧眼、精準地發現材料的能力,之后便拈出了唐代中央、地方官的俸料錢的大問題。

雖然陳寅恪不是“以詩證史”的開創者[5],但卻是將此方法用得最精妙者。因此,當這一方法受到大家褒貶共呈,爭議不斷的時候,陳寅恪也成為后人討論這一方法無法繞過的“門檻”。有對其極為推崇者。如胡守為在《陳寅恪史學論文選集·前言》中說,真正把以詩證史作為研究歷史的方法,陳寅恪是“首發其端”[6], “繼章學誠‘六經皆史之后,又以‘詩文皆史開創了一種新的史學方法,為歷史研究開辟了一條新途徑”[7]24。王永興在《懷念陳寅恪先生》一文中說“開創了以詩證史的風氣,把歷史、文學打成一片,縱橫馳騁,開新局面”,“以詩治史,以史論詩,在文學和史學兩方面都做出了重要貢獻”[7]10。

當然,也有學者提出了不同意見。如卞孝萱在《對于〈元白詩箋證稿〉的一些意見》(下文簡稱“《意見》”)一文中,就對陳寅恪的方法提出了異議,認為“把藝術的真實與生活、歷史的真實混為一談……把優秀的現實主義文藝作品單純地看成史料,引導人不去分析作品的思想內容,而尋章摘句,鉆入繁瑣的考證迷宮”[8]。又如,錢鍾書對于“以詩證史”方法顯然也頗有微詞,后來在其《宋詩選注序》中又有詳細闡述。有些詩,“可以參考許多歷史資料來證明這一類詩歌的真實性”[9]3,有些“詩里寫的事情在當時沒有發生而且也許不會發生……文學創作真實不同于歷史考訂的事實”[9]5。“懷詠古跡的詩雖然跟直接感慨時事的兩樣,但是詩里的思想感情還會印上了作者身世的標記”[10]1018。在《談藝錄》中,錢氏又散見著其批示按語和觀點,如“詞賦不是史”,“古來詞賦,寓言假設,每時代錯亂,小說戲劇更無忌避”[10]1019;“諸子書中所道,每實有其人而未必實有此事……據此以訂史,是為捕風捉影,據史以訂此,是為殺風景”[11]。

錢鍾書站在文學家的立場上,重理論、重語言、重藝術分析,認為詩歌文學應該是藝術、美學、理論的文本。錢、陳的差異,是由于文學家與史學家立場的不同,整體學術思考方向、學科知識背景的不同所造成的。但是陳氏卻認為,詩歌更應是歷史文化方方面面的體現,如社會風俗、倫理問題、宗教、制度、名物等等。二位先生由于立場不一造成了爭論,形成了相應的學術“熱點”。同時,錢鍾書也幾乎把以詩證史這一方法在實際運用中需要注意的問題都講到了,只是散見于他的讀書筆記之中,難以別擇。后學再貶“以詩證史”方法時,基本上是以錢鍾書的論點為依據的。

嚴耕望在《治史三書·治史問答·我對于唐詩史料的利用》一文中談到,他作《唐代交通圖考》時大量運用了散見于唐詩中的地名、驛站等,指出杜甫之詩的史料價值非常高。在杜甫之詩以外,尤其“講社會經濟史,可利用的詩篇極多”,“利用唐詩做史料,但研究成果對于唐詩的解讀也有些輔助作用”[12]。嚴耕望是以其實際的治史經驗,說明了詩歌成為史料的可能性和“以詩證史”這種學術方法的可行性和可操作性。

但是,“以詩證史”的方法,在實際運用中又需要謹慎行之。從陳寅恪的文章中,也可以看出“以詩證史”方法運用的難度。如《元微之遣悲懷詩原題及其次序》認為微之俸料錢不可能“過十萬”,到《元白詩中的俸料錢問題》一文中卻又重新檢討唐朝中央官與地方官的俸料錢問題,“過十萬”也是有可能的。李洪巖在把錢鍾書與陳寅恪的治學方法及對待詩、史的觀點進行對比后,指出“以詩證史作為具體方法,有它可行的地方;作為方法論,有它說不通的地方。什么時候可以證史,什么時候不能證史,要具體分析,未可一概而論”[13]。

值得注意的是,與20世紀50年代明顯地批判陳寅恪的《意見》相比,卞孝萱又重新檢討了“以詩證史”的方法,而且認為是有必要的,并且提出了運用此方法時需注意的七大問題:個性、通性;今典、古典;表層、深層;實數、虛數;明言、隱言;正言、反言;言內、言外[5]。這七點雖然確實是要注意的問題,但似乎有些虛空。張耕華在《“以詩證史”與史實坐實的復雜性》一文中認為,以詩證史“求普遍史實易,求特殊史實難” “過于坐實,反而失實”[14]。并且他的討論中不僅僅限于狹義的“以詩證史”,包括傳統典籍中的子部、集部文獻都會有這些問題。其實,這些論述也就類似于錢鍾書所言“諸子不是史” “辭賦不是史”了。

三、詩、史之間

詩歌作品雖然以真實的人物、事件作為創作背景,但是經過藝術創作和再加工之后,人事時空等都變得隱晦。詩歌甚至文學作品,其創作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要保留史料,更多時候作者還是回到文人作品的傳統抒情、記事、寫景、詠物的方式中,引導讀者去體會其內心的感受。所以何種詩可以用來證史,何種又不能,這需要讀者在運用詩歌史料時進行慎重地選擇及恰當地理解和闡釋文本。前文中提及的卞孝萱指出的七大問題,基本可以歸結為對詩歌文本本身的解讀問題。不同知識背景的人,對同一詩歌作品的理解有可能不一樣,當將它們作為歷史證據使用時,可能會導致不同的結論。

以杜甫之詩為例,其詩作被冠以“詩史”之名,他的不少詩歌也常常被用作史料,但是也不能忽視其中的問題。如其著名的《憶昔》二首,“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就成為了開元年間的盛況最著名的證據。但是稍微翻檢史料,也會發現不少與之相左的記錄。然而這些詩作中體現得更多的是詩人在“安史之亂”后對于盛世的回憶和懷念,更多的是詩人自己心里腦里期待的盛世,有可能不是真正的盛世情境。再者,其著名的詩作《麗人行》,有學者將其看做是政治諷刺詩,詩中憤怒地揭露了楊國忠的作威作福和朝政的腐敗[15]。也有學者認為天寶十一載之前杜甫的作品中并沒有政治諷刺詩,而在《麗人行》中,詩人僅僅以一種旁觀的視角看待長安的社會生活而觸及了長安貴族和上層社會,只是詩中描寫的場面與當時的背景結合而看本身有些諷刺意味。詩作本身具有理解上的空間延伸性,所以在運用詩歌時需要仔細推敲。

在以詩證具體的歷史問題出現說不清的問題時,詩歌卻在思想史的視域下妙筆生花。譬如謝思煒用杜甫詩《羌村三首》證“老杜似孟子”的人性關懷。《羌村三首》中杜甫描繪了戰爭結束返家后妻兒的驚喜和依戀及鄰里之間的慰問,在患難之中,親情、友情和人倫感情彌足珍貴。“這種人與人之間的相互同情,曾被孟子當做人性善的證明,當做儒家仁政、仁義的基礎。而對于杜甫來說,則是在普通人的生活中發現了這種真正值得肯定的人類情感”[16]。葛兆光在《宋代“中國”意識的凸顯》一文中寫到,由于遼、夏、金、元等異族政權的崛起打破了唐以前漢族對于天下中國與四夷的想象,才有了實際的敵國和邊界意識。將唐代的邊塞詩與宋代描寫戰爭的詩歌進行對比,唐代不論是“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這樣的主戰立場的詩歌,還是“年年戰骨埋荒外,空見葡桃入漢家”這樣不贊成戰爭的詩歌,政治立場沒有正義與非正義之分。而在宋代,主戰成為士大夫中唯一“政治正確”的立場,所以“愛國”文學占據了文學主流,詩中有“獸奔鳥散何勞逐,直斬單于釁寶刀”,詞里有“不念英雄江左老,用之可以尊中國”[17]。

在傳統的文史考證中,陳尚君贊賞傅璇琮的做法,即充分占有史料并細致考證之后仍然不能確定的就做暫時闕疑。陳氏說到,特別是有些詩作頗有抵牾,數字為約數;一詩所用典故僅借指某方面意象,不涵蓋一切,不能任意延伸。這是我國傳統考據和實證應有的審慎,資料不足,不能強說曲解。

詩歌作為一種藝術形式給人留有很大的想象和闡釋的空間。浦起龍在《讀杜心解》中也說“史家只載得一時事跡,詩家直顯出一時氣運,詩之妙,正在史筆不到處”[18]。陸揚在談到使用墓志作為史料時,要更注意把握那些墓志沒有直接告訴大家,但是卻可以通過一些線索去追尋的東西,通過正史、傳統史料、新出史料的相互參照補缺,為敘述提出一個相關的背景,“考釋出墓志文字的史料價值固然重要,要透過文字去探尋在歷史記錄中消失的那些片段往往更富有挑戰性” “這需要史學想象力的發揮,但這種想象力必須建立在對文字細節的精準把握和敏感的基礎上”[19]。

其實,陳寅恪在《馮友蘭中國哲學史上冊審查報告》中就說過:“必須具備藝術家欣賞古代繪畫與雕刻之眼光及精神,然后古人立說之用意與對象,始可以真了解” “必神游冥想”[20]。反復閱讀陳寅恪,才能理解文中并不只是繁瑣的考證,在陳氏的論述背后都有一個完整的歷史圖景和一個個活生生的歷史生命。不管是通過“俸錢過十萬”考證出唐代京官外官的俸祿問題,還是通過“回車叱牛牽向北”聯想到長安建置“南市北宮”,都是在遵循傳統的嚴格的考證之下,基于詩人般的史學想象力的發揮而提出的具有創建性的假設。

四、詩、史之“和”

陳寅恪“以詩證史”和錢鍾書“史蘊詩心”是當今學界對待詩、史關系的兩種最具代表性的觀點。對此,既可以看到兩位泰斗級學者詩史觀的“異”,又可以看到他們詩史觀的“同”。20世紀初,西方科學主義思潮東漸,我國傳統學術消解于近代學術體系,學科分類明晰,詩史相通的傳統理念也就消化為文、史界域分明的學科,陳、錢詩史觀之“異”正是在這種學術背景下誕生的。與之相對的是,陳、錢詩史觀都強調了詩、史的單向關系,這也就闡明了詩、史之間是有相“同”相通之處,即“和而不同”之“和”。

對于詩、史之“和”,陳氏在《論〈再生緣〉》中說:

年來讀史,于知人論世之旨稍有所得,遂取《再生緣》之書,與陳端生個人身世之可考見者相參會,鉤索乾隆朝史事之沉隱。[21]

錢鍾書《談藝錄》中也說:

與其曰“古詩即史”,毋寧曰:“古史即詩。”此《春秋》所以作于《詩》亡之后也。[22]38

又在《管錐編》中說:

則是詩是史,迷離難別。老生常談曰“六經皆史”,曰“史詩”,蓋以詩當史。安知劉氏(子玄)直視史如詩,求詩于史乎?[23]

陳氏和錢氏既看到了詩、史之間的“異”,但也沒有否認它們之間的“同”甚至帶有求“和”的意味。就錢氏來說,“視史如詩”即《史通·敘事》所說的“讀古史者,明其章句,皆可詠歌”[24]。在劉知幾看來,史、詩關系的媒介是“事”,也是“古史(詩)即詩(史)關鍵所在。《關雎·序》說:“詩者,志之所之,在心為志,發言為詩。”[25]路新生又據《禮記·孔子閑居》將此演申為“志之所至,史亦至焉”,并強調了“詩是詩人靈魂的結晶,史著也就是史家靈魂——‘史義之集中體現”[26]。可以說,詩、史之求“和”也是可能的,因二者均與事、義(靈魂)相關。

再者,錢氏“視史如詩,求詩于史乎?”盡管是反義,但就他所引“六經皆史”之章學誠的觀點來說,比興之旨是詩與史之事、義相通的根骸:

夫子曰:“《詩》可以興。”說者以謂興起好善惡惡之心也。好善惡惡之心,懼其似之而非,故貴平日有所養也。《騷》與《史》,皆深于《詩》者也。……故曰必通六義比興之旨而后可以講春王正月之書。[27]70

章氏對于詩、史關系的認識,一是指出了它們是相通的,均具比興之旨,并強調不明詩義便無法了解史義(“春王正月之書”);二是詩史相通的歸宿,即“好善惡惡之心”。

對于“比興之旨”與“春王正月之書”的關系,章氏進一步論說道:

吾則以謂六藝比興之旨而后可以講“春王正月之書”,蓋言心術貴于養也。史遷百三十篇,《報任安書》所謂“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自序以謂“紹名世,正《易傳》,本《詩》《書》《樂》之際”,其本旨也。……今觀遷所著書,如《封禪》之惑于鬼神,《平準》之算及商販,孝武之秕政也。[27]71

這里,他將“六藝比興之旨”與“春王正月之書”的關系,上升到了學者“心術貴于養”的“德性之識”的高度。在《文理篇》中又說:“古人所謂閎中肆外,言以聲其心之所得。……立言之要,在于有物。古人著為文章,皆本于中之所見。”[27]88更重要的是,要“得意文中,會心言外”[27]88。正是有此宏識,他在《永清縣文徵序例》中說:

詩賦者,六籍之鼓吹,文章之宣節也。古者聲詩立教,鏗鏘肄于司樂,篇什敘于太史;事領專官,業傳學者;欲通聲音之道,或求風教所施,詢諸掌故,本末犁然,其具存矣。自詩樂分源,俗工惟習工尺,文士僅攻月露。于是聲詩之道,不與政事相通,而業之守在專官,存諸掌故者,蓋茫然而不可復追矣。然漢魏而還,歌行樂府,指事類情;就其至者,亦可考其文辭,證其時事。[27]71

通過“考”證“指事類情”的文辭可說明“時事”之沉隱。當然了,對于“文采斐然”而“不知本事始末”的詩文,章氏指出“論文有余,而證史不足,后來考史諸家,不可不熟議者也”[27]594。這里的“熟議”正說明了詩、史之間的“異”,也就是說,并不是所有的詩文都可以來證史,而能證史的詩必然是與“時事”相聯系的作品。在章氏的觀念中,詩和史是春華和秋實的關系,它們都沒有脫離一個時代的社會文化特質。從詩的角度,它可以“與史相輔” “可證史之不逮”等;從史的角度,它可以“以史裨文(詩)”,如求真精神對詩有裨益作用,甚至可以為小說提供素材等[28]。在詩史關系中,雖然章氏沒有談到“以詩證史”所應參之的合理想象,但他從詩史雙向的維度闡釋了“交相裨益”的互動關系。同時,章氏也強調“史所貴者,義也;而所具者,事也;所憑者,文也”[27]220。這里的“文”,即“文章之革故鼎新,道無他,曰以不文為文,以文為詩”[22]60。錢鍾書也說“若論其心,則文亦往往綽有詩情”[22]30。因而詩心與史義都可歸于學者之靈魂與精神意蘊,章氏“必通六義比興之旨而后可以講春王正月之書”的觀點,是以比興之旨貫通詩(《詩》)史(《春秋》)而同“一(義)”。從這個意義上說,史家與詩文家是有“和”的共通點的,章氏又云:

昔者陳壽《三國志》,紀魏而傳吳、蜀,習鑿齒為《漢晉春秋》,正其統矣。司馬《通鑒》仍陳氏之說,朱子《綱目》又起而正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不應陳氏誤于先,而司馬再誤于其后,而習氏與朱子之識力,偏居于優也。而古今之譏《國志》與《通鑒》者,殆于肆口而罵詈,則不知起古人于九原,肯吾心服否邪?陳氏生于西晉,司馬生于北宋,茍黜曹魏之禪讓,將置君父于何地?而習與朱子,則固江東南渡之人也,惟恐中原之爭天統也。此說前人已言。諸賢易地則皆然,未必識遜今之學究也。是則不知古人之世,不可妄論古人文辭也;知其世矣,不知古人之身處,亦不可以遽論其文也。身之所處,固有榮辱隱顯,屈伸憂樂之不齊,而言之有所為而言者,雖有子不知夫子之所謂,況生千古以后乎?圣門之論恕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其道大矣。今則第為文人,論古必先設身,以是為文德之恕而已爾。[27]279

這里,他著重強調了兩點:一是通過列舉《三國志》與《通鑒》兩部史著,闡明了“不知古人之世,不可妄論古人文辭” “不知古人之身處,亦不可以遽論其文”;二是“是非之心,人皆有之”,而囿于“榮辱隱顯” “優樂不齊”等使讀者論古必懷“敬恕”之心,這既是“文德之敬”也是“文德之恕”。

此外,在章氏的觀念中,他已超越了詩、史關系中的微觀考量,將其抽繹于文、史關系的宏觀考察。其《史德》《文德》一以貫之的“通義”思想尤為明顯。其《史德》篇說:

韓氏愈曰:“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仁者情之普,義者氣之遂也。……吾則以謂通六藝比興之旨,而后可以講春王正月之書。……夫《騷》與《史》,千古之至文也;其文之所以至者,皆抗懷于三代之英,而經緯乎天人之際者也。……夫子曰:“《詩》可以興。”說者以謂興起好善惡惡之心也。好善惡惡之心,懼其似之而非,故貴平日有所養也。《騷》與《史》,皆深于《詩》者也。[27]221,222

其在《文德》篇也說:

韓氏論文,“迎而拒之,平心察之”。喻氣于水,言為浮物。柳氏之論文也,“不敢輕心掉之”,“怠心易之”,“矜氣作之”,“昏氣出之”。夫諸賢論心論氣,未即孔、孟之旨,及乎天人、性命之微也。然文繁而不可殺,語變而各有當。要其大旨則臨文主敬,一言以蔽之矣。主敬則心平,而氣有所攝,自能變化從容以合度也。夫史有三長,才、學、識也;古文辭而不由史出,是飲食不本于稼穡也。夫識生于心也,才出于氣也;學也者,凝心以養氣,煉識而成其才者也。[27]279

在《史德篇》中,他也表達了客觀求真地探尋史學演進的內在規律、不以個人的善惡是非為準的觀點[27]319,且詩(“騷”)、史均“深”植于《詩》之“比興”而起善惡觀。在《文德》篇中,他則由詩而延展至論文,以史家三長論而檢視文心情氣之旨。可以說,詩(文)、史“皆兼本末,包內外,猶合道德文章而一之”[27]278。因而,章氏“文德”和“史德”的出發點與辨析思路是一致的,立足點更是詩(文)、史之“和”。其本質是以德為詩,以德為文,以德為史。故詩(文)、史均須“養”心,“隨時檢攝心氣之間”及“緝熙敬止,圣人所以成始而成終也”[27]278,慎辯“好善惡惡之心”。

如果說“比興之旨”是詩心與史義的同“一”點,那么,“好善惡惡之心”就應是詩心和史義的共同追求。懲惡揚善是傳統學問的宗旨之一。“歷史學家自己站立在審判臺上,在這里展示出他自己靈魂的強或弱,善或惡”[29]。同樣的,詩人也可以展示他自己靈魂的善惡。魏源說:“作詩者自道其情,情達而止,不計聞者之如何也。即事而詠,不求致此者之何自也。” [30]此中之“事”即抒情之依托。錢鍾書也說:“蓋知作史當善善惡惡矣,而尚未識信信疑疑之更為先務也。” [9]251章學誠也強調史家養心術應為“情止乎正,氣貴乎平”[27]220。可以說,人之情、人之事均是詩、史之“和”的關鍵。

五、結語

陳寅恪《元白詩中俸料錢問題》是“以詩證史”的典范之作。從論證方式看,他是藉元詩“今日俸祿過十萬”以提出唐代京官外官俸料錢之異,又以白詩證之,再藉唐史史料以回證推論,最后藉此重解元詩;由元詩牽引而論及唐代制度史問題。他“以詩證史”的思路與方法形成了詩、史關系中的褒、貶兩種意見:否定“以詩證史”的觀點側重于強調詩、史之“異”;而肯定“以詩證史”的觀點則強調詩、史之間需要史家想象力的發揮,以及對文字細節的精準把握。這兩種意見是建立在文、史界域分明的近現代學科基礎上的。若“神游冥想”于傳統學術語境,無論是陳寅恪“以詩證史”,還是錢鍾書“史蘊詩心”,都有強調詩、史之“和”的意蘊,而傳統語境下清人章學誠“交相裨益”的觀點則強調了詩、史關系中的“比興之旨”,即詩心與史義同“一”、人情與人事之間的“好善惡惡之心”。這為當今學界觀察詩、史關系提供了另一種視角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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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元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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