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光明流轉的島嶼（六首）

楚鷹

回? 鄉

“告訴我，

如何才能越過那擠滿魚群的大海回去？”

在太平洋西海岸，我埋下的石頭

已經發芽。我要回去

給它講城里的故事，把故事中

塞壬的歌聲，模仿得比海上的

更動聽。那時，你會不會驚詫

慶幸我多年未變的口音？

醒? 來

現在，我喜歡和書中的文字擁抱了

像一個臺下入迷的觀眾，看它

演繹酸甜苦辣

偶爾，它也會從臺上走下來，

分我一粒智慧的種子，把我

激動得徹夜難眠

這種事一般發生在深夜

連地球上的螞蟻都沉睡的時候

種子才會醒來，撫摸我

不再發燙的額頭

畫? 島

在寬大的桌面上，我鋪開紙張

畫下翻滾的波濤，翔舞的飛鳥

我給他們喂養文字

海里奔出金色的魚群

我畫下群山

森林歡呼，綢布般涌動

我在海岬上畫下唯一的廟宇、銅鐘

它們散發香氣，一如人們靈魂的芬芳

還有什么不被映照，這光明流轉的島嶼

漁民都住進了書本的空白處

成了一部豐滿的島籍

海的回響

像一群悠閑自在的海鷗，我們

站成一排，從堤岸上

往海里丟入夕陽、船只、魚群以及

巨大的風電螺旋槳

潮水似乎歸順了太平，像落日

服從于時辰

岸邊有人喧嘩，有人低語

有人用雙手捧起海水

湊到耳邊，聽它內心的回響：

像一個人的承受，像承受之后

一粒飽滿的谷粒或者

一首詩被打開的聲音

朝圣者

從骨節里抽出一段時空

讀書。

我的心，已經斑駁

需要微瀾的海水，躍躍欲試的詞語和

身披霞光的眾神來

輪流喚醒。

海水奏起和弦，紅樹林入定。

疲憊的時候，

適合仰望掐指的佛。

我，恰如一個朝圣者

在東方露白里，久坐成癮。

失聰的鳥

昨夜，我夢見自己變成一只失聰的鳥

把頭埋進大海的臂彎。

任憑頭頂的驚雷，

滾滾而過。

寒號鳥，請把我忘記。

海底堆滿了人間的善良，

虎鯨和鯊魚都移居去了陸地。

我的孤獨如大海。

我漸漸喜歡上了心如止水，和

仰望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