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門堆雪

王相華

大雪午后

它落滿初冬的額頭，午后的光

格外耀眼

我還在周末的夢里徘徊

對窗外的事一無所知，只感覺世界變成白色

陽光進入房間轉了一圈

就出去了，時間快速恢復寂靜

這時，我才驀然發現

繁華的大城市

仿佛與我沒有任何關聯，冷峻、陌生

臃腫的路上竟然會

迷失方向，未來撲朔迷離

我看到一朵雪花

在寒風中，抱緊了磨平棱角的自己

草木之間

中年后戾氣日漸褪失，從高處

往低處行走，如水

流淌出，你看不見的細小河流，繼續向東

兩岸的花草樹木

覆蓋了它們原本瘦弱的身體

水中的青石

每次經過都可以聽到它

母親捶打舊衣服時特有的節奏感

那時，草木葳蕤

越過我的頭項，乃至更高

從少年到青年，對萬物從來是

不屑一顧。而如今

我與草木之間，找不到可以比肩的日月

（以上選自《詩潮》2022年3期）

磨刀石

從繁雜的人群中走過，面對異樣目光

他很平靜，光頭

除了和尚就是土匪。他們說

——久而久之

對一些人的議論，顯得習以為常

他走著，做著隱忍的事

如從某個夜晚

向著，有陽光的地方靠近

內心堅守，他知道，自己正走出無邊的黑暗

這固守的執念，必須

去打開缺口，他看到更多的人

走出來。哦，是的

原來所有路障與路障中，都是先于我

覺醒的人，一路虛設

苦難，像磨刀石從粗糲的山林

走出來，然后

在必經路口，繼續把時間磨出光亮

石壁

深藏黑暗的天性，被執念捆綁

日月星辰，穿不透

城墻里長出千刃，切割著骨感的生活

它們，正輪轉天地之間

和頭頂上，隨時落下的一場大雪

而走在風中的人

繼續逆行，不過是從灰色跨過了更深的夜晚

那些拋在身后的事物

依然會在堅固中加深它的厚度

虛空粉碎以后，如我所見

再現出另一種光景：善惡，榮辱……

愛恨，如坍塌的石壁

終將會隨著巨大的聲音

破開我們內心，曾為自己設下的迷障

柴門堆雪

空閑下來的柴門依然安靜著

獵人去了哪里

門前積雪，似乎沒有人或動物經過的痕跡

只有幾塊石頭坐在院子里

好像在說著什么

風，正吹去它們頭頂上的夜色

一把酒壺，兩只杯子

在月光下生銹，此地再無殺戮和煙火

他放下獵槍的天地間

多么澄明，用干凈的雪清洗去年

門中刀下的吶喊

直到那些聲音，在荒原上

消失，從此打馬遠去，不問人間血腥事

棱角

收起它，在中年后被生活磨平

藏在內心，只堅守著

正義和硬度，對應它善惡的兩面，有時如箭

在黑暗，多次射向

可能障礙黎明出現的幾塊烏云

這并不是它

再次停止生長的原因

它有時是柔軟的，彎曲，向內轉身

刺痛自己，或警示

把一切不平等的事物看作正常

——而這些年，多次反省

自悟，成為習慣

成為你對岸，蛻化成飛過滄海的翅膀

（以上選自《歲月》2022年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