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保祥
我一直覺得窗戶太小了,會遮擋心事和所有的視線,比如有一朵云想敲窗進來與我對話,可是,窗戶狹小就有了局限性,博大的云只好在我的窗前左右徘徊,舉棋不定。
我一直覺得云應該能夠進行軟著陸。硬生生地跌在地上,肯定會粉身碎骨,香消玉減。所以,我就這樣在窗前看云,一年又一年,窗間過馬,貴陰賤璧,我成熟了,像一枚快要迸裂的果子。
但云有些不知好歹,它們充滿了誘惑力,但從來只會讓你有非分之想,卻不會跳窗進來。云不像雨那樣熱情,說來就來,踅進窗里,跳到我的臉上,讓我的少年心事如潮,從此后,再多的天高云淡,都與我有著根本關聯,我只是希望雨季永在。
我曾經在山上,認真端詳過一朵云,據說它們形成的過程非常復雜且有戲劇性,我對它們的前世毫無興趣,只是關心它們的現在與未來。我想掛在云上,云在云中走,我在云中游。云不說話,只是讓你沿著它的身影漂泊。
云奔跑不知道是為了什么,但凡這樣做都有自己的目的。我想是為了雨,云多了便成了雨,或者是為了展示身姿。云的確風情萬種:降云妖而不艷,烏云無堅不摧,白云卿卿我我,風云是風和云在作祟,疑云當然會疑竇叢生讓我不能自已。但我最喜歡的云還是白云,瀟灑自如,白色是純潔,是生命的本色,是產床上的白,是孝布的白,所以立志成為一個純潔如云的人。云躲在屋頂上面笑我的傻與癡,這世上還沒有一個人能夠拽住云的裙擺。
云在各個城市肯定設有辦事處,因為我在全國各地見到的云都不盡相同。
泰山天街的云太近了,雙肩而立,俯拾即是,我用手驅趕妖嬈的云,可是它們卻調皮地與我捉著迷藏;
拉薩的云清晰如畫,我在云上看到了海市蜃樓,我看到一只圣潔的貓掠過云端,揚長而去;
北京的云端莊嚴肅,縹緲空靈,一朵云在長城上面形成,然后走過人潮洶涌的長安街;
南方的云多姿多彩,水汽隆重,水和云在天上打架,翻手云,覆手雨;
而我最喜歡的云仍然是家鄉的云,我知道它們在太行山深處萌芽生長,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便一發不可收拾,從無意識到有形態,雖然有著量變到質變的過程,卻依然傳奇豐滿。由于太熟悉了,我能夠感覺它們行走的步伐,如此凌亂卻又那么猝不及防。每朵云都在競相開放,開放便是花,開花是每朵云的理想,開花了便會形成無窮無盡的風貌,在月亮下便可以綻放芳華。哪朵云不渴望張揚,哪個少年不渴望成長!
總會有烏云壓頂的時刻,喜歡不喜歡是你的事兒,烏云也是云的組成部分,就像生病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一樣。所以,我們要坦然面對風雨,生活不會每天都是白云朵朵。烏云在天空猶豫不決,我以為它是在與雨一決高下,或者是它們根本就是沆瀣一氣,烏云充當了先鋒,風是幫兇。風吹散了烏云,雨便躲進了倉庫里,人間就會化險為夷;風戰勝不了烏云,雨便來了,空中一場云雨,云在云中奔跑,雨騰著云架著霧,所有的往事突然間停止,所有的快樂煙消云散。云在云中竊喜。
我一直在想:云是否應該穿上衣裳,“云想衣裳花想容”??墒沁@世上并沒有如此偉大的裁縫,更沒有如此寬大的衣料。后來明白了,云就是一種衣裳,只是它飛翔地太快了,衣裳掉了,風化了,埋沒了,所以云才會袒胸露乳。
日子再苦,總會有云開霧散;生活再累,總會有撥云見日。
云在云中行走,人在人間消瘦。
(編輯 高倩/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