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振

小孫子從月子中心回到家里來快十天了;這十天,我一篇文章也寫不出來。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和習(xí)慣,我每兩天就會撰寫一篇千余字的雜文,可不知為什么,小孫子回家后,我六神無主,方寸大亂,不僅沒有了寫作的欲望和沖動,連思路與文路也仿佛一夜之間全部“堵塞”和“淤積”了似的,根本沒有辦法提起筆來。即使提起了筆,也是文路枯竭、一片茫然。
清晨五點,幾聲清脆響亮的嬰兒啼哭聲比公雞打鳴還準時,在居家的各個房間里迅速回蕩;家里二十多年沒有聽到嬰兒的啼哭聲了,這讓我聽起來頗像聽到美妙的歌聲,愈聽愈興奮,愈聽愈動聽;盡管睡意盎然,卻想著起來抱著孫子玩耍一下,替年輕的兒子、兒媳紓解一下被小孫子哭鬧吵暈的緊張、愁累情緒,并讓他們安靜地小睡一會兒。
來家里幫忙的女親家總是“快人一步”,搶先把啼哭的小孫子從兒子、兒媳房間抱出來,坐在廳里與小孫子互逗,她略顯疲倦的臉上總是笑逐顏開……我盡管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半迷糊半清醒,但一想到小孫子的外婆還是來我家做客的,要她勞累就不安,也于心不忍,我有什么理由賴床不起呢?再一想到小孫子那胖嘟嘟、圓滾可愛、手舞足蹈的樣子,此時睡意已消大半,趕緊翻身起床,也顧不上先洗臉,直接到廳里從親家手里一把“搶”過小孫子。
小孫子隔了一夜,看見爺爺滿臉胡茬,仿佛不認識似的,馬上嘟著嘴巴,怔怔地望著;不一會兒,眼角露出不屑一顧的神色,打幾個呵欠,扭幾下身子,仿佛又要睡覺的樣子。好小子把全家吵醒了,而自己居然又想去睡,沒門兒!爺爺堅決不答應(yīng);我便用手拍打他的屁股,不停地跟他說:“不能睡,天亮了,現(xiàn)在該跟爺爺玩啦!”這個時候,女親家又進到了廚房,幫忙做全家人的早餐。
我抱著小孫子在廳里一會兒轉(zhuǎn)圈,一會兒坐下來逗他玩;也許玩累了,不一會兒他又瞇著了;我把他放平在沙發(fā)上睡;不一會兒,他伸個懶腰,馬上就睡眼蒙眬地看著天花板和旁邊掛的紅燈籠,越看越興奮,手和腳都在那里一個勁兒地猛蹬,巴不得要把紅燈籠蹬下來似的。
過一會兒,他奶奶洗漱完畢,也“隆重登場”了。全家人圍著小孫子正式開始“工作”了:奶奶換小孫子尿片、洗滌昨天換下的衣服、晾曬被子,我則一邊忙著擬制今天要去菜市場購買的新鮮魚肉蛋蔬,一邊照看躺在沙發(fā)上做“伸展運動”的小孫子;兒子、兒媳則抓緊時間補覺;好小子一晚上的鬧騰和不停地要吃奶,讓他爸爸、媽媽一晚上不得安寧;此時,把他抱開,讓家里沒有清脆的啼哭聲,算是對他爸媽最好的關(guān)懷和獎賞了。
全家吃過早餐,我便帶著手推車上菜市場買菜了。小孫子的爸爸上班去了;他外婆著手準備他媽媽吃的營養(yǎng)餐,他的奶奶則帶著他在院子里曬太陽。
我買了一車菜回來,欲歇口氣,正準備抽根煙,背后他奶奶一聲“不準抽煙了”,又讓我不得不熄滅手中打火機的火,悻悻地把煙放進抽屜里。
兩點多吃過午飯后,我坐在書房,準備構(gòu)思和寫作;怎奈小孫子不一會兒依舊小羔羊一樣“咩、咩”直叫,叫我頓時寫意全無,方寸大亂,不得不湊到跟前,將他輕輕抱起,在室內(nèi)來回地踱著步……一個下午,就是在這種循環(huán)反復(fù)的嬰兒啼哭和短暫安靜中,快樂時光輕而易舉地溜走了,一個字也沒有寫出來,有點惆悵,又有點逸樂。
到了晚上,屬于小孫子興奮的時刻到了。白天也許睡覺過多,也許是他生物鐘還未調(diào)整過來,晝夜不分,一到晚上就格外精神和活躍;全家人幾乎都要輪流“值班”與他互動做游戲,此時,想靜下心來寫點東西,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盡管這樣,我一點也不責(zé)怪孫子“堵了”爺爺?shù)奈穆?,讓爺爺這十日“顆粒無收”;相反,我覺得這才是人間真實的煙火氣息和樣貌,是庸常生活及和樂親情的映照;我知道生活本來就是一篇精巧的文章,把生活這篇文章做好、做活了,比寫十篇文章出來更有意蘊和意義。從這個意義上說,我還得感謝我那調(diào)皮、淘氣的小孫子,他這“一堵”,“堵”出了我含飴弄孫的幸福感來。
(編輯 雪彤/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