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自閉

李良旭

碰見一位老同學，一見面，那個人就大聲嚷道：“是你呀，那年你上初二時給班上的一個女生寫情書，被老師知道了，還在班上做了檢查呢。”

我聽了一愣，已是人到中年的我正和妻子走在一起，聽了這句話，臉立刻紅了，我有些尷尬地說道：“那件事我早就忘了，沒想到你還記得這么清楚。”

那人更加喜形于色道：“我當然記得啦！那個女孩子叫范小麗，扎著兩根小辮子，一笑還有兩個小酒窩兒！”那人邊說還邊比畫著。

妻子用手拽了拽我的衣袖，示意我趕緊走開。我心領神會，說道：“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那人仍熱情地說：“有時間我約你，我們老同學在一起好好敘敘，另外，我還有范小麗的聯系方式，下次我喊她一起來。”

我聽了，臉上更加尷尬，腳步有些踉蹌。一路上，我和妻子都沉默了。過了很長時間，還是妻子打破了沉默。她說道：“那人真有意思，說起那個遙遠的過往，讓人仿佛被什么東西深深地刺痛了。其實，我們每個人在時光深處都有一個自閉之處，不僅不要去替自己打開，也不要替別人打開。讓那時光

自閉，也是一種文明和素質。”

妻子的一席話，說得我眼睛有些潮濕，輕輕攬過妻子的肩膀，心中溢滿了柔軟……

兒子從大學回來，晚上，一家人在飯桌上吃飯。兒子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說道：“爸爸，我小時候有一次逃學躲進游戲廳打游戲，您得知我失蹤了，中斷了正在途中的出差，立刻調轉頭往家里趕。深夜，您在游戲廳找到了我，看到我還沉醉在游戲中，什么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后。當發現您站在我身后時，我大腦一下子蒙了，不知如何是好。沒想到，您什么也沒說，只是彎腰拾起地上的書包，輕輕地說了句，‘孩子，天很晚了，我們回家吧！’我起身，黙默地跟在您身后。大街上，行人已很稀少，只有我們父子倆一前一后走在大街上，偶爾有車輛閃著燈光，從身旁一閃而過。那晚的經歷，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此，我再也沒有走進過游戲廳。”

我笑道：“我怎么一點也不記得了。時光深處，我們都曾有過一抹陰影，就讓它自閉吧！不要再讓那陰影透進亮光來，才能使自己活得更加輕松、亮麗些。”

兒子聽了，仿佛內心里有一絲柔軟被觸動，眼圈一下子紅了……

（編輯 吹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