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里不都是高音C

孟祥菊

高三下學期，我愛上了讀書和寫作，常常熬夜苦讀《紅樓夢》《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等文學名著，從中尋找寫作靈感，而后將撰寫的作品投給幾家熟知的報社，居然有文章陸續發表了。小小的成就令我備受鼓舞，并漸漸沉醉在這條青澀的文學路上不能自拔。

凡事有得必有失。對寫作的癡迷，導致我在學業方面出現嚴重的偏科現象，除了語文學科依然領先，數學、英語、物理、化學等幾科的成績迅速下滑，年級排名也一下子跌到百名之外。見此情形，老師擔憂，父母緊張，他們合力勸我把寫作的事情先放一放，全力以赴備戰高考，每次我都諾諾地應允著，事后卻難有長進。畢竟落下的知識太多，查缺補漏無從下手。那年高考，我因較大分差與大學無緣。

高傲而自負的我，拒絕復讀和借讀，并果斷做出決定：條條大路通羅馬，我要用筆開創一條謀生之路！心情不爽，自然諸事不順，那個暑假，我靈感盡失，“以筆謀生”的文學夢成了泡影。

秋日的午后，我正一個人躺在床上看閑書，在縣城中學任職的馮校長走進了院落。馮校長是受父親之托特意勸我返校復讀的，按照屯中的輩分，我喊她馮姨。馮姨在床頭坐定后，便不住嘴地夸我是只“潛力股”，腦子好，有思想，是塊讀書的好材料，只是一時把自己的調子定高了，所以才陷入“摘不到桃子”的窘境。見我心有所動的樣子，馮姨柔聲細語地給我講了一則故事。

意大利男高音歌唱家帕瓦羅蒂成名后，有記者問他是如何借助高音C的唱法一舉成名的。帕瓦羅蒂聽罷，即刻嚴肅地告訴記者，高音C是歌者演唱時某種接近動物般狂野的沖動，是一種激情澎湃的狀態，它就像單純的運動競技一樣，只要接受訓練，多數人不會有問題。但對他本人來說，高音C在很多歌劇中并不是最難的部分，練一練就能通過，而將高音C以外的部分唱好，恰恰更加困難。作為一名歌者，許多時候光有一副好嗓子是成不了一個好歌唱家的，要同時擁有一定的音樂才能、獨特的唱腔唱法和積極樂觀的心態才成……

講到這里，馮姨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如果一名歌手只會唱高音C，便不會成為一名好歌手；同理，如果一位作家只單純地為功利而寫作，也一定不能成為一位好作家。生活的出路很多，每個路口都有方向，我們不能自己把路堵死啊！”

馮姨說得對，生活中并不只有高音C！我現在癡迷寫作，便如一個劣等歌手在飆高音，弄不好會因基礎不牢而導致失聲！當天晚上，我鄭重地向父親提出回校復讀的打算，父親聽后緘默無語，眼角處卻有淚光在閃。

隔年夏天，我按照自己新的人生規劃，順利考進本市的一所師范院校就讀。畢業后，我放棄升學深造的機會，直接回老家做了一名鄉村教師。從教的同時，我一直沒有放棄多年養成的寫作愛好，利用業余時間撰寫和發表文章，成為家鄉教育界人人羨慕的“一支筆”。

如今，每當生活或寫作等方面遭遇瓶頸時，我總會想起馮姨給我講的高音C的故事。其實，對于大多數人而言，與其拼盡全力和眾多優秀的競爭者去飆高音C，不如沉下心來，先將高音C以外的部分唱好。這種辦法簡單又直接，還不失為抵達成功的一條捷徑。

（編輯 高倩/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