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一滴露珠

張培勝

身處紅塵紛擾中，時常感覺生命似一件重重的包袱，壓得人呼吸不暢，甚至有想放棄的想法。可當我凝望一滴露珠，靜默凝神，漸漸釋懷許多事，心情如桃花舒展，恬然自安。

這棵不算大的榕樹，約四米多高，略寬的葉子，蓬勃茂盛的枝條，撐起榕樹的外表。站在樹下，可以輕松看到它的全身。春寒料峭，經過一夜的醞釀，樹從早上醒來，身上掛上了露珠，似掛上萬千希望，迎接一天的到來。

當我走到樹下，抬頭凝望樹時，樹熱鬧極了。長大的露珠，經不起清晨的光亮，一個閃爍，便“吧嗒”一聲重重落向地面。隨后，一滴、兩滴、無數滴，爭先恐后，沒有畏懼，坦然面對，輕松落到地面，于是，細細碎碎的滴落聲，葉子輕微的顫抖聲，響在樹間，也響在心間。似一次次人間的揮手告別，如一雙雙跌落的眼睛，轉眼就是天涯，告別就是生死，怎不傷心？與其說是熱鬧，倒不如說是眼淚的天地。哭吧，哭出生死的哀傷，露珠雖有玉石般的外表，卻有更加脆弱的心，經不起時光的折騰，如等不來相愛的人一樣，水滴聚多了，便粉身碎骨般，跌落一地。？

人世間，許多耀眼于世的人，走過千百人的眼睛，閃耀一世芳華；到頭來，經不起一次突來災難，成了人們心中永久的牽掛。那些看似美好的人，遠觀定然很美，距離產生新鮮感；當走向他們，聚集成為現實，日久成了負擔，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一起走向末路的有之，亦如加快水滴摔向地面的途徑。于是，有人說，我拿什么來愛你？不用等不用徘徊，只用一顆真心一片真情，愛灑人間，過好每一天，便是最好的相守。

晶瑩的水珠，如玻璃球般透明，如白珍珠般閃耀，掛在葉尖，懸在枝上，停在樹縫，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透明中帶著膽怯，明亮中帶著淡淡憂傷。細小晶瑩的露珠，漫不經心的樣子，掛在葉邊歇息，懸在枝上隨風而動，淡定優雅，自然和諧，仿佛時間凝固，仿佛與世無爭。多像世間過著禪意生活的人，把時光過成真實的自己，把心情過成想要的心境。只是，任何事情都有度，正如露珠一樣，看樣子風平浪靜，實際上，不免受外在影響，潤澤的細水從葉尖向下流，從枝上向下滑，結果，露珠漸漸大了，不知不覺大了。有了欲望的影子，露珠再不是清純的自己。

當露珠陶醉于自己的欲望，也正是它即將走向毀滅的時候。一陣風來，碩大的露珠，搖搖晃晃，不堪重負，重重摔向地面。它們驚訝萬分的樣子，真的讓人提心吊膽。但現實擺在那里，摔下去就是死亡。再輝煌的露珠，再光彩奪目的露珠，也別忘了自己是一滴露珠。露珠有它的生存規則，越大越不安全，有時，安全成了毀滅的前提，最后，摔下地面成為小小的一攤水，多么可惜！世間事也是這樣，有些人本來可以過著平靜的日子，可是經不起欲望的折騰，在名利的舞臺上大放異彩，享受欲望帶來的快感，甚至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最后呢，如長大的露珠摔死在地上。

我凝望露珠，心里涌進萬千思緒。世間的種種災難與不平，種種離奇現象，都在露珠身上找到答案。于是，生活里出現的種種不平事，件件傷感事，便漸漸釋懷了。我的世界涌現花海陣陣，涌進青青草原，多么壯麗的世界。

陽光升起，滴滴露珠，整理妝容，做好最后的姿態，與生命告別，與朋友告別。無數滴露珠在陽光下，漸漸落到地上，如一陣陣哭泣聲響起，這時，我的心在顫抖，我無法接受眼前真實，可又無可奈何，像無數個我認識的人，不想與之分別，卻在時光中默然成了永別。真的沒有辦法。

是啊，人也是一樣，無法改變走向死亡的那一天，坦然接受現實，坦然接受生命的離去，就如一滴露珠一樣，淡然接受消失。就算生命短暫，就算生命承受再多的苦難，或享受再多的輝煌，生命結束的那一刻，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都是公平的，并且都會到來的。

（編輯 兔咪/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