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 山,高云球
(海南師范大學 文學院,海南 海口 571158)
不管是以群體為單位,還是以個體為單位,每個人眼中的北大荒都是不同的。北大荒所具有的獨特的地域空間與文化環境使得生活在這片黑土地上的人們具有共同的精神特征,但由于個體經驗的不同,這些精神上的“力”并沒有平均作用于每個人的身上,故不同的個體所折射出來的“力”是不一樣的。通過個體的存在情狀,我們能夠感知或推演出其所屬群體的境況,進而窺見北大荒的一角。當個人敘事參與到人們在認知上對某一環境或某一群體的建構時,它彌補了特定環境與特定群體在歷史資料里失掉的立體度與多維性。個體的書寫在某種程度上是最真實的,它是個人情感的真實流露與表達。而倘若我們在閱讀時,無視了其中的“私人性”,糾結于事件的正誤,它便將轉化為“多少有悖于當時事實的潦草回溯”,失去其真正意義。《荒二代的麥浪》無意追尋這種虛化的真實,作者講述及呈現的僅僅是“我”的所見、所聞、所感,而恰恰是這個“我”,一個成長于北大荒這片神奇土地上的“荒二代”,受到了這片土地的滋養,見證了一段足以令人們驚嘆的歷史,以及父輩們建設北大荒的決心與遭遇的重重困難。也因其如此,作者強調的是塑造了“我”的北大荒,是一個“荒二代”眼中的北大荒。
“如果說經歷偏重‘動’,偏重‘時間’,偏重‘事件’,回憶便偏重‘靜’、偏重‘空間’、偏重‘境’。‘事’尚實,‘境’偏虛;‘事’突出邏輯指向,‘境’凸現情緒、氛圍。”[1](P37)反過來,偏重“靜”“空間”“境”的特性給“回憶”提供了詩化的基礎。這啟示我們,冉正寶對北大荒特殊的情感與細膩的思索促成了其散文的詩化風格。
處于當下寫作的作者與其童年時期生活的北大荒有著相當長的時空距離,在時間的沖刷下,一切都變得模糊而平淡。隨著作者思緒的流動,往昔的記憶帶著當下的情感浮現出來,化作平實而優美的語言躍然紙上。褪去了尖銳棱角的具體事件與相關人物變得朦朧,以情感還原的形式存在,而時刻帶著思念的追溯,則或多或少地美化了與創作當下已然相隔甚遠的實際生活體驗。其中包含著作者寫作當下的情感以及對于過往經歷完整面貌的思考與體悟,這與身處其中的“我”所體會與感受到的生活和情感是截然不同的。因此,北大荒不再是史實中的北大荒。往事、故人、舊景在幾十年后作者的回憶中得以重塑,構成了一個新的北大荒。這個北大荒依賴作者的情感而存在,脫離多年前真實存在的實際模樣,成為一個蘊含濃烈詩意的理想王國,并有著令人驚艷的、超現實的美。
對于舊景,無論是開滿金色冰凌花、結著各式野果的尖山子,還是涌動著金色光芒、意味著豐收的麥浪,都支撐起少年時代作者甜蜜的夢,滿足了一個孩童對于世界的美好的暢想與渴求。少年無憂的童年是北大荒充滿生命力的春天,是西坡松林初現的一抹綠色;是四季應時的吃食,是春日里的水果罐頭和灶膛里美味而不起眼的土豆;是人與人的歡聚,是大大小小的童年游戲以及熱鬧非凡的節日。這些美好而零碎情景拼湊成了作者心中的故鄉,也是作者對于“荒二代”童年生活的注解。
對于故人,無論是復轉官兵,還是支邊青年與知識青年,他們都是作者眼中相信理想的浪漫主義者。作為北大荒的建設者,他們無不帶著理想以及對北大荒的希冀,相信生活,相信通過自己的雙手能夠改變北大荒的貧瘠。而他們付出血汗與青春造就的北大荒成了“荒二代”切實的故鄉。私人化的個人敘事瓦解了他們在以往宏大敘事中附著的堅硬外殼。在《荒二代的麥浪》中,“荒一代”是一群有溫度的人,即使面容已經模糊,昔日的故事早已遠去。偉大的建設者可以是再平凡不過的個體,她可以是叫“我”小土豆的知青阿姨,他可以是“罵人,但不隨地吐痰”的粗獷漢子,他們可以是“表面上打的是撲克,實際上打的是嘴仗”的大人們。個人化的書寫還原了他們令人倍感親切的一面。
對于往事,無論是在山頂上一個人的音樂會,還是“我”終于學會了罵人;無論是在“八大戶”發生的故事,還是學校里發生的一樁樁事情;無論是青少年時期迷戀時尚的“喇叭褲”,還是在廣播站里搞的惡作劇,都帶著質樸實在的溫情意味。它們記錄了“我”的成長。其中沒有曲折的情節與典型的人物,有的只是平凡而普通的生活片段以及動人的真摯情感。
“荒二代”是天生的詩人,北大荒的環境與精神結成了他們的血肉與靈魂。“北大荒的風景浩瀚大氣,上帝無法在這里一手遮天,老天難以把這里的土地一眼望穿,‘荒二代’對美的追求便有了別人無法企及的自由和奔放。”而“北大荒永遠有遠方,也隨時可以眺望到遠方,遠方有多遠,這里的天空和大地就會有多遠。”[2](P82-83)北大荒使“荒二代”形成了追求美和遠方的本能。他們與自然近距離地接觸,獲得了感受美、品味美的能力;他們與年輕的知青們交談,站在北大荒的高處眺望,萌生了對遠方最初的想象和探求欲望。多樣的群體和各式的風俗使年少時期的“荒二代”很早便了解到了世界的多元與廣闊,形成了“包容”的習慣。他們借助童年時期北大荒賦予的“天賦”,感受著生活的豐富多彩,并獲得了獨特的體悟。如文中提到的《天問詩歌公約》中所言:“詩人必須是自然之子,必須認識24種以上的植物”[2](P57)。而“荒二代”仿佛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擁有了詩人的特質。是故,北大荒在“荒二代”的筆下披上了詩意的外衣,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在《荒二代的麥浪》中,作者有意還原記憶中的北大荒,但當下的情緒依舊彌漫在對過往的娓娓道來之中,直接參與了他對記憶中的北大荒的還原。平實而優美的語言下,浸潤的是作者淡淡的哀傷與深深的留戀,即便作者同樣愛著現在的生活,并且隨著閱歷的增加,對世事流轉、物是人非有了透徹的見解。這正如余華在《呼喊與細雨》中所說的那樣:“回想中的往事已被抽去了當初的情緒,只剩下了外殼。此刻蘊含其中的情緒是我現在的情緒。”[3](P9)
“荒二代”的故鄉是特殊的,它是獨屬于他們那一代人的故鄉。在父輩的初步建設下,“荒二代”的童年樂園有了它的雛形,在知青的影響下這座精神的烏托邦有了它的橫梁。寬廣遼闊的北大荒養育著這些自由無憂的“荒二代”,直至他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知青們返了城,父輩們漸漸老去,“荒二代”中的一些人也從北大荒陸續離開,像蒲公英一般四散開來。而他們的子孫也會有自己的故鄉,這個故鄉不再是北大荒,不再是從前的童年樂園與精神的烏托邦,它隨著人們的離去,已然變了樣子,即使重返故地,看見的也只剩下那一座不變的尖子山。所以作者說:“這個三分場我無法再回去了,那個曾經的國營農場我無法再回去了,即使回去也只是看望和追憶,那里終究無法讓我葉落歸根”[2](P127)。
作者清楚時光不再,因此我們能從他的文字中感受到強烈的不舍與留念。但他又是灑脫的,他感恩這片土地與感謝自己在這里經歷過的一切,感受著自己身上擁有的北大荒的影子,以此永遠地“留住”它。在《我的記憶里沒有悲傷》中,作者說:“我從心底感謝北大荒那片神奇的土地和家鄉父老賦予我的無限視域,無論漂向何方,我都會有底氣和力量去應對一切可能與不可能”[2](P133)。過去的一切在“我”的身上留下了痕跡,塑造了現在的“我”,而“我”將帶著過去日子里所收獲的一切以及對于命運和生活的感謝,繼續前行。作者理性冷靜地看待知青返城,看待人們的離去,看待自己的童年故土無法挽留地消逝。他或許是想讓讀者知道曾經的北大荒是如何影響了一代人,而在這代人心中北大荒又是怎樣的;亦或是他想讓人們認識除了知識青年、轉業軍人、支邊青年之外,生長在北大荒的“荒二代”又是怎樣的一群人。這份灑脫與理智沖淡了作者在字里行間隱藏的傷感,于是傷感沉了下去,化作淡淡的輕絲,縈繞在書寫回憶的語句之間;而快樂浮了上來,因為作者在回憶的同時,重新看見了童年時的北大荒,看見了年輕時的父親母親、給予自己關愛的叔叔阿姨以及兒時的玩伴,也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自己。熟悉的場景與相熟的人在這一刻復現在自己的身邊,“重聚”的喜悅壓過了淡淡的哀傷,完全占據了作者的內心。
阿萊達·阿斯曼說:“若是沒有回憶能力,我們就不能構建自我,而且也無法作為個人與他人進行溝通。”[4](P57)由此觀之,作者關于北大荒的憶敘其實是一個不斷尋找自我的過程。在這段回憶里,作者在不斷地“失去”,也在不斷地成長。北大荒農場的沉寂乃至消逝是不可避免的,而我們也要看到有那樣一代人從農場走了出來,他們的故事,他們關于北大荒的記憶,遠比冰冷的史實更加鮮活可感。寥寥數語無法道盡北大荒的故事,更無法概括出農場里每個人的人生。作者用這段回憶告訴了我們其眼中的北大荒,同時向我們介紹了他自己——一個由北大荒農場里走出來的“荒二代”。
人類不會永恒存在,北大荒亦如此,就如作者所說,誰也守不住那份虛妄的永恒:“永恒只存在于永恒的變化之中,永恒只能在失去中得到永恒存在的證明。死亡不是永恒,北大荒死亡了,但她的靈魂還在,還會在失去中創造新的存在。”[2](P305)而作者懷著感激與留念,向記憶深處望去,看到的是北大荒無與倫比的美,收獲的則是滿滿的自由感。
從存在主義的視域來看,“自由”是個偽命題,沒有人能夠做到完全自由,只要是人就會被約束。但在《荒二代的麥浪》里,我們卻能切實感受到“荒二代”身上那份“自在灑脫”。在某種意義上,“荒二代”的確是自由的。這種自由是具有包容性的自由,如風如水,如廣闊美麗的北大荒;并非掙脫一切束縛、極具反叛性的極端自由。“自由”是需要勇氣的,它是對敢于打破屏障、走出舒適圈的人的獎勵;它是對向往遠方、勇于踏入未知世界的人的贈禮。而北大荒無私地給予了“荒二代”以“自由”的勇氣,并使他們在靈魂深處向往自由。
北大荒農場本就像一艘載著北大荒人航行的船。人們帶著各自家鄉的風俗習慣以及相應的觀念,作為伙伴生活在一起,相互尊重,相互幫助,實現文化“重組”。不同于祖祖輩輩所處的地域上根深蒂固的積習與規矩,北大荒融納了個與群之間的差異,在一定程度上更易變通,也更加自由。這種特殊的文化環境,首先使人學會了“尊重”與“包容”,其次向人宣告了它的多彩與自由。“荒二代”在這里奔跑,自洽地感受著自由的氛圍,并實實在在地從心底里生出了“自由”的嫩芽。北大荒的一切都使“荒二代”變得灑脫大氣,它給他們帶來了廣闊的視域,促使他們不那么計較眼前的得失及擔心尚未到來的危機,不被“未知前景”帶來的恐懼所捆綁。“因為曾經站在北大荒寬廣無垠的沃土上,所以有了以韌性和任性為基礎的博大胸懷,無關乎成熟與幼稚的開闊思維,使他們可以韌性地堅持,也可以任性地選擇!”[2](P76)而北大荒的野性造就了“荒二代”靈魂深處的不羈:“野性以一種文化的形態沉淀到北大荒人的社會生活和日常秩序中”“野性以相對溫和與文明的形態殘存在大人們的言談舉止中,殘存在大人們的日常交往中,殘存在人性對食物的攫取過程中。”[2](P257)野性印刻在“荒二代”的心里,成為“荒二代”集體性格中不能分離的一部分,使他們永遠不被世間的條條框框捆綁住真正自由的靈魂。在《“荒二代”會被寫進歷史嗎》中,作者與一個還在農場種地的同學通電話,就“荒二代”能否寫進歷史的問題,征求他的看法。“誰知他借著酒勁高聲回答我:‘進不進歷史無所謂,能進天堂就行!’”[2](P164)絲毫沒有不能被寫進歷史的落寞與計較。
“荒二代”的“自由”同樣體現在作者的散文寫作與生活經歷之中。
其一,《荒二代的麥浪》中的選詞造句與文段編排是以情感為主導的,而當情感占據上風時,我們便能在一定程度上見證個人敘述的“自由化”。首先,作者的敘述在隨著意識的流動得以展開,不拘于結構與敘事的嚴絲合縫,“談閑天”式的“漫”語,如《朝花夕拾》般,訴說著自己童年的夢,輕松而無邊際地回憶往事,構建記憶中的北大荒。其次,作者不為故事的真偽所限制,強調依據原本的記憶敘事。于是“在寫作中難免會有‘失實’的地方,但都是一些自己有意‘放縱’的失實”[2](P344)。例如:在《知青該不該返城》中,知青程剛的腿并未被截肢,他也沒有直接返城。盡管獲知了真實情況,但作者并沒有改變之前的敘述,只是在后記中指出了這一記憶的偏差之處,仍然在正文中保留了原先的結尾。實際上,作者強調的是:“一個人所經歷的事情,尤其是與情感相關的,最終會以恰當方式儲存在記憶深處,那可能已經不是原貌了,但卻是你需要的樣子。”[2](P345)最后,作者沒有統一書中對具體事件的觀點與看法,回憶中的自我與現實中的自我所存在的差異也沒有被抹去。比如,在知青偷鵝這一事件中,回憶中幼年的“我”是傷心和憤怒的:“按照今天的說法,鵝也是我的寵物啊,在一群長相雷同的鵝中,我會輕松地分辨出哪只是我喂大的。”而現實中的“我”懷著無限的體諒與理解,感激知青給北大荒帶來的貢獻:“當時的知青是多么的年輕、調皮和無畏,他們正在成長的身體里是多么缺少肉和關懷,農場給予他們的這只鵝是微不足道的,他們對農場的貢獻卻是無數只鵝的總和。”在文末,作者突然寫“上文提過”,這其實是突兀的,因為作者的“澄清”與“注明”恰恰說明回憶中的自我與現實中的自我存在差異,即:二者看待事物視角有所不同。同時,作者并沒有舍棄兩者間的溝壑,求得行文在情感上的統一,亦沒有把之后的感慨承接在“知青偷鵝”的敘述后,而是在說完一件又一件“少年時在北大荒干過的那些活兒”后,補上了多年后“我”的見解。作者的敘述在“回憶”與“現實”間穿梭,行文上“自由”的特點,恰恰印證了北大荒環境所養成的“荒二代”的性格特點:自由隨性、浪漫不羈。
其二,作者在《荒二代的麥浪》中敘述了他的人生軌跡與心路歷程。除了童年時期充滿童真野趣的自在生活,高音喇叭里傳出來的聲音亦構成了“我”回憶的一部分。作者也曾被輿論與情緒裹挾著,“舉起小小的手臂,憤怒地高喊著口號,眼睛里噴射出不共戴天的怒火”[2](P110)。然而,這并沒有化作永久的鐐銬,鎖住“我”的思想,隨著年齡的增長與視野的開拓,幼時模糊的疑惑得到了確切的答案。最終,那個荒唐的歲月劃上了句號,在人們心中留下了或深或淺的傷痕。縱使多年之后再回首,那里依舊滿目瘡痍。人與人之間的撕扯與爭斗是那樣殘酷與激烈,通過丑惡的語言與暴力的行為,扭曲的人性就這樣直白地顯露出來。我們很難說處于時代“共名”下的“荒二代”的自由是純粹的,但不能否認的是他們仍擁有獨立的人格特質與思考能力,這體現為童年時的“我”面對非黑即白的判定時的本能疑惑,也體現為成年后的“我”回顧荒誕愚昧的事件時的客觀理性。而當作者或主動或被動地來到一個個人生選擇的十字路口時,他并沒有被所謂的世俗眼光所桎梏。盡管有些躊躇,但作者還是順從了自己的內心,放棄了原本的穩定工作與交際圈子,選擇來到南方,獲得了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每個人都會有生命中的結兒,捆綁著你向那個叫宿命的地方慢慢走去。回首時可能會發覺,所有的希冀和奮力其實一直為這結兒所系。有人會順從,有人會掙脫,有人會松綁,但在暮色黃昏下,那道勒痕卻仍舊清晰可見。”[2](P134)多年以后,作者坦然接受了命運的安排,在言語中多了一份從容與釋然。與自己講和,不再糾結于“失去”與“不得”,執拗于人生的局限以及視野的限制。“世界對于我們來說是圓的,沒有誰可以拉直一個問號,每個人都有權利沿著這個圓切出自己的問號和答案,因此也就給了每個人尋找和接受喜歡的那個答案的可能。”[2](P217)作者最終像北大荒容納他們一樣,溫柔地對待著這個世界,平等地對待著個體間的差異,解綁自己的自由意志,也捍衛著別人的自由權利和生命尊嚴。
總之,我們由“荒二代”看見了北大荒,也由北大荒看見了“荒二代”。“‘荒二代’是一群北大荒土生土長的孩子,天性樂觀豁達,自由自在:黑土地給予了‘荒二代’更加明亮和單純的黑色眼睛和黑色的思想,使得他們的精神世界異常豐富,有著較強的抗壓能力和忍耐力;‘荒二代’是一個容易知足的群體,大自然的一點點回報就會令他們驚喜不斷,進而擁有一顆敬畏自然的心和感恩的心,這個群體是平凡的,但‘荒二代’早已擁有享受平凡的心態。”[2](P351)當作者站在“永恒的北大荒”上放眼看世界時,也讓我們得以探尋其眼中北大荒的“荒”與“不荒”。面對一個回不去的故鄉,作者本應是悲傷的,可因為落腳點總在“得到”,而非“失去”,所以“逝去”雖無法挽留,但離別不再如此令人悲傷。作者雖是追憶,卻總是向前看,于是在陷入徹底的悲傷之前,笑著感謝、感恩所遇見的一切,感恩所有形塑了他的人與事,讓讀者相信它的確是個“得到”的過程,相信北大荒除了殘酷還有溫情與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