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麥芽糖

□楊桂敏

每當看到小販背著小背簍或挑著擔子穿梭在大街小巷，敲出“叮叮當、叮叮當”的聲音，總會讓我想起兒時熬麥芽糖的情景，回憶里便全是麥芽糖淡淡的清香。

比起同村的孩子，我小時候不缺糖吃，因為我家里是賣麥芽糖的。奶奶隔幾天就會做麥芽糖。

奶奶先把小麥浸泡兩三天，等到小麥發芽長到可以切的長度，把麥芽切碎，然后把糯米洗干凈倒進鍋燜熟并和切碎的麥芽攪拌均勻，讓它充分發酵，直到滲出汁液。接著濾出汁液熬煮，熬的時候最好是用松柴火，需要大火一直熬，中途不能熄滅。記憶里奶奶瞌睡很少，特別是一到熬麥芽糖的日子，奶奶總是整夜守在灶膛前，不停地攪拌著灶上的大鍋。熬啊熬，一直熬到汁液變得黏稠，待起鍋冷卻后就成琥珀色的糖塊，這便是麥芽糖。

熬好的麥芽糖還不能拿去賣，要把它制成白色的、硬硬的糖才可以拿去賣，這就需要扯糖。我家有個非常結實的“丫”型的粗木樹杈掛鉤，把一整盆麥芽糖掛到樹杈掛鉤上，再用一根圓木棒做拉的把手，不停地、反復地拉扯麥芽糖，這種靠純手工拉制的方式，既是技術活兒又是體力活兒，一般人干不了。這道工序主要由父親完成，母親在一旁當助手。父親扯，母親隨時把往下掉的糖提起來。每次扯糖，父親都是滿頭大汗，一直要扯到麥芽糖變成白色，由軟變硬才可以。扯好后的糖會放在簸箕里，奶奶先在簸箕里鋪一層塑料紙，再撒上黃豆面，以避免糖粘在簸箕上。

每次扯好麥芽糖，奶奶總會敲下一坨，用一根筷子戳住，拿到火塘里烤給我吃。烘烤時，白色的麥芽糖越變越軟，奶奶要不停地翻轉筷子上的糖。不一會兒，麥芽糖就冒起了泡泡，等泡泡變焦了，奶奶就把糖遞給我說：“趁熱吃，這時候的糖最好吃！”我迫不及待地去咬，奶奶總是說：“慢點，慢點，小心燙著嘴！”烤過的麥芽糖軟軟的，焦香焦香的，有一點點苦，我很喜歡吃。

第二天天剛亮，奶奶就架起牛車，拉著麥芽糖到鄰村去售賣。我經常坐在牛車上，跟著奶奶去賣麥芽糖。聽到奶奶用小錘子和撬糖的鐵棍“叮叮當、叮叮當”的聲音，很多村民就跑出來買麥芽糖，那些小孩子則會向我投來羨慕的目光。

那時雖然一家人很辛苦，但是我的記憶里全是甜蜜的味道，那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幸福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