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云芳

許是故鄉太過閉塞,在鄉親們眼里,一個人一旦走出山村,又在遠方扎根,便成了無所不能的人。這些年,鄉親們讓我幫忙找過工作,借過錢。村里出現一些糾紛,諸如借款不還、交通事故肇事者抵賴、家暴、離婚、孩子高考報志愿,甚至寫各種證明都會來找我。有人當了微商,朋友圈里的內容也會讓我幫著編一編……但讓我教怎么跟女孩聊天,這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那天深夜,從未聯系過的表弟漢祥忽然發來一個截屏,是他跟一個女孩的對話,問我接下來該怎么說。他急切地發來好幾個表情包催問,一時把我也給弄蒙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漢祥便迫不及待地打來了語音電話。半年前,別人給他介紹了對象。女方大他三歲,喪偶,有個五歲的孩子。她倒也跟他約會,但并不熱絡。他呢,在另一個城市打工,三天兩頭給女方寄零食和玩具。他心里熱烈得像在熬油,迫切想成家。聽說,今年過年時他喝得酩酊大醉,跑到院子里,手指著飄雪的天空問老天爺,是不是專門讓他來當光棍的,然后號啕大哭。他的母親也就是我姑姑至今不能回想那一幕,話還沒說出口,眼圈立馬就紅起來。
姑姑說,再不給漢祥成個家,他就變成古娃了。古娃就是個光棍。上個月回鄉,我還看見他站在院子邊上的那棵大柿子樹下,好像幾十年都沒動過。古娃一年中幾乎有三個季節都光著膀子,每天站在柿子樹下向各家張望,目光恨不得在那些有大姑娘、小媳婦的人家里扎下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