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與實，我喜歡虛一點 組詩

余述斌

落 日

有些銹色是純金色的

我喜歡去甘露寺，看墻面黃色的嘆息

把一座寺安放在水面，它把水

捂得嚴嚴實實

漣漪是最好的建筑材料

它頻頻抬頭，又匆匆低頭

你再動蕩一下，就會帶出些許皺紋

而坐在堤岸上的人

在假裝念經，像流水一波又一波

水是愛的高手

把它放養到天上，它就白皙了

這個人有翅膀，是件多壞的事情

連飛翔都是縱向的

你把它捧在手掌心，它不感興趣

捧得越緊，它跑得越快

只有把它安頓在河水上，才有方向感

風跑了，它像相信愛情一樣黏人

別人都失戀了，它才將漣漪做成手鏈

我萌芽了

你出不出來，沒有關系

不自己倒下

你一直都是我的囚徒

你不冒一下頭，只呆在泥土里沉默

算是與不孕不育結了緣

這個世界上，閨房是騙人的

你出來透透氣，是萌芽

最多也就是棵參天大樹

但你有腳，卻不會有腳印

一個人一生都不挪個窩

好比別人給你副腳鐐，不一定是壞事呀

砍伐不是疼痛的過程

你讓人開口時，別人都會啊一聲

有些事情別人喊出來了

你就是過了把癮就死

鋼鋸，鋸板廠的鋼鋸

它太圓滑了

它空轉，總是有氣無力的樣子

一遇見別人的肉體

就有巨大的吼叫聲，我要是變成

那些木頭就好了

虛與實，我喜歡虛一點

比如都愛把鐘掛在墻上

把表戴在腕上。看它自轉，空轉

把虛無縹緲都掏空了

也掏不出像樣的東西

這個人來不了實在

你給它一根絲線，也舞不起來

準把事情辦砸

它不把自己糾纏死

是不會認為旋轉是個錯誤

飄 浮

江輪，太慢

溯流，下行

都像場別離，而江水低頭行走

都這么快

連打個招呼都是在用喊話器

你把我變成船只吧

給我建一個碉堡

轉移別人的視線，就像被人愛了

掏空了心思，還立個牌坊遮人耳目

我看你們都下水逃跑了

才知這是一場愛情

靠岸可以，上岸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