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真話”與“聽真話”

王厚明

今天，“真話”是我們社會的一種稀缺資源，而謊言則屢屢成為一些人的通行證。一個假話盛行的社會，是可怕的。

唐初名臣裴矩，舊為隋臣時，善于揣摩隋煬帝的心思。隋煬帝好大喜功，裴矩就建議在東都洛陽舉行規模盛大的元宵慶典。隋煬帝渴望“四夷賓服、萬邦來朝”，裴矩就支持發動對外戰爭。隋朝滅亡，裴矩降唐。唐太宗納諫于朝，裴矩像變了個人，諍言直諫。唐太宗褒獎他：“裴矩當官力爭，不為面從。倘每事皆然，何憂不治！”

對于裴矩前后的變化，司馬光在 《資治通鑒》 中說道：“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于隋而諍于唐，非其性之有變也。君惡聞其過，則諍化為佞；君樂聞其過，則佞化為諍。”意思就是，君主英明，臣子就會正直。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我們提倡講真話，但講真話、敢諍言的人寥寥無幾。畢竟，真話、諍言大多不中聽，說完弄僵關系不說，甚至可能引來無妄之災和殺身之禍，誰又愿意給自己惹麻煩呢？

說真話的“指揮棒”，是握在聽話者手中的。只有在那些愿意、能夠聽真話的人面前，人們才敢于、樂于講真話。聽真話不僅需要虛懷若谷的胸襟，也需要創設一個平等對話的氛圍和條件。

蔡元培德高望重，但平易近人，樂于聽師生們的真心話。一次座談會上，他突然問：“一加一等于幾？”在座學生一時不知就里，皆不敢貿然回答。過了一會兒，有個學生小聲說：“等于二唄。”蔡當即大笑說：“對嘛。一加一就等于二嘛。你們這樣崇拜甚至迷信偶像，連真理也不敢說了。真理就是真理。”

一個愿聽真話的人，如果遇到一直不愿對自己講真話的人，是要注意的。特別是作為領導，應該知道“千人之諾諾，不如一士之諤諤”的可貴，對緘口保身之輩不可一味聽之任之。

《說苑》 記載，高繚曾在齊相晏嬰手下做官，三年后晏嬰卻把他辭退了。身邊的人說，高繚侍奉先生并無過錯，您不僅沒給他職位，怎么還要辭退他？晏嬰說，我是一個卑微、水平不高的人，靠大家支持才能立足朝廷、治理國家。高繚跟了我三年，卻從來沒有對我說什么真話、糾正過我的過失，所以我辭退他。

古人云：“善真為德。”講真話，是一個人有正直品質、公心正氣的體現。聽真話，同樣是一種可貴品格，有了“言者無罪，聞者足戒”的胸懷，才會擁抱真理，才能擁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