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十四軍《告工農及一切勞苦群眾書》考

浦文海 沈壽高

1930年4月3日，中國工農紅軍第十四軍在如皋西南的賁家巷舉行成立大會，江蘇省境內唯一一支中央序列紅軍隊伍正式打出了旗號。

會上，紅十四軍發表了 《告工農及一切勞苦群眾書》，明確地宣告中國工農紅軍反帝、反封建、反國民黨反動派的斗爭目標。隨后，紅十四軍發動群眾打土豪、分田地，建立蘇維埃政權，形成了地跨啟東、海門、南通、如皋、泰興、泰縣、靖江、東臺等縣，中心根據地約120平方公里的革命根據地，是土地革命時期全國15塊革命根據地之一。

然而，90多年來，紅十四軍發表的 《告工農及一切勞苦群眾書》 卻出現了兩個版本。

在早期革命回憶文章和地方黨史記載中，紅十四軍《 告工農及一切勞苦群眾書》 的內容是不完整的，如，1959年《 群眾》 雜志上連載的《 回憶紅十四軍》 中記載：“……我們鄭重地向全國和全世界的工農宣告，我們是工農的武裝，我們是工農政府（蘇維埃）的衛隊，我們誓死執行中國共產黨的十大政綱，徹底消滅國民黨的反動勢力，反對帝國主義的干涉。所有這些任務，需要廣大工農群眾的努力，不僅要擁護剛才生長出來的紅軍，并且要踴躍地參加紅軍。工農兄弟們，我們緊握著手，向國民黨反動派及其主人帝國主義戰斗吧！”中共如皋縣委史料編輯室1960年編印的黨史資料《如皋火花》 和 《濱江紅浪》 記載的內容與此一致。

上世紀80年代，在中央檔案館發現了一封署名“工農紅軍第十四軍全體宣言”的 《告工農及一切勞苦群眾書》，其內容為：“我們現在已經殺盡了我們的反革命刮民黨軍官，已經建立了新的工農紅軍！當反革命的刮民黨拼命掙扎的當口、帝國主義武裝干涉的時候，擺在我們革命的勞苦工農面前任務，是越發加大加緊了！我們的紅軍兵士不是失業工人，便是失掉土地的農民，工農群眾的利益與要求，也就是我們紅軍弟兄的。我們要消滅刮民黨軍閥的混戰，只有提醒各處的兵士，掉轉槍頭殺盡自己的反革命的軍官，組織紅軍！工農階級整個得解放，只有鞏固與擴大紅軍，才能消滅垂死的刮民黨與他的主人帝國主義者。我們鄭重向全國與全世界的工農宣言：我們是工農的武裝，我們是工農政府（蘇維埃）的衛隊，我們誓死執行全國第一次蘇維埃大會的政綱，徹底消滅刮民黨的反動勢力與帝國主義的干涉！所有這些任務，須要廣大工農群眾的努力，不僅擁護剛才生長出來的紅軍，并要踴躍的參加紅軍。工農弟兄們，我們緊握著手，與反動的刮民黨及其主人帝國主義宣戰！我們一齊高呼：消滅軍閥戰爭！打倒帝國主義！打倒國民黨！打倒改組派！中國工農兵代表蘇維埃政府萬歲！實現蘇維埃第一次代表大會的十大政綱！工農自己的武裝工農紅軍萬歲！中國工農革命的領導共產黨萬歲！”

比對兩個版本的 《告工農及一切勞苦群眾書》，發現兩者有幾處相同的地方：一是宣告范圍均為“鄭重地向全國與全世界的工農宣告”，二是身分定位同為“我們是工農政府（蘇維埃）的衛隊”，三是奮斗目標均有“徹底消滅反動勢力與帝國主義的干涉”的表述。

但是，兩者內容又存在較大差異。后一版本中有不少內容與通海如泰地區的紅十四軍的實際情況不相吻合。如：“我們現在已經殺盡了我們的反革命刮民黨軍官”，“我們要消滅刮民黨軍閥的混戰，只有提醒各處的兵士，掉轉槍頭殺盡自己的反革命的軍官”。通海如泰地區工農紅軍第十四軍發源于如泰“五一”農民暴動，紅軍戰士大多是貧困農民，一般不會提出這樣一些與自己利益不大相關的目標任務，也沒有條件完成這些目標任務。再如：“我們誓死執行全國第一次蘇維埃大會的政綱”。眾所周知，無論1930年5月20～23日在上海召開的全國蘇維埃區域代表大會，還是1931年11月7～20日在江西瑞金召開的第一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其召開時間均在通海如泰紅十四軍建軍大會之后。

這些內容上的不吻合，給廣大黨史研究者帶來不小的困惑，即便是引用后一版本的相關史料書籍，也用不同形式注明“與事實有出入”。

為了答疑解惑，我們對后一版本進行了專題考證。發現在中國紅軍史上，曾經有過兩支紅十四軍。那么，后一版本的 《告工農及一切勞苦群眾書》 有沒有可能屬于另一支紅十四軍的呢？

從 《中國工農紅軍歷史上的35個軍》 （歐陽青撰，刊于 《黨史博覽》 2006年第10期）中發現，1931年12月，寧都起義的國民黨第二十六路軍一部改編為紅五軍團第十四軍。而寧都起義及紅五軍團第十四軍的誕生背景則與后一版本的 《告工農及一切勞苦群眾書》 有不少相通之處。

由于紅五軍團第十四軍是國民黨起義部隊改編的，“殺盡了我們的反革命刮民黨軍官”就順理成章了。人民出版社 《回憶寧都起義》 記載，“用參謀長趙博生名義宴請全軍團以上軍官，趁機逮捕了所有反動長官”，《二十六路軍革命士兵委員會敬告全國士兵兄弟書》 中就有“全體大會一致議決殺掉反動長官投降紅軍”的內容。而國民革命軍第二十六路軍又是由“蔣馮閻李”中原大戰的殘部組建，“消滅刮民黨軍閥的混戰”也算是“前事不忘”了！

再從紅五軍團第十四軍的成軍時間上看，寧都起義發生于1931年12月，此時距第一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召開剛剛一個月。在此情況下，該部提出“誓死執行全國第一次蘇維埃大會的政綱”的口號也是理所當然，而“已經建立了新的工農紅軍”也與此相呼應！

由此，我們認為，前一版本的 《告工農及一切勞苦群眾書》 應該屬于通海如泰紅十四軍（1930年4月），而后一個版本很可能與寧都的紅五軍團第十四軍（1931年12月）密切相關。按兩個紅十四軍各自成軍的時間看，先后兩個版本應該相距1年零8個月左右。至于兩個文件中為何有幾處相同的表述，抑或是分別參考了當年紅軍的某個文本范式，抑或是后一版本的起草者對前一版本有所借鑒……由于目前沒有歷史資料予以佐證，只能有待于更多史料的發掘了。

（本欄編輯 余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