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慶齡：“孫中山的努力終于結了果實”

“歡迎我們的領導者——這誕生在上海、生長在江西的叢山里、在二萬五千里長征的艱難困苦中百煉成鋼、在農村的泥土里成熟的領導者。”

宋慶齡（1893-1981），上海人。孫中山的追隨者、革命伴侶、“繼承人”，舉世聞名的愛國主義、民主主義、國際主義、共產主義的偉大戰士，杰出的國際社會活動家，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新中國成立后，曾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中蘇友好協會會長、全國婦聯名譽主席、全國政協副主席、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國家副主席、國家名譽主席等職。

1949年8月28日，新中國成立前夕，一列從上海開往北平的火車在前門站一經停穩，毛澤東便登上列車，親自迎接一位特殊的女士。陪同毛澤東一起“接站”的，還包括周恩來、朱德等眾多領導人。這個值得中國共產黨最高級別“代表團”等候的女士正是宋慶齡。

特邀代表75人，第一個就是宋慶齡

1949年，病中的宋慶齡收到三份邀請：一邊是李濟深高高興興的邀請和毛澤東托鄧穎超帶來的邀請信，一邊是李宗仁絮絮叨叨的說客。最終，宋慶齡選擇了北平。

從1949年1月起，還在西柏坡準備“進京趕考”的中共中央，就向宋慶齡發出了邀請。1月19日，毛澤東、周恩來給住在上海林森路寓所的宋慶齡發去電報，誠請她參加新政治協商會議籌備會。電報稱：“中國革命勝利的形勢已使反動派瀕臨死亡的末日，滬上環境如何，至所系念。新的政治協商會議將在華北召開，中國人民革命歷盡艱辛，中山先生遺志迄今始告實現，至祈先生命駕北來，參加此一人民歷史偉大的事業，并對于如何建設新中國予以指導。至于如何由滬北上，已告夢醒與漢年、仲華切商。總期以安全為第一，謹電臻意，佇盼回音。”周恩來在給華東局領導人的指示電中特別強調：“總之，第一必須保密，而且不能冒失。第二必須孫夫人完全同意，不能稍涉勉強。如有危險，寧可不動。”

“宋慶齡是孫中山的追隨者、革命伴侶，也是他的‘繼承人。她身份特殊，資望隆高，她的‘國母地位是國內公認的，在國內外都有巨大的影響力。因此，邀請宋慶齡參加新政協，是眾望所歸。”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研究員，著名的孫中山、宋慶齡研究專家尚明軒說。

宋慶齡很快就給西柏坡回了兩封函件。一封是寫給毛澤東的：“接獲大札，敬悉偉大的主席和全黨同志對我的關注，至為感激，經長時間考慮，確認一動不如一靜，我將在上海迎接解放和諸公見面。根據我的預計，蔣介石是無可奈何我的，請勿念。”

另一封是寫給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劉少奇的：“請接受我對你們極友善的來信之濃厚的感謝，我非常抱歉，由于有炎癥及血壓高，正在診治中，不克即時成行。但我的精神是永遠跟著你們的事業。我深信，在你們英勇、智慧的領導下，這一章歷史——那是早已開始了，不幸于二十三年前被阻——將于最近將來光榮的完成。”

宋慶齡的為難是可以理解的。當時，她深受蕁麻疹、高血壓等疾病的困擾，這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北平是孫中山逝世的地方。1925年宋慶齡陪同孫中山一同北上，歸來時卻孑然一身。她曾說過，“北平是我的傷心之地，我怕到那里去”。

就在中共中央向她發出邀請的同時，她還收到了李濟深的信。民革創始人李濟深是新政協“29人名單”中的第一位，他是1948年12月27日，從香港“偷”渡，一番舟車周折后，于1月17日到達解放區的。在這片晴朗的天空下，他和沈鈞儒還看了棒棒戲《王貴與李香香》。剛剛感受到解放區氣息的李濟深19日也寫信邀請宋慶齡北上參加新政協。

除了共產黨的力邀、被蔣介石開除出國民黨的元老李濟深的來信，這個冬春，民國代總統李宗仁也在邀請宋慶齡。事實上，在蔣介石做出“和談”姿態后雙方誰也沒有放松對部隊的集結。李宗仁這次帶了他年輕的秘書程思遠來拜訪宋慶齡，想請她以個人身份到北方走一趟，向中共領導人轉達他“謀求和平的誠意”。宋慶齡當即拒絕了這個要求，她嚴正地說：“德鄰（李宗仁的字）先生，我曾經明白表示過，在國民黨未實行孫中山先生三大政策（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以前，我絕不參與這個黨的任何活動。”這是她幾十年來一貫的態度。

6月15日，新政協籌備會第一次全體會議在北平召開，籌建新政府的各項工作逐步啟動，中共中央認為再次邀請宋慶齡北上的時機已經成熟。6月25日，奉中共中央之命，鄧穎超攜帶著毛澤東、周恩來邀請宋慶齡北上共商國是的親筆信，由曾長期在宋慶齡身邊工作的廖夢醒陪同，專程抵達上海。宋慶齡讀完來信，毅然決定：同意北上。

幾天后的6月30日，在上海市舉行的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二十八周年大會上，宋慶齡發表了熱情洋溢的祝詞《向中國共產黨致敬》。她這樣表達：“歡迎我們的領導者——這誕生在上海、生長在江西的叢山里、在二萬五千里長征的艱難困苦中百煉成鋼、在農村的泥土里成熟的領導者。向中國共產黨致敬。”

宋慶齡北上，“反映了中國革命中兩條洪流的匯合”

宋慶齡北上的行程、出發前的準備工作、安排北上時使用的專車、在北平的住處等工作紛紛展開。當時，上海剛解放不久，上海、北平潛伏著大量特務，他們伺機進行各種破壞行動。此時最重要的，就是對宋慶齡行程的絕對保密，以保障此行的絕對安全。

隨著啟程日期的臨近，宋慶齡于8月3日致函鄧穎超，就她到北平后的活動提出三點要求：“一、不要舉行歡迎會。二、愿訪問張治中個人，向留北平的南京政府和談代表致敬。三、事先不要通知任何人，也不要有人到車站迎接。”鄧穎超遂電告周恩來，她的意見是：“第一、第二件事可以尊重她的意見，第三件事，她的一些知己朋友如你和何香凝等，肯定要到車站迎接。”周恩來回電：“所提三事，照你來電辦理。”

終于，北上的日子臨近了。宋慶齡把自己北上的事告訴了長期擔任她秘書的王安娜，后者也即將赴北平工作。宋慶齡用愉快的語氣說：“因為我無法在北平呆上幾個月。所以我只要能及時趕到那里參加會議就行。但是，此事要絕對保密，因為他們不想挨炸彈……”

8月26日，宋慶齡在鄧穎超、廖夢醒等人的陪同下，乘火車離開上海，秘密前往北平，隨車配有警衛隊嚴保安全。8月28日下午4時15分，宋慶齡乘坐的專列徐徐駛入北平前門火車站。車剛停穩，在月臺等候多時的毛澤東便走進車廂迎接宋慶齡。當宋慶齡在毛澤東的陪同下走下列車時，周恩來迎上前去握手問候。跟隨在宋慶齡身后的正是鄧穎超，宋慶齡微笑著對周恩來說：“感謝你派你的夫人來接我。”周恩來高興地回答道：“歡迎你來和我們一起領導新中國的建設。”

與宋慶齡相交多年的友人、著名記者愛潑斯坦談到宋慶齡北上時說：“這不只是她個人的事情，而是反映了中國革命中兩條洪流的匯合——一條是由孫中山所發起并在晚年改變了導向的，另一條則是由共產黨領導的，它代表了革命的繼續高漲并走向勝利和社會主義新階段。”

開國大典這天是“一生中最快活的一天”

1949年9月21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在中南海懷仁堂隆重開幕，宋慶齡作為特邀代表出席了這次盛會。會議選舉毛澤東為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朱德、劉少奇、宋慶齡、李濟深、張瀾、高崗為副主席。會上，宋慶齡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今天，中國是一個巨大的動力，中國的人民在前進……這是一個歷史的躍進，一個建設的巨力，一個新中國的誕生！我們達到今天的歷史地位，是由于中國共產黨的領導，這是唯一擁有人民大眾力量的政黨，孫中山的民族、民權、民生三大主義的勝利，因此得到最可靠的保證。”

10月1日下午2時，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一次會議在中南海勤政殿舉行。主席臺上，宋慶齡端坐在毛澤東與朱德的中間。在莊重肅穆的氣氛中，宋慶齡和毛澤東以及另外五位副主席一起宣布就職。會后，大家都很興奮，喜形于色，愉快地交談了10分鐘左右。2時50分，委員們分別上車。車隊由勤政殿門口出來，繞中南海東門，5分鐘后到達天安門城樓后邊。大家互相招呼著集合好，宋慶齡緊隨毛澤東、朱德之后，沿著長長的100級臺階，緩步登上天安門城樓。

1949年10月1日下午3時許，在萬眾矚目中，毛澤東向全世界莊嚴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并親手升起第一面五星紅旗。一時間，三十萬群眾在廣場上歡呼雀躍。

宋慶齡看著天安門廣場上歡呼的人群，和廣場中央矗立著的孫中山巨幅畫像，不禁熱淚盈眶。她后來回憶那一刻她的心緒：

先生，你看到了嗎？你聽到了嗎？我知道你正在和我們一起歡度這盛大的節日。這是一個非常莊嚴的典禮，但是在我的內心，卻有一種難以抑制的歡欣。回憶像潮水般在我心里涌起來，我想起的是你和許多同志們犧牲自己的生命換得了今日的光榮。連年的偉大奮斗和艱苦的事跡，又在我眼前出現。但是另一個念頭緊抓住我的心，我知道，這一次不會再回頭了，不會再倒退了。這一次，孫中山的努力終于結了果實，而且這果實顯得這樣美麗。先生，你真的可以安息了！

宋慶齡的眼前變得模糊起來，她用手帕擦去眼淚。1925年她來過的北京，曾是各國帝國主義的基地、孫中山不幸去世的傷心地。而這次到北京的感覺有天壤之別，她聽到了人民聲震云霄的呼聲。她說：“我已經看到了新中國它的長度和高度，它的誕生和生命的開始。”她還說，這是她“一生中最快活的一天”。

“那天11個人的講話中，屬宋慶齡的講稿寫得最精彩，”當時參加慶典的記者李普回憶，“她先用英文打草稿，然后翻譯成中文，她有自己的特色，毫無八股氣，生辣漂亮。”李普看見宋慶齡的手稿上，有的字注上了拼音，“因為她不大會普通話，整篇文章，都是用上海味道的普通話念的”。

盛大的閱兵式后，歡樂的游行開始。陳毅來到宋慶齡身旁，激動地放開嗓門：“看了這，總算是不虛此生了！”宋慶齡贊同地笑著點點頭：“是啊，我們中國人真的學會了歌唱和舞蹈，這才是景象的大觀，萬音的合唱，使人永遠不能遺忘。”直到晚上10時慶典結束，宋慶齡才同毛澤東、朱德、劉少奇、周恩來等開國元勛一起，走下天安門城樓。宋慶齡心中的激動與興奮實在難以言表。她后來寫道：

這個典禮是在北京天安門巨大的廣場上舉行的。這是一個多么動人的景象：一片跳躍歡呼的紅色的海，全城的人民都出來參加了。各色各樣的人都在那里了。工人，農民，教育工作者，學生，公教人員，文化團體，人民解放軍，這一張名單永遠念不盡，就像游行的隊伍似乎永遠走不完，一直走到深夜，火炬把黑夜照耀成白晝，有的是無窮無盡的歌唱和有節奏的表演。

總結一句話，我這一次北行真是一個靈感。它使我更認識了人民的力量。我看到憑了人民的力量，我們的具有歷史性的政府誕生了。我親眼看到由于中國共產黨和我們偉大的領袖毛主席的正確領導和真正革命精神所獲得的杰出成就。北京的整個空氣，使每個人離開以后，都帶了決心，要獻出他的每一份力量，來保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功。★

（責編/張超 責校/李希萌 來源/《1949年宋慶齡絕密北上》，許陳靜、李璐璐、田亮/文，《環球人物》2019年第6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