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石榴樹四季的表情

◎ 羅明軍

我家陽臺前有六株石榴樹。這六株石榴樹，像孿生姐妹一樣，長著一般的模樣。她們一字排開，間隔距離相當，整齊有序。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大自然母親沒有偏頗，株株營養良好，長相喜人，連站著的綽姿都一樣，讓人好生憐愛之心。

春天，當第一聲春雷響起，微風徐徐，小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石榴姑娘們，好像得到了春的消息，個個在風中搖曳著身姿，把春的口令傳遞……她們沐浴在春雨中，盡力想把一季的塵埃去除，急不可耐地露出美麗容顏。小芽嫩嫩的、軟軟的，淡淡的咖啡色，猶如嬰兒的毛發一般，稚嫩得不忍去觸碰她們成長的氣息。乖巧中噘著頑皮的小嘴，似乎在傾訴生命的委屈。她們盡情地舒展著蠻腰，展露出本來的面目，綠得清新可人，葳蕤蔥郁以至于找不出軀體干枝的模樣。

夏天，蟬鳴鳥叫，讓我從貪睡中走入這煩躁的夏季。從陽臺看去，“春花開盡是深紅”，石榴姐妹忽然間戴上了頭飾，紅的、黃的，星星點點那么耀眼。姐妹們你方唱罷我登場，互不相讓。她們從含苞待放到爭奇斗艷，從喋喋不休到各領風騷，妖嬈中不失嫵媚，平淡中不減華貴，盡染窗外這多情的季節。陣陣石榴花香，讓躁動的心多了幾分平靜。我想，是誰惹怒了這般紅顏，讓她們如此嗔怪，旁若無物般肆意 ；是誰為了一睹這芳容，放縱這曼妙的霓裳舞，讓她們這般撒歡。

秋天，她們褪盡一身繁華，把光鮮亮麗留給這末端的雍容。滿丫的果實，一個個像玻璃球，圓圓的，著實可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石榴大得讓人驚奇，這不又像一個個燈籠嗎？她們是如此高調出頭，探頭探腦的，縱使枝頭一百個不愿意，那又何妨。我怕沉甸甸的果實不知收斂，但任憑風吹雨打，支撐這張狂的，還是姐妹們的相互幫襯。一日又一日，她們由青蔥轉為暗紅，不知不覺已然成熟。幾個頑皮的孩童被果實所誘，在樹下撕扯，我故意咳嗽幾聲，他們飛奔著跑遠了。

冬天，這風來得如此猛烈，黃色已漸行漸遠。窗外寒風瑟瑟，石榴姐妹們哆嗦著身子，我不禁為她們這柔弱捏了一把汗。又一陣寒風襲來，我向窗后退了幾步，再看枝上的黃色已所剩無幾，勾肩搭背不再，似乎也沒有往日親近。但石榴樹姐妹們，又像石榴籽那樣緊緊抱在一起，她們倔強又似不肯低下鉛華的傲枝。我曾想帶著女兒，走出房間，來到石榴樹姐妹身邊，清除她們身上的重負。但當霜雪來臨，壓滿枝頭，我似乎又看到地下的溫暖，她們根與根相牽，內心發出呼喊，有一種不屈的力量。看來我想多了，“一朝紅日出，依舊與天齊”。

我和女兒一身輕松，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