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煙雨

宋雨諾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這首歌的意境很美。

關于“天青色”，我聽過一種最富有詩意的說法：宋代汝窯為研制宋徽宗夢中所見之色——天青色的瓷器，特意研發了一種燒陶方法——唯有在煙雨朦朧之時、泥土芳香之際，才能燒出天青色的汝瓷。

這個故事讓我想起了我的太姥。于是，思緒便回到了太姥生活的那個小村莊……

煙雨清明時節，雨聲輕柔舒緩，纏纏綿綿。她不似夏雨般奔放狂野，不似秋雨般清涼豪爽，她就是她——煙雨。

太姥的燒陶手藝是在那個動亂年代，為了能夠維持生計，在外拜師學來的。然而，在1950年——新中國成立后的那個春天，她回到了這個小村莊，和太姥爺一起。她工筆細描，他拾柴燒陶。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我走進了那座小屋，紅木小桌上的一只青色的陶器還在原來的地方，靜靜地等待它的主人歸來，可是，這一別，卻是永遠。

記得太姥臨走時，她斷斷續續地說：“翠兒，你……你得看好我的那點家伙什，我老啦，這里都得靠你啊……”“翠兒”，沒有人知道她是誰，或許太姥是在喊她童年時的玩伴，或許是在喊她手中那只不肯撒開的青色的小陶。我們知道，這被她牢牢攥在手里的，是她畢生的堅守與不悔。

一襲煙雨，掩去了我臉上的淚水。那一刻我想知道，在彼方的三生石畔是否有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望著紅紅的窯火，似垂髫之童般欣喜若狂。

雨不知道何時停下來了，我走進院子里，呆呆地看向那棵老槐樹。雨后初晴，枝頭剛剛抽出的綠芽嫩嫩的、細細的，而那位常常背著手站在樹下的老人卻永遠地離我而去了。還記得兒時有一次，也是在一場雨后，我想嚇她一下，于是偷偷竄上前去，在她的肩頭一拍，可太姥卻只是慢慢轉過頭，笑著對我說：“傻丫頭，以后拍太姥的時候勁大些，要不，我還以為是一片大樹葉落下來呢！”

雨還在下著，樹葉上的水滴答、滴答，落在腳邊的小水洼里。我低頭一看，水面上倒映著一片青色的天空，天空中是一襲蒙蒙的煙雨。我的淚水終于溢出了眼眶，順著臉頰落下，滴答、滴答。

只此煙雨，經年依舊，一如我天青色的回憶。

【河北秦皇島市第一中學】

◆點評

這篇作文從一句膾炙人口的歌詞起筆，以追憶的口吻徐徐展開，為我們講述了一個如一幅寫意山水畫般的故事。我們仿佛看到一位靈秀的江南女子，在遠去的歲月里，在紅紅的窯火旁，正工筆細描、拾柴燒火，精心制作著她心中的青花，從青絲到白頭。縱然是綺夢遺落，行將作別，依然初心不變——不變的執著堅守，不變的真誠熱愛，不變的熾熱情懷。

（指導老師：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