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星子

公元前546年,晉、楚、魯、衛、陳、蔡、鄭等14國會盟于宋國的蒙門外。
這場盛大的會盟是在宋國大夫向戌的斡旋下達成,“世仇”晉、楚再次“握手言和”,被稱為第二次弭兵之會或向戌弭兵。此后,晉、楚之間40余年未發生大的戰爭,而據《春秋左傳注》統計,極力促成此事的宋國長達65年無大的戰事,此外魯、衛、曹各國也有四五十年的和平時光。
晉楚“世仇”
在30多年前的公元前579年,晉、楚同樣在宋國的撮合下發起弭兵之會,同意停止交戰,“凡楚晉無相加伐,好惡同之,同恤災危,備救兇患。若有害楚,則晉伐之,在晉,楚亦如之。”但晉楚爭霸已久,第一次弭兵并未真的達成“弭兵”的愿望,可謂“世仇”的晉、楚依然摩擦不斷,很快,公元前575年,晉、楚在鄢陵地區爆發戰爭。
晉楚爭霸可大致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從公元前632年城濮之戰到公元前597年邲之戰,這段時間晉國處于極盛時期,從楚的諸侯國也紛紛歸附于晉。第二階段從邲之戰之后到公元前575年鄢陵之戰結束,在邲之戰中,楚國大敗晉國,楚莊王“飲馬黃河”,勢力拓展到中原地區,隨后,“天下盡屬楚矣”。第三階段是從鄢陵之戰到第二次弭兵之會,這一時期,“諸侯衰微,卿大夫專權”已成大勢,晉楚兩國都面臨著內憂外患,無力爭霸,弭兵成為了值得考慮的選擇,而夾在晉楚兩國之間,久受進退兩難之苦的小國也極力促成和平。
春秋時期,晉、楚兩國的關系幾乎是這一時期時局的縮影。歷史學家童書業在《春秋史》中寫道:“晉、楚兩國的歷史是一部《春秋》的中堅。”春秋五大戰爭有三次都發生在晉楚之間,無數小國纏繞在兩國的戰爭與邦交之中,隨勢而動,頻繁會盟。
最早,“盟”是指在神靈面前立誓締約,孔穎達疏云:“約言曰誓者,以其不能自和好,故用言辭相約束以為信也。”春秋時期的會盟實際上是爭霸的工具,是一種“有限的會盟”。春秋242年間的戰爭達483次之多,而在這些戰爭背后,朝聘會盟也有450次。
關于會盟,強國是想利用“盟主”地位實現爭霸意圖,弱國則是努力在夾縫中折沖樽俎,贏得喘息之機。正如第二次弭兵之會前晉國的考量,晉國卿大夫韓宣子(韓起)說:“兵,民之殘也,財用之蠹,小國之大災也。將或弭之,雖曰不可,必將許之。弗許,楚將許之,以召諸侯,則我失為盟主矣。”晉國同意進行弭兵也是更擔心如果楚國率先召集諸侯弭兵,晉國便會失去盟主的地位。
秦晉之“好”
戰也頻繁,和也頻繁,這是春秋時期各國關系的常態。最大限度地爭取國家利益,是春秋各國邦交的唯一原則。除了與楚國始終纏繞,晉國還與秦國在不斷的聯姻與沖突中努力維持霸權。
“(秦穆公)四年(公元前656年),迎婦于晉,晉太子申生姊也。”這是有記載的秦晉第一次聯姻,秦穆公迎娶晉獻公的女兒為妻。這段政治婚姻被視作“秦晉之好”的開端。
后世常用“秦晉之好”形容婚姻,多含褒義。但從一開始,“秦晉之好”就不單純。就秦國而言,要想東出中原,東面的晉國是繞不過的障礙。晉國實力強大,和勝于戰;對晉國來說,此時國內爆發“驪姬之亂”,更東面的齊國逐漸崛起,若要穩定局勢,避免腹背受敵,與秦聯姻是更好的選擇。
聯姻后的秦、晉關系進入了“蜜月期”。后世晉國的呂相回憶起這段時期,概括說道:“昔逮我獻公,及穆公相好,勠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婚)姻。”
秦穆公十二年(公元前648年),晉國發生災荒,向秦國借糧。秦國“以船遭車轉,自雍相望至絳”,相傳,這次運糧船隊從秦都雍到晉都絳,沿途數百里首尾相連,絡繹不絕,史稱“泛舟之役”,留下一段守望相助的佳話。
但這樣的聯姻勢必存在極大的不穩定因素,諷刺的是次年秦國也發生了災荒,向晉國求援時不僅遭到了拒絕,還被晉國趁機出兵攻打,爆發韓原大戰。韓原大戰中,晉國慘敗,秦國獲得河西之地,并與晉國第二次聯姻。而秦國主動發起這次聯姻的目的,就是通過控制晉國的儲君以便日后控制晉國,秦晉的關系也逐漸惡化。
隨著“晉公室卑而六卿強”,秦晉邦交關系逐漸被秦與韓、趙、魏三國關系代替,“秦晉之好”也成為過眼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