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總理突遭指控，馬來西亞反腐再掀高潮

和靜鈞

當地時間3月9日上午11時15分，馬來西亞前總理穆希丁·亞辛抵達馬來西亞反腐敗委員會總部錄取口供，總部門外，一群百來人的支持者在呼喊著口號。口供錄取結束后，大約下午1時，穆希丁當場被逮捕。面對多項指控，包括濫權及洗錢，穆希丁無一接受，表示無罪，稱所有一切針對他的行動，是“選擇性的政治迫害”。當晚穆希丁獲準保釋。

穆希丁成為馬來西亞有史以來第二個被捕的前總理，按他的說法，他更是第一個因政治捐款這一所有政黨的合法通例而被捕的政黨領袖。

穆希丁其人

現年75歲的穆希丁身負多重角色。首先他是至今還活躍在政壇上的眾多前總理之一。穆希丁24歲加入巫統，開始政治生涯，31歲當選國會議員，后來先后擔任過政府部長、副總理等職，可謂是政壇老手。2020年3月1日，從巫統出走并創立“土著團結黨”的穆希丁迎來人生巔峰時刻，在最高元首阿卜杜拉的見證下，宣誓就任馬來西亞總理。

然而時運不濟。一方面恰逢新冠疫情肆虐全球之時，應付疫情阻礙了他大部分計劃中的其他施政議程，又因受抗疫不力的輿論壓力，民意支持度下降；另一方面，他所領導的執政聯盟中，隨著巫統內部分化越趨嚴重，巫統對他的支持呈減弱之勢。多方面因素疊加之下，政治危機最終爆發，穆希丁短暫擔任總理17個月后，于2021年8月宣布辭職。

不過，穆希丁雖然掛冠而去，但退而不休，繼續領導他的土著團結黨，他依然是馬國重量級的政治人物。同他一樣，多位前總理，包括馬哈蒂爾、伊斯梅爾、納吉布等都還活躍在自己的政黨或其他領域。

穆希丁還是馬來西亞懸峙國會格局下的總理繼任者和挑戰者。去年11月大選，馬國首次出現罕見的懸峙國會，沒有一個政黨或聯盟獲得過半席位，穆希丁領導的“國民聯盟”和安瓦爾領導的“希望聯盟”都有可能與小黨組成執政聯盟。最后安瓦爾的“希盟”與多個小黨組閣談判成功，安瓦爾被任命為總理。雖然如此，安瓦爾執政根基不穩，懸峙國會下任何小黨的分裂與背叛，都可能造成新政府的垮臺，穆希丁依然是最有可能取總理之位而代之的人選。新政府對他及他領導的政黨的忌憚，是顯而易見的。而從國民角度上看，民眾希望政局穩定，希望政府重塑信任，穆希丁及其政黨處于不利的境地。

當然，穆希丁也是馬來西亞反腐敗運動下的目標人物。馬來西亞經濟飛速發展，但民眾對政府及官員腐敗之愈演愈烈深惡痛絕，期待新政府能引領更大規模的反腐敗行動。安瓦爾擔任總理之后，表示要興起“除蟻”行動，把腐敗分子“白蟻”從政府部門清除出去。穆希丁早已經被盯上。2022年12月，馬來西亞反腐敗委員會就發起了針對穆希丁的第一波行動，委員會就“6000億林吉特（約合人民幣9201億元）公款疑似遭挪用”事件傳召穆希丁和兩位前政府部長，要求他們就公共資金上“違反程序”的情況作出解釋。

穆希丁自辯

3月9日，馬來西亞反腐敗委員會指控穆希丁有六項濫權及洗錢罪，其中，四項濫權控狀指他利用總理及土團黨主席身份，收賄2億3250萬林吉特；兩項洗錢控狀所涉及的款項，也達1億9500萬林吉特。3月13日，穆希丁在沙亞南法庭上被加控了一項非法洗錢罪。根據控狀，穆希丁于2022年1月7日以其土著團結黨主席的身份，收取一家私人有限公司的500萬林吉特款項，并匯入該黨賬戶。這樣，穆希丁至今面臨共七項濫權及洗錢指控。

受到指控后，穆希丁以退為進，3月10日就提出辭去黨主席職務的請求。但這一請求遭到土團黨最高理事會拒絕。在接下來的第三天黨大會上，上千名黨代表一致決定，否決他的辭職，彰顯了土團黨對他的堅定信任，從而在內部政治層面上扎緊了防分裂的籬笆。他鼓舞黨員代表說，土團黨成立只有七年，卻在一次大選中戰勝有77年歷史的巫統，“土團黨不再是一條小蛇，巫統也不再是巨龍”。

穆希丁就收受政治獻金被控濫權一事，呼吁要查就大家一起查，要求反腐敗委員會對人民公正黨主席安瓦爾（現任總理）、巫統主席扎希德（現任副總理）也展開相同的調查。

關于政治捐款的問題，穆希丁發表這樣的看法：“政黨不能做生意來賺取收入。為了維持運作及應付選舉，政黨都是靠黨員、支持者和商人資助生存。”他強調，所有給土團黨的資金都直接匯入黨的銀行戶頭，并且有完整記錄，他沒私吞一分錢。

如果只是純粹的、合規的政治捐款，那指控肯定難以成立，憑此展開反腐敗行動，很容易被土團黨利用為選擇性的政治打擊，從而失去公正性。馬來西亞智庫埃米爾研究所首席執行長萊斯胡辛認為，土團黨及國民聯盟會利用穆希丁被控事件搞宣傳，以撈取政治資本。即將到來的六個州選舉對安瓦爾政府的穩定非常重要，安瓦爾政府在這個時間節點展開這一行動，很容易被反對黨指責為讓土團黨癱瘓，而非反腐敗的正常行為。萊斯胡辛認為，穆希丁獲得許多馬來人支持，土著團結黨及所在的國民聯盟將這起事件形容為政治提控，將使一些馬來選民對安瓦爾政府更不滿。

穆希丁嘲笑道，安瓦爾政府上臺以來，沒有一個政府部長的民調獲得超過50%的滿意度，顯示政府的失敗。“政府迄今最大的成就，大概就是把我控上法庭。”

安瓦爾之反擊

3月18日，在安瓦爾領導人民的公正黨全國特別代表大會上，安瓦爾火力全開，不點名地回擊了土團黨及國民聯盟的攻擊。安瓦爾稱自己“忍了四個月”，是因為身為總理必須謹慎發言，但卻被政敵認為他軟弱可欺，趁機玩弄“馬來人生存”課題。安瓦爾說道：“我之前在演講中一直保持謹慎，以一名總理應有的得體態度發言。今日我是以公正黨主席、以‘烈火莫熄’運動的身份發言……想通過（反政府）集會威脅我們，想要指控我們不敢對付真正貪污的人，你們選錯了總理，我不吃這一套，這些事無法威脅到我。”安瓦爾強調，自己從不畏懼一些政黨恫言要奪權及推翻政府，并說他“已備好馬來劍”，會戰斗到底。

安瓦爾方澄清道，土團黨政治獻金大部分資金來自于一個名叫賽莫達的富商，這很容易引發“政治黑金”的利益交換疑慮，而且收受資金過程中存在多處財政違規。另外，七項指控也不全是政治獻金而起，其中有些指控與穆希丁執政期間實施的選擇性招標涉嫌受賄和濫權有關。

安瓦爾不點名地指責穆希丁濫權及中飽私囊。“一直以來，政治勢力都在包庇涉貪者……但我們會用政權保護人民并對付涉貪者。我會向人民征稅，但我不會放過那些沒有繳稅的大老板和富豪，所以我們才會調查，卻被指控為有政治意圖。”

近一段時間以來，安瓦爾政府同時對過去的積案，如“一馬公司”腐敗案及瀕海戰艦項目舞弊案展開調查，以表示沒有對政治盟友妥協，也沒有把反腐當成政治迫害的工具。其中瀕海戰艦項目舞弊案牽涉到安瓦爾政治盟友、代表巫統的國民陣線主席、現政府副總理扎希德。

舞弊案發生在扎希德任國防部長之時，馬國計劃花巨資91億林吉特建造六艘瀕海戰艦，結果從2011年起到現在，錢花出去61億，承包商至今連一艘都沒有交付。腐敗無能現象震驚了全國上下，對這一案展開反腐全面調查，符合民意。而在“一馬公司”案中，一方面給涉案的前總理納吉布一個無罪的判決，另一方面全力追回了大部分基金，一定程度上樹立起了安瓦爾的威信，使其在少數黨政府鞏固執政地位上把“執政盟友依賴”轉化為“人民信任依賴”。

如果穆希丁被判有罪，他將面臨每項腐敗指控最高20年監禁，洗錢和罰款每項指控最高15年監禁。穆希丁會不會步納吉布的后塵，穆希丁之后還有沒有“繼任者”，只有拭目以待。這些風暴的背后，是馬來西亞清廉文化的艱難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