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下的父親

□龔細鷹

“爸，我不讀書了，反正也考不上。”他低聲說道。父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每天跟著母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了幾天，他悄悄告訴母親，想跟父親去煤礦做工。父親答應了。

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父子倆就出發了。父親走得很急，他只能看到父親單薄、瘦弱的背影。在礦井口，整理、檢查完畢，他跟著父親下到一百多米深的礦井內。安全帽是礦工最重要的裝備之一，既可照明，又能防止頭部被掉落的小石頭砸傷。父親的安全帽上布滿一個個小坑，油漆也脫落了。

這是他第一次下礦井，既忐忑，又感到新奇。越向前走，巷道越狹窄、低矮，有的地方只能半蹲著身體，側身經過。他被分配在運輸組，由于裝煤的工友見他是一名學生，每次給他裝的煤都不多，可父親卻相反，裝滿煤后，還要用鐵鍬拍拍，壓實之后再加兩鍬煤。他明白父親的心思，可路是自己選的，他不會輕易退卻。

下午，他與父親被分在不同的巷道。當時，他的新奇感已蕩然無存，隨之而起的是腰酸背疼，以及吸入煤塵后的極度不適。如果不是親身經歷，他根本不知道父親每天都在如此陰暗、惡劣的環境中工作，而自己能坐在溫暖、明亮的教室里學習，這是多么珍貴！

“快跑，塌方了！”突然，有人喊了一聲。慌亂的工友拼命向井口的方向跑去，他也稀里糊涂地跟著跑。

“小春！小春！”他聽見父親聲嘶力竭的喊聲。一個瘦弱的身影正逆著人群，向他剛才工作的巷道跑去。

“爸，我在這！”他朝父親大喊道。可喊聲立刻被轟隆聲所淹沒，他大喊著向父親跑去，“轟”的一聲，煤塵像波浪般撲面而來，瞬間，倒塌的石頭與泥土將他與父親分隔在兩個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