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進
(北京平安普德生物技術有限公司,北京 100176)
開放式創新[1-2]與中小企業的開放式創新[3]近年來受到學術界和企業界關注,理論研究逐漸系統化,中西方企業實踐中也有很多成功案例。但仍有一些中小企業沒有意識到開放式創新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有些企業雖然意識到其重要性,但缺乏指導原則和具體方法,難以在實踐中應用。
中小企業通常成立時間短、企業規模小、資源缺乏。傳統戰略管理理論認為企業競爭優勢來源于自身有價值、稀缺、不可替代和難以復制的資源[4],一些中小企業過于關注土地、資本、勞動力、原材料等有形資源的獲取,重視內部研發創新;或認為企業自身弱小,無法提供合作機構所需要的價值,難以形成對等合作關系,缺乏開展開放式創新的基礎;還有一些中小企業家在實踐中探索出開放式創新的道路,但學術界尚沒有很好地總結其成功規律。
社會網絡是組織或個人的社會聯系,組織或個人通過與外界的聯系所增加的資源總和即為社會資本[5]。社會網絡通常屬于社會學的研究范疇,20世紀90年代以后社會網絡研究在我國取得較大發展,理論模型和統計技術被廣泛應用于社會學、政治學、經濟學、管理學和其他社會科學領域[6-7]。國內對企業通過社會網絡獲得資源、機會和情感支持的研究較多,對于知識經濟時代社會網絡與開放式創新的相關研究較少。
我國社會網絡特點與西方社會顯著不同,我國社會既不是個人本位,也不是集體本位,而是“倫理本位”,倫理就是關系,中國社會非常重視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以相互尊重為基礎,會把家庭中彼此親密的關系拓展到社會中去,這是中國文化的一大特點[8]。中國社會是以角色關系組合起來的關系體,以自己為中心與他人所聯系成的社會關系,關系一圈一圈推出去,愈推愈遠,愈推愈薄[9]。中國社會這種“特殊主義”與西方“普遍主義”的差別,逐漸成為廣義上區別中國社會與西方社會的依據。在短缺經濟社會中,社會關系網絡發揮著廣泛而重要的作用,容易滋生“庇護關系”、具有私人性質的“施恩回報”關系網絡,產生“走后門”等腐敗現象[10]。知識經濟時代中國獨特的關系文化在建立合作信任、推動開放式創新方面具有積極作用。
本研究目的是進一步闡明社會網絡對開放式創新促進作用的理論基礎和意義,并針對企業實踐提出建議,采用文獻回顧與案例分析相結合的定性研究方法。
知識經濟時代,知識是企業重要的無形資源,可以幫助企業形成核心競爭力[11]。Grant[12]提出知識基礎觀,認為企業是獲取、處理、使用和創造知識的學習型組織,生產活動中機器需要具有知識的人操作,知識具有可轉移、可集成、專屬性,知識獲取需要專業化;Senge[13]提出學習型組織理論,企業不斷應對環境變化而學習,學習的個體是企業知識訓練的基本單位。知識并非傳統意義上的書面知識,它包括顯性的“技術、訣竅、心法”,還包括隱性的“理念、情感、認知”[14]。知識是無形資產,是企業戰略性資源[15]。知識創造需要“場”(Ba),“場”不是指物理環境,而是知識交流、互動和實踐的氛圍。野中郁次郎提出知識創造的SECI模型,社會化(Socialization)、外顯化(Exter-nalization)、組合化(Combination)、內在化(Internalization)[14]。
開放式創新是指企業拓展自己的邊界,能夠同時利用內部和外部的創新思想[1],運用內外部知識促進自身內部創新,同時擴大創新的外部使用市場,企業的邊界并非像傳統意義上那樣清晰[2]。開放式創新不僅適用于研發環節,也適用于制造和營銷環節[16]。技術本身沒有直接經濟價值,好的商業模式能夠將新技術或新產品的商業價值釋放出來,因此商業模式創新同樣重要[1]。開放式創新主要分為內向型、外向型及耦合型3種模式[3]。內向型一般指企業運用外部知識和資源進行內部創新,典型方式包括從大學科研院所受讓科技成果進行轉化、購買專利技術、研發外包等;外向型指企業將自身不用,或者使用效率不高、無法有效使用的知識和資源,通過與外部合作伙伴共享進行創新,典型方式是專利轉讓、許可授權、對外提供技術服務等。耦合式創新是內部和外部知識和資源相互學習、利用、協作配合的創新,典型方式是技術合作開發、組建聯盟、組建合資企業等。知識經濟與開放式創新緊密相關,兩者都強調打破企業邊界,實現知識內外部交流,知識共享是促進知識應用和創新的重要條件。
法國學者Bourdieu[17]最早提出社會資本的概念,其認為社會資本是一種在有目的的行動中能夠獲取或動員的資源,它嵌入于一種社會結構中,從社會網絡的資源中獲得[18-19]。社會網絡是組織或個人的社會聯系,組織或個人通過這種聯系所增加的資源總和即為社會資本[5]。Ianary等[20]認為社會網絡是由提供資源的聯系組成。Granovetter[21]提出網絡力度概念,社會網絡中的聯系按照互動頻率、熟識程度、信任程度和互惠程度來測量,分為強聯結和弱聯結,強聯結通常發生在產業內部合作伙伴和熟悉的人之間。弱聯結能夠促進非相關領域的知識和資源共享,促進邊緣創新。Ronald & Burt[22]指出社會關系稠密地帶之間的稀疏地帶為“結構空洞(structural holes)”,信息與資源的流動在結構空洞中很少或沒有發生,個體或組織通過結構空洞可以將兩個關系稠密地帶聯結起來,帶來新的信息和價值。
“普遍主義”是西方現代社會體系的核心特征之一,是西方現代公共事業、政治組織、經濟事務的基本原則。傳統中國社會關系特征表現出“特殊主義”,儒家倫理是以親屬關系為核心構建社會結構與社會秩序[23]。儒家社會的基本特征是“特殊主義”,中國人更加重視私人關系,相對而言不愿對此之外的各種關系承擔道德義務[24]。Jacbos等[25]首次使用直接譯自中文詞匯的“關系”(Kuan-hsi)概括由宗族、朋友、同事等各種特殊主義紐帶組成的總體,中國關系主義的本質特征是倫理本位、關系導向、熟親信[7]。
開放式創新的特征是企業內外部知識的交流、分享和互動,知識分享交流必然依靠組織或個人的社會聯系進行,企業社會網絡對于開放式創新具有重要意義。社會網絡與開放式創新,涉及到社會學和管理學兩個交叉領域,目前國內研究大多集中在社會網絡對開放式創新影響機制研究以及在不同行業中的實證性研究,對于中國情境下中小企業家如何利用社會網絡推動開放式創新的研究不多。
開放式創新在中國的研究方興未艾,企業界對其理解沒有達成共識,準確測量中小企業開放式創新程度、績效存在一定困難。有學者利用網絡規模、網頂、網差、網絡異質性、網絡密度5個維度的社會網絡測量模型進行中國人社會網絡調研[26]。網頂即網絡中最有價值的資源,通常指網絡中處在最高社會地位的職業,網差是指社會網絡中最高層職業和最底層職業的差。對于網頂的界定,東西方有較大差異。關于中國中小企業開放式創新和社會網絡的研究,更準確的量化調查分析工具開發是今后研究方向之一。
知識經濟時代,企業價值創造的形式發生巨大變化。企業提供的產品或服務是知識獲取、處理、集成、創造和應用的結果,知識經濟時代,產品直接材料成本占比大幅縮小,產品價值更多取決于其附加的無形資產,比如專利技術、品牌、創意、設計等。知識經濟時代,知識也可以直接成為商品,如知識產權、新聞資訊、教學培訓、網絡直播等。隨著市場化程度提高、分工協作高度發展,專業技術服務市場擴大,醫生、律師、會計師、咨詢認證等服務更加依賴專業知識。這些特性決定中小企業可以成為創新的主要力量,交流協作有利于促進知識分享,推動知識創造。
Coase[27]認為現代經濟社會產生專業分工,不同分工之間可以通過市場進行交易,但是市場失靈會造成交易困難,市場價格機制的交易成本相對偏高,企業為了提高效率降低交易成本,必須形成組織,在組織內部進行交易。企業邊界取決于內部交易成本與市場交易成本的優劣,企業規模擴大造成內部管理復雜、交易成本增高,市場交易反而更加有效率,因而企業規模不能無限擴大,企業最終存在邊界。現代信息技術和互聯網的發展,提高了市場交易的便利、透明和公平,降低了市場交易成本,企業內部交易成本反而可能更高,企業采取更為靈活的方式廣泛利用社會分工,比如當前流行的網絡分包等靈活用工形式:外賣平臺與外賣員、UBER與簽約司機等,企業邊界消失或模糊化。
知識經濟時代,企業對知識的獲取和利用需要專業人才,不同領域專業人才的知識集成在企業內部協調更加有效率[28],企業邊界取決于知識利用的垂直邊界和水平邊界[12]。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遠程辦公、會議和協作軟件蓬勃興起,外部的溝通和協作效率提升,知識集成范圍大幅拓展,造成企業邊界逐漸消失或模糊化。企業的創新活動受此影響,從封閉式創新向開放式創新轉變成為一種趨勢。
商品經濟時代,市場競爭者依靠稀缺資源獲得競爭優勢,競爭的焦點在于如何獲取和高效使用戰略性的稀缺資源,因為資源總量有限,所以競爭很難形成雙贏局面。競爭者為了爭奪有限的客戶,往往采取價格戰,這種手段在短期內能夠達到一定的效果,但也會降低企業自身利潤,挫傷企業內部員工的工作積極性。知識經濟時代,企業最有價值的資源是知識,競爭優勢來源于知識獲取、集成、應用和創造能力,企業更加關注通過創新來獲取競爭優勢。知識分享產生新知識、創造新價值,卻不會減少原擁有方的知識。企業競爭不再是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而是發展為“競合”關系,競爭中有合作,甚至是以合作為主。當某種知識復雜且廣泛,不容易在企業邊界內產生時,企業可以建立一種新的合作關系,這種關系的核心是獲取相關知識的關鍵需要,通過合作創造單一企業難以創造的新價值。
比如人類基因組計劃,由美、英、法、德、日和中國科學家共同發起和分工協作,原定計劃在2005年完成測序,繪制出人類基因圖譜,在各國科學家共同努力下,該項工作2003年提前完成。人類基因組計劃的完成,為基因、細胞治療等前沿生物醫藥技術發展奠定了基礎,使21世紀的醫藥產業進入了細胞與基因藥物時代。
近年來,很多企業為了實現共同擁有市場、使用資源等戰略目標,紛紛組建戰略聯盟,聯盟成員可以實現優勢互補、風險共擔、要素雙向流動,促進產業整體發展。如芯片產業,由于芯片設計軟件、光刻機、芯片設計構架等關鍵技術均被美國、日本和歐洲企業掌握,每個技術領域都需要高額資金投入和大量知識才能突破,在中國即使是華為這樣的高研發投入企業,也很難靠單打獨斗獲得優勢,2021年華為在國內牽頭聯合90余家半導體企業共同遞交了成立“集成電路標準制定委員會”的申請,通過組建戰略聯盟促進國內芯片產業發展。
知識經濟時代企業關注“知識創造”“知識獲取”和“知識應用”[29],“知識分享”是互惠互利的知識獲取機制,知識分享打破傳統企業邊界并延展到整個商業生態系統,生態系統不僅包括客戶、供應商,還包括競爭對手、合作伙伴、中介機構、政府及其他各種利益相關方。
知識經濟時代,企業競爭優勢不再由土地、能源、原材料、資金等有形要素決定,而是轉變為知識驅動的創新能力,中小企業可以成為創新的重要力量。尤其是在信息技術、人工智能、生物醫藥等高技術領域,中小企業成為創新的主要力量,開放式創新是一種發展趨勢。
知識已經成為企業的核心資源,知識分享促進創新,創新更可能在邊緣發生,中小企業尤其是高技術領域的中小企業成為創新的重要力量。相對于大企業來說,小企業為了防止被競爭對手超越,更關注如何快速滿足客戶需求[30]。小企業敢于冒險,機制靈活,反應敏捷,利用外部知識創新可以獲得比大企業更多的收益[31]。中小企業更適合采取開放式創新[3],中小企業利用外部知識進行開放式創新,通過外包、聯盟、R&D合作等手段,可以突破自身約束、獲得互補性資源和能力[32]。Vanhaverbeke指出高技術行業和傳統行業的中小企業都可以通過開放式創新創造和捕獲價值,中小企業應采取與大企業不同的創新模式,中小企業應學習創建和管理創新網絡,與大企業協作、與創新中介機構高效合作[3]。企業應注重創新生態系統建設,重視公司戰略、創新與商業環境之間的共生和共同演化,積極主動地塑造商業環境,而不是被動地被商業環境塑造,重視互補性和協作性,可以幫助企業創造出單獨一家公司無法創造的價值[33]。
以研發強度投入最高的醫藥產業為例,近年來跨國制藥公司紛紛縮減自身的研發中心,組建創新中心,以開放式創新模式孵化項目。羅氏、輝瑞等世界百強跨國醫藥企業自2005年開始相繼在中國設立研發中心,但2018年之后,跨國藥企內部創新能力減弱,創新成本增高,紛紛關停或調整在中國的研發項目或機構,轉而建立開放式的創新中心和孵化平臺。2017年,強生在上海建立創新平臺,包括總面積4 400m2的孵化器,為初創企業提供制藥、生物實驗室、辦公空間和會議區域,目前已成為強生在全球最大的孵化器之一。2018年禮來制藥關閉上海張江研發中心,2019年在上海成立中國創新合作中心,通過本土協作推動早期新藥研發加強全球化創新。2019年諾和諾德中國研發中心在北京啟動INNOVO平臺,與本土生物醫藥研發企業合作,通過開放式創新推動醫藥創新研發。2021年阿斯利康宣布全球研發中國中心通過自主研發與外部合作模式,在中國加速孵化更多創新藥和解決方案。羅氏中國加速器大樓計劃2022年竣工,該加速器為制藥、診斷和個體化醫療的初創企業提供實驗設備、辦公區域和協作空間。
國內創新藥研發企業君實生物,截至2020年7月在中國上交所科創板上市,共有21項在研產品,13項是由公司自主研發,8項與合作伙伴共同開發。合作方式靈活多樣,有的項目是公司受讓專利技術,繼續開展臨床試驗并在獲得批準后進行生產和銷售;有的項目是由合作方提供技術,雙方合作開展后續臨床試驗,君實生物負責試驗藥物生產和上市后銷售;還有的項目是公司通過獨占許可獲得授權,負責在授權許可區域的后續臨床試驗、藥品注冊、商業化生產和銷售。新冠疫情期間,公司從中國科學院微生物研究所獲得專利技術獨占許可,中科院微生物所提供技術資料、技術服務和技術指導,公司負責新型冠狀病毒抗體新藥研發、生產和商業化。公司之后又與禮來制藥合作研發及商業化該藥物,授予禮來制藥在大中華地區(中國大陸及港澳臺地區)以外對該藥物的研發、生產和銷售的獨占許可。通過開放式創新,君實生物迅速成長為一家擁有多個研發產品線,并實現商業化銷售的創新藥企業。
小米公司是構建生態系統的中國企業典型代表,小米圍繞智能手機和平板構建“小米生態鏈”。2013年小米預見到智能硬件和IoT(Internet of Things,物聯網)爆發的趨勢,但自身資源有限,只能專注于手機平板業務,沒有能力單獨研發其他的智能硬件,于是創立金米投資公司,投資有潛力且認同小米價值觀的智能硬件企業。圍繞智能手機和平板,移動電源、耳機等周邊商品成為第二層生態圈,手環、空氣凈化器、凈水器、鬧鐘、平衡車和掃地機器人智能硬件產品成為第三層生態圈,牙刷、毛巾和行李箱等生活產品構成小米的第四層生態圈。截至2019年,小米投資多達290家生態鏈企業,形成了豐富的周邊產品,帶動產業鏈一批研發型中小企業發展。這些智能硬件產品的中小型研發企業加入小米生態鏈,與小米公司協作創新,能夠充分利用小米的品牌、供應鏈和銷售網絡體系,促進自身發展。
國外研究表明,社會網絡促進中小企業發展和開放式創新。創業者的社會網絡對機會識別相當重要[34],社會資本為創業人士提供機會,并影響公司發展[35]。生物高科技產業中的企業戰略聯盟促進了合作與創新,組織間協作不僅僅是一種彌補內部技能缺乏的手段,企業利用合作來擴大他們所有的能力。一家公司作為合作者的價值和能力與其內部資產有關,但與此同時合作進一步發展和加強了這些內部能力[36],合作關系廣泛的中小企業更善于創新[37]。新興高科技產業中社會資本對知識獲得與知識利用有積極影響,這些知識有助于新產品的發展,新興企業和關鍵客戶之間的企業網絡會促進企業從這種關系中獲取知識[38],個人網絡為中小企業創新提供了有力支持[39]。社交網絡構成了從組織外部獲取信息和知識的基本要素,然后知識在組織內傳播,知識管理與社交網絡密切相關[40]。
中國情境下的研究同樣表明,企業利用社會網絡可以提升創新績效。社會網絡與企業資源獲取、企業成長緊密相關,如何從外部社會網絡中獲取資源是中小企業成長需要面對的重要問題[41]。社會網絡是創業者創業學習的重要平臺,創業者通過社會網絡學習可以提升創業能力[42]。開放式創新網絡規模、網絡異質性、網絡密度均與創新績效之間顯著正相關[43],開放式創新的有效實施與企業擁有的社會資本數量及其可利用性正相關[44]。通過對蘇州105家電子信息企業訪談得出結論,企業從不同維度提高社會網絡,有利于企業的學習并促進企業技術創新績效的提升[45]。通過對北京市科技型中小企業的調研發現,社會網絡一定程度上可促進中小企業成長[46]。
創始人社會關系有利于發現創業機會,如創新藥研發企業百濟神州創始人王曉東是細胞凋亡領域研究專家,曾任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創始人歐雷強具有商業運作經驗,創辦過CRO公司。兩人之前并無交集,2010年在舊金山偶然相識,基于相同的目標和互補的能力,達成共識創辦百濟神州公司。目前,百濟神州公司已經成為中國創新藥研發企業中年度研發投入最高的企業之一,雖然至今尚未盈利,但市值超過1 300億元(截至2022年8月1日)。我國很多中小企業創業階段依賴于親屬、同鄉社會網絡,如福建人拓展醫美產業,一個企業成功后,就會把親屬、同鄉都帶入這個產業,進而拓展到上下游產業,形成對該產業的壟斷性優勢。單個企業需要融資時,也往往依靠個人信用在親屬、同鄉之間借貸,手段靈活速度快,迅速將小額資金累積為企業投資所需的大額投資。中國這種重視熟人關系的社會網絡特點,有利于信任關系的建立,對于創業和創新具有一定的積極作用。
知識經濟推動開放式創新,社會網絡促進開放式創新,中國情境下中小企業如何創建和管理社會網絡推動開放式創新,本文提出以下建議:
CEO外向型人格特質有利于企業建立開放式創新網絡,并利用資源拼湊促進創新績效[43]。在中國情境下,具有跨界知識分享能力的通才型領導可以促進企業創新能力提升[47]。高技術創業企業中,創業者大多是科研技術人員,容易關注技術研究而忽視外部資源利用。創業技術人員精力有限,關注“知識創造”和“知識應用”,相對來說就會缺乏精力投入“知識分享”。高技術創業企業可以采取“雙元”領導結構,創始人團隊中設置負責技術研究的CTO,也要配置負責社會網絡資源拓展的CEO。在開放式創新的環境中,企業CEO和CTO最好都具有廣闊的視野以及與企業內外部交流的能力,但CTO可以偏重于技術領域,而CEO偏重于商務、融資、政府關系等,形成互補。
根據結構空洞理論,在社會網絡的弱聯結部分,存在易被忽略的價值,創新更可能在這里發生。中小企業需要廣泛拓展社會網絡,可能帶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機遇。無明確戰略目標的社會網絡拓展可能促進發現和創造新的技術和商業模式。顛覆性創新通常遵循從邊緣到主流的路徑[48],中小企業避開主流市場,聚焦未被滿足的需求更容易取得成功,社會網絡的弱聯結更容易促進邊緣創新。
管理創新網絡和建立創新網絡同樣重要,很多中小企業拓展了龐大的社會網絡,但無法有效應用,陷入忙而無功的無效社交活動。創新搜索并不是沒有成本,耗時、昂貴和費力的“過度搜索”可能會阻礙創新績效,對英國制造型企業的實證研究表明,外部搜索的廣度和深度與創新績效可能呈現倒U型關系[32]。中小企業僅僅參與某一個創新網絡是不夠的,更加有效的方式是創建和管理創新網絡,成為創新網絡的核心成員,引領和組織創新活動。愛爾蘭低技術中小制造企業的研究表明,占據中央網絡位置并因此與其他成員有更多聯系的公司,通常創新活動更為積極、創新成果更為突出[49]。
創新網絡的組織者需要重視知識分享,這是占據中央位置成為創新網絡的領導者并將創新網絡中的合作伙伴團結在一起的基礎。Dolfsma等[50]從禮物交換的概念解釋為什么人們在沒有合同或指示的義務下,愿意彼此交換知識。禮物可以是非物質的,包括知識。禮物交換遵循基本原則:給予、接受和回報,在相互依賴和不確定性的情況下提供了一種非正式的控制機制,建立起人與人之間的義務。禮物交換的概念符合中國文化中“禮尚往來”的傳統,在中國追求相互尊重、合作共贏的社會網絡中,知識分享具備文化基礎。
在創新網絡成員的合作中,組織者還要綜合考慮合作各方的目標、特點和利益訴求,決定采取何種合作方式:股權合作、協議合作,還是更為松散的俱樂部式合作。創新網絡是廣泛接觸交叉聯系的研究社區,創新網絡中的交流不是一個簡單的信息獲取過程,參與合作研發擴大了公司人員的視野,并提高了他們對可能進行的其他項目的認識,研發聯盟可以成為一個多樣化網絡活動的平臺[36]。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相結合的經濟,政府可以在“資源稀缺”和“資源生成”兩方面發揮資源配置功能[51]。中國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交互作用、相輔相成,政府與市場的關系是動態互動的平衡系統[52]。政府與市場都是推動制度變革的“主體”,同時也會被制度改革“重塑”,政府與市場必須協同互動,推動制度優化演進,塑造出“新”的政府與市場[53]。
政府主導是中國經濟發展模式的特征之一,從產業政策制定、市場規則制定到資源要素分配,政府都發揮著主導作用,因此政府必然成為企業社會網絡中的關鍵節點。擁有廣泛政府人脈資源的企業家擁有社會網絡結點優勢,更容易獲取政府政策資金支持、提高辦事效率、減少環境摩擦。企業—政府間組織網絡是企業最重要的社會網絡,會對其他組織網絡產生重要影響,進而影響企業的創新績效[54]。中國大量國有企業掌握著稀缺資源或者具有壟斷性優勢,由于國有企業社會網絡相對比較正式和保守,其結構空洞可能多于民營企業的社會網絡結構[46]。政府和國有企業是中小企業需要關注的社會網絡節點,中小企業應及時了解政府產業政策、國有企業經營目標方向和模式,尋找新的產業方向并創造產業協同和提供產品服務的機會。
西方社會關系主要依靠契約維護,中國社會關系主要依靠倫理和情感維系,“關系”是中國企業無法回避的重要管理問題和關鍵競爭要素,對于中小企業來說,企業家個人關系是企業的重要資源,企業家善于利用私人關系會給企業帶來有益幫助。非正式合作在中國人情式關系網絡中通過強關聯和弱關聯兩個方面影響企業創新能力[55]。在中國“關系”主導情境下,社會網絡對中小企業的成長可以通過“資源獲取”和“交易潤滑”兩種機制發揮促進作用[46]。香港和北京政治制度、市場化程度和社會發展水平差異較大,但對兩個城市居民社會支持網絡比較研究表明,個人支持網絡的構成模式相似,近親在提供社會支持時都發揮著最重要的作用[56]。中國大陸和臺灣兩地的個人社會支持網中,親屬、朋友都發揮著重要作用[57]。這些社會學研究結果表明,中國社會網絡仍然保有家族、私人關系特色,創業企業家應尊重和充分利用這一特點。
知識經濟時代,知識和掌握知識的人成為企業最寶貴的資源和競爭優勢,中小企業有條件成為創新的主要力量。企業經營管理重點轉向知識獲取、集成、應用和創造,企業邊界消失或模糊化,知識分享和開放式創新成為一種發展趨勢。社會網絡通過為中小企業提供資源支持和降低交易成本,對中小企業開放式創新具有一定促進作用,中小企業可以利用社會網絡推動實施開放式創新。中小企業應根據中國國情,重視社會網絡中政府關系、私人關系的價值,在戰略、組織和方法層面探索創建和管理創新網絡。
本研究采用文獻回顧和案例分析相結合的方法歸納總結和提出建議,缺乏定量分析和實證研究,希望更多學者能開發出適合中國情境的企業社會網絡調查、開放式創新程度、開放式創新績效測量量表等工具,進一步展開研究。限于篇幅,本文對于中國情境下中小企業如何創建和管理創新網絡的建議沒有展開論述,也未能提供更多參考案例,有待進一步完善并針對各項建議展開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