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征象組詩

譙江龍（蘭州市第五十八中學）

月 光

有一些夜晚 星河壓得很低

屋檐的燕子偶爾挪動身子

打破春天里的漫長沉默

我們閉著眼睛聆聽

大地震過后的山峰如何坍塌

祖先們如何躲避土地上的追殺

當然也有不那么沉重的事物

譬如山桃花開滿山岡

枯干的禾苗放縱豪飲

漸漸地

聲音熄滅了

月光穿過窗欞 雨水一般

落在祖母破舊的鞋子里

今晚

月光將再次落下來

落在祖母熟睡的原野上

落在她那即將換新的春衣上

雞鳴寺

比如在春日

夜晚需要一口巨大的洪鐘清脆的余音

籠罩著這暗中上浮的世界草木拔節

河水從黑天鵝的羽翼下撥動時間的波紋

就在此刻

一段往事敲打著你脆弱的那部分

當你擁有一株櫻花

你輕捻它柔軟的內心

如同聽到雞鳴喈喈流水深杳

你周身沸騰的聲音收進此刻的鐘聲里

堅硬的情緒瓦解

站立在古剎的屋檐之下

宛若站在春日輕盈的最高處

你雙手合十注目人間

每一葉花瓣都是一座珍貴的佛像

清晨入深山

金色的秋天的漿果將要成熟

在某個清晨你恰好目睹了這些

鳥鳴的召喚一定來自于內部

它瓦解了昨夜夢的沉重

讓你暫時輕盈

你循著似有似無的聲音來到山間

看著沉甸甸的海棠變紅

楓樹葉無聲息地落在地上

你以此類比那些觸目驚心的事情

你看到秋天正在燃燒

有一些人駐足觀賞

而有一些人被延續的夜晚燒成了灰燼

這個密不透風的世界里

困囿我們的不僅僅是墻

這是宿命

或者是一場玩笑？

你質問的廣闊時空里

連回聲都微弱而沉悶

臥龍禪寺

類似于穿越

街角如同一個蟲洞

在某個午后穿過車流

被偶然拋入一個隱秘之所

在這里

煙火放緩了時間的步伐

慢一點 再慢一點

直到能聽見鐘聲從內部敲響

桂花的香氣攀緣古木進入肺腑

置換著體內的喧囂

僧人清掃滿地落葉

絲絲縷縷

石階上也有了歷代掃帚刻下的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