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肺與腦關聯探討經脈臟腑腦相關的研究思路*

馬佳，周美啟，孫葉晗，陳友謀，解明然，祝永福

1 安徽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 安徽合肥 230012

2 安徽中醫藥大學針灸經絡研究所 安徽合肥 230022

3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附屬第一醫院 安徽合肥 230022

4 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胡國俊傳承人才培養辦公室 安徽合肥 230031

周逸平教授在全國率先提出“經脈臟腑相關是經絡理論的核心”的學說觀點，用現代醫學語言闡釋古老中醫文明，倡導運用現代科學技術開展經脈臟腑相關研究，對經絡理論研究產生了深遠影響。經脈臟腑和腦相關，反映出人體是一個有機整體，具有多種功能調控方式，該系列研究對許多神經退行性疾病發病機制及治療打下了重要的基礎[1-3]。近年來隨著分子生物學技術的發展，越來越多關于神經系統發育以及中樞神經系統調節網絡形成等方面的實驗證據表明大腦參與了人體生命活動的全過程[4，5]。本研究立足于以“肺腦軸”為依據，探釋經脈臟腑與腦相關，并探討了其在有關疾病方面的潛在應用。

經脈臟腑相關

經絡，作為人體一種組織結構的名稱，首見于《內經》。《靈樞·本藏》曰：“經脈者，所以行血氣而營陰陽，濡筋骨，利關節者也。”《靈樞·海論》曰：“夫十二經脈者，內屬于腑臟，外絡于肢節。”均指出經絡是一種運行氣血，溝通聯系臟腑肢節及上下內外的通道，其溝通了機體臟腑與體表的聯系，也使得疾病“有諸內，形諸外”，是中醫診療疾病的重要理論基礎[6]。當體表受到某種刺激時，刺激量會沿著經脈傳于體內對臟腑起到調節作用。通過分析不同針刺手法所引起的生理和病理改變來揭示經絡作用機理，為針灸臨床提供理論指導。周逸平教授[7]在全國率先提出“經絡理論是中醫理論核心”“經脈臟腑相關是經絡理論的核心”等觀點。他認為，經脈循行分布和生理病理關系不僅為臨床治療提供理論指導，而且對于闡明古代醫學思想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以現代醫學語言詮釋古老的中醫文明，主張應用現代科學技術，進行經脈臟腑的有關研究，對于經絡理論的研究有著深遠的影響。著名英國科學史學家李約瑟博士（Dr.Joseph Needham）稱中國人的這一發現“揭示了人體體表反應與內臟器官變化之間存在必然聯系的秘密”。近年來，有關經穴—臟腑相關機制的探索成為國內外醫學工作者關注的熱點之一。不斷推動針灸學科的發展。

穴位特異性

針灸作為我國傳統醫學的一種治療方法，其治療范圍非常廣泛[8-10]。經穴與臟腑的聯系是通過經絡實現的，一條經絡可聯系多個臟腑，不同的經絡可聯系同一臟腑，例如肺經與肺臟具有特異性聯系，是針刺改善肺部手術后慢性咳嗽的理論基礎，肺經穴位也是臨床治療肺部疾病的常用穴位[11，12]。因此在針灸治療中，穴位特異性認為是穴位選擇的潛在原則。人體存在著許多特殊位置的解剖結構和生理功能，這些獨特的生理特點決定了經絡在臨床上具有重要意義。依據中國傳統醫學理論，刺激特定身體區域（穴位），能調整遠處部位身體生理機能，從而達到治療疾病的目的。在古代醫家中，有許多關于人體不同組織器官產生疼痛的記載，這些記錄也成為后世研究針刺作用機理和經絡實質等問題的基礎資料。《素問·藏氣法時論》指出了臟腑發生病變時體表出現的幾乎與現代醫學相同認知的反射性牽涉痛現象：“肝病者，兩脅下痛引少腹……心病者，胸中痛，脅支滿，脅下痛，膺背肩甲間痛，兩臂內痛，虛則胸腹大，脅下與腰相引而痛……脾病者……腳下痛，虛則腹滿腸鳴……肺病者，喘咳逆氣，肩背痛，汗出，尻陰股膝髀腨胻足皆痛……腎病者，腹大脛腫……虛則胸中痛，大腹小腹痛。”這就是古代醫家根據人體內臟反射理論對五臟病證進行辨證施治時所觀察到的癥狀和體征。

病變時機體所涉及到的體表某一特定區域的反應，是古人塑造“腧穴”觀念，判斷腧穴和靶器官之間關聯的重要依據，進而發現，激發上述牽涉性反應區，可有效地減輕相應靶器官病癥的發生。因此，通過對腧穴作用機制及其治療效應研究進行分析后發現，腧穴可作為一種特異性生物標記物或靶標來判斷疾病發生發展過程中某一局部組織損傷程度和范圍。以大量的臨床實踐為依據，古代先賢用此法概括腧穴診斷意義和主治價值，具有比較扎實的科學求真，并被現代越來越多的臨床研究所證實。

肺-腦軸

“肺-腦軸”是指肺腦交互作用，即由肺至腦或肺腦共患的復雜相互作用[13]。肺作為人體呼吸系統中最重要的器官，承載著呼吸調節功能、免疫功能、肺循環功能、造血功能等多種重要的功能。在肺組織的日常生理或病理活動中，肺組織逐漸聚集了自身的微生物菌群，即肺微生物組（lung microbiome）[14]。其通過分泌信號代謝物、酶或結構成分與宿主產生聯系。它的內穩態強烈影響調節人體組織屏障和免疫系統，生態失調引起的外周免疫反應可以將細菌和促炎癥信號傳播到包括大腦在內的全身[15]。有研究表明，吸煙和肺部感染會大大增加多發性硬化癥的患病風險[16]。此外，誘發大腦自身免疫的T細胞會遷移到肺組織中發展成為具備致病的效應細胞并作為長期記憶細胞存活[17]。Heuer等人[18]使用豬模型評估持續性急性顱內高壓（AICH）和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ARDS）對肺損傷和腦損傷測量的獨立和聯合影響，結果表明AICH會導致肺損傷并加劇原有的損傷。ARDS對大腦有不利影響，并與顱內高壓協同作用，導致組織學海馬損傷。由此可見，肺和腦代表了一個綜合的生理系統，一個的損傷會涉及另一個，反之亦然，而這些效應是通過涉及神經、炎癥、免疫和神經內分泌途徑的復雜信號網絡介導的。Hosang等[19]用實驗數據驗證了“肺-腦軸”的存在——肺微生物菌群可通過脂多糖調控大腦免疫反應。拉開了神經免疫系疾病發展和治療的新篇章。

肺部微生物菌群影響中樞神經系統（CNS）自身免疫過程：神經炎癥反應

神經炎癥反應指的是中樞神經系統的炎癥反應狀態，這是感染性疾病相關腦病的重要特點[20]。血腦屏障（BBB）的破壞和免疫細胞浸潤到神經系統中以誘導病理后遺癥是許多神經炎癥性疾病的標志[21]。促炎細胞因子和趨化因子的產生、神經膠質活化和繼發細胞死亡伴隨著BBB完整性的破壞，并與外周派生的免疫細胞分泌，概括了在外周觀察到的炎癥的四個典型特征[22]。血腦屏障受損會加劇神經炎癥反應。當血腦屏障完整性破壞之后，循環中的粒細胞和促炎因子會進入到腦實質內，小膠質細胞和星形膠質細胞就會因而激活、增生，出現功能和形態上的改變[23]。小膠質細胞會釋放活化氧自由基、細胞因子、炎癥因子及抗炎因子，增加吞噬活性等，從而介導炎癥反應、清除凋亡的神經元[24]。星形膠質細胞會促使膠質纖維酸性蛋白（glial fibrillary acidic protein GFAP）和波形蛋白的表達，從而使得其形態學上出現變化，使得其失去支持功能，進而影響神經遞質循環[25]。神經炎癥同時會影響神經元和突觸信號傳播，導致神經遞質功能異常，進而對大腦造成損傷，引發大腦疾病。

經脈臟腑與腦相關研究是中西醫理論結合的重要突破口之一[6]。本課題組成員前期在該方面做出了大量相關研究。我們發現，從大腦邊緣-下丘腦-自主神經系統研究經脈臟腑與腦相關是一個正確、可行的方向，是當前的一個重要趨勢[26-29]。細顆粒物2.5（PM2.5）是空氣污染物的主要成分之一，Shou等[30]通過莫里斯水迷宮試驗得出長期暴露于環境PM2.5導致小鼠認知能力顯著降低，以及認知障礙后的神經炎癥反應。Mumaw等[31]研究發現，疾病及污染引起的肺部損害可能會調節大腦的促炎環境，并可能通過“肺-腦軸”影響中樞神經系統疾病及損害。Kim等[32]的研究表明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患者腦卒中風險顯著增加。Zhu[33]等的研究表明，通過阻斷TRPV1通路可以改善術后急性或慢性咳嗽癥狀。Hosang等[19]利用新霉素將肺微生物群轉變為富LPS細菌門，能夠使小膠質細胞轉變為I型干擾素通路基因表達狀態，從而顯著抑制促炎反應、緩解自身免疫癥狀。這些工作可能為肺部感染引起的神經退行性疾病提供有希望的治療或預防靶點。

經脈臟腑腦相關

人的有機整體是以五臟為核心，以神為主宰，以經絡為聯系通路，以精氣血津液為物質基礎，從而實現的器官與機能的統一。腦藏元神，通過經脈與其他臟腑密切聯系，對臟腑功能具有調控作用。肺主氣、主宣發肅降，司呼吸，朝百脈，“凡臟腑經絡之氣，皆肺氣之所宣”。肺能促進氣血的生成和運行，肺功能正常則氣血得以上充于腦而發揮養腦之用；肺功能失常則清氣不入，濁氣不降，不僅氣血不能上達于腦，腦失所養。而且濁氣反逆，壅滯腦部，發生中風。腦氣郁滯則肺宣肅失常，故中風常見咳喘之癥。兩者密切聯系、相互協調，是中醫學生命整體觀的重要體現。

肺與腦通過經絡相連[34]，如“手太陰之正，別入淵腋少陰之前，入走肺，散之太上出缺盆，循喉嚨，復合陽明”，表明手太陰肺經的經別沿手陽明大腸經上頭面，與腦相通。此外，手少陰經：“其支者，從心系，上夾咽，系目系；其直者，復從心系，卻上肺”。足厥陰經：“連目系，上出額，與督脈會于巔；其支者，復從肝別貫膈，上注肺”。也說明經絡循行間接地加強了肺和腦之間的聯系。

周逸平等[35-37]通過對心經經脈和肺經經脈的不同穴位研究，論證了經脈均與相應臟腑存在著聯系的相對特異性。進一步科學解釋“心主神明”及“肺腦相關”理論提供依據。咳嗽是呼吸系統疾病的常見癥狀，也是最重要的呼吸防御反射，刺激感覺神經后，信號沿迷走神經傳遞到腦干咳嗽中樞。信號整合后，傳遞到效應器，產生咳嗽癥狀。祝永福等[38]通過建立豚鼠肺切除術后咳嗽模型，給予針刺干預觀察豚鼠咳嗽變化，結果表明針刺肺經有助于緩解豚鼠肺切除術后咳嗽。吳子建等[39]的研究表明，針刺一側太淵穴引起對側額下回、中央前回、中央后回、頂下小葉、丘腦、小腦Ⅵ、Ⅷ和Crus 2區激活；而抑制同側直回和雙側扣帶回前部。陳慶友等[40-41]通過分析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伴發腦小血管病患者的臨床特點，得出與常規腦小血管病患者相較，腦小血管病患者合并COPD會加劇腦小血管病變進展與損傷程度，COPD可作為腦小血管病的獨立危險因素。

由此可見，在臨床治療時，應著重于“肺形之病”與“腦神之病”的主要病因病機，從整體觀念出發，形神兼顧、標本同治。不僅可改善“肺形”之病狀，亦有助于恢復“腦神”之清明，充分發揮中醫整體觀念的特點與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