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后小哥

閆敏哲

如閏土似的一土小子，從小寄養在姥姥家，與雞鴨鵝小狗為伴，姥姥只管吃飽穿暖就行，剩余的時間便是滿山遍野的撒歡亂竄。

那時清晨的空氣帶著絲絲的甜味，寂靜的田野薄霧輕盈飄逸，紅薯地頭姥姥開始了最早的勞作，小哥睡眼惺忪地呆在地頭，四眼小狗緊隨左右，如同皇上微服私訪的隨從。

清晨日頭逐漸高掛，哼哼唧唧似夢中囈語的鳥叫蟲鳴聲忽然大了起來。小哥也精神起來，開始抓螞蚱、蛐蛐、蟈蟈一些能蹦能跳的活物，田野樹林間撒起了歡。干活的人們是不會在意一個黑黑瘦瘦小兒的身影，上山采摘野果，爬高上低，好似歸山的泰森自由自在。森林里的寶貝無窮無盡，忠實的四眼小狗陪伴左右，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森林中迷路竄行，即使很久不歸也無人問津。

傍晚的田間地頭已空無一人，曬的乏力巡山歸來的狗隨從與一土小子，踏踏地走在回姥姥家的路上。晚霞染紅滿山遍野，啾啾喳喳一群歸巢的蟲鳥兒。無風的白黑交替之時，遠遠近近的炊煙升起，抹一把鼻涕，已饑腸轆轆的小子飛奔回村，后面四眼小狗也飛奔跟隨。

廚房里的煤油燈暗淡無光，可空氣中飄來的是姥姥的飯菜香味，水缸里的水很是清涼，舀上一瓢喝上一口，甜絲絲的。那一張小花臉和小狗一個樣。

那個黑黑的倉房堆滿東西，只有姥姥能找到食材，昏暗的燈光下也看不怎么清亮，可所有的吃食仿佛都是來自這里。狗窩緊鄰這個小倉房，聽到陌生人的腳步聲它會低吼，忽然就炸毛地狂吠，又哼哼唧唧地回窩，必是小偷小摸被嚇退了。

忠實的四眼小狗隨從一向威嚴淡定，只是一到晚上總愛炸毛，一有陌生人進院，它就會扯著鐵鏈一次又一次地奮力向前撲咬，勒得恨不得直翻白眼口吐白沫的地步，直到主人出來制止，它才停止這場惡戰，狗的忠誠可見一斑，天氣不管多惡劣盡守這看家護院的職責。寒來暑往秋收冬藏，忠誠小狗也想一直陪伴，這種快樂也許來日方長。

暗黑的院子里原始廁所，籬笆墻，燒火木頭按垛堆砌成行，木頭熊熊燃燒的東北火炕上，躺著的人烙完后背烙側腰，左右翻身睡不著。

窗外靜悄悄地沒了一點動靜，隱約從屋里傳來姥姥的咳嗽聲，吃飽后入睡的黑小子也會偶爾夢到爹娘。那是大雪紛飛的夜，房間里暗淡無光，水龍頭放出的水寒涼入骨。姥姥準備了飯菜送走了各奔東西的爹娘，坐在姥姥懷里大哭的黑小子伸手哭著找娘。多少個日夜的哭鬧，撕心裂肺也喚不回來突然從小哥世界里消失的狠心爹娘。

小哥成了沒人管的野孩子，慈祥的姥姥一天比一天老，管飽穿暖的日子讓滿山遍野亂跑的小哥個頭蹭蹭長高。快要忘了爹娘的時候，姥姥不能下地了，她的背更駝了，咳嗽一聲接著一聲。

有一天，姥姥突然就沒了，從此大門掛了鎖，誰也不知黑小子去了哪里。

許多年后，一輛車停在了掛鎖的大門口，走下一大漢，帶著一小兒似當年的小哥模樣。小屋更加破敗，這男子紅了眼圈，夕陽下一高一矮的身影，后面跟著搖搖擺擺的四眼狗隨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