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班媽媽

■湖北省鐘祥市石牌鎮初級中學/黃依然

燈，晶瑩璀璨；地板，一塵不染；服務員，面帶微笑……我拘謹地跟在母親身后，東瞅瞅，西看看。酒店里富麗堂皇，到處懸掛著五星紅旗，更增添了節日氣氛。

母親召集了傳菜部的員工，給大家做簡單的安排——今天中午有四個廳舉行宴會，有近兩百桌需要上菜，老員工有八人，臨時聘請的有八人，一老帶一新。她們都是清一色的白衣黑褲，年齡都比母親大一些，母親稱她們為“大姐”。她們看見我都笑著說：“小才女今天不上課，到這兒來體驗生活啊。”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玩玩，也隨時聽候指令。”母親摸摸我的頭：“好，你待會兒也搭把手。”

十點左右，母親通知大家到員工食堂就餐。食堂的伙食很好，飯菜雖沒有宴席上的那么精美，但也是葷素搭配，有菜有湯，還有各種飲品。大家都“埋頭苦干”，小食堂里只聽得到吃飯時的碗筷碰撞聲和飯后的洗碗聲。

以前在我的想象中，母親的工作應該只是動動嘴，這兒檢查一下、那兒看一下，布置場地這種小事讓別人去做就行了。而且母親吃工作餐肯定也是坐在高級餐廳里。小伙伴瑩瑩常說：“你媽媽在那么大的酒店里工作，每天還穿著高跟鞋，工作一定很輕松吧。”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母親的工作是不是輕松，所以這個假期才纏著母親，想來她工作的地方親眼瞧瞧。

看著大伙兒像要迎接一場戰斗的樣子，我也緊張起來。雖然還不餓，但擔心待會兒沒力氣了，我也匆匆吃了起來。

母親換上了平底鞋，她像一位指揮官一樣守在餐飲部操作間的出口。對講機里不時傳出各種聲音：“桂花廳提前上菜，他們的客人已到齊。”“梅花廳還要等會兒，約定的時間往后推一下。”“菊花廳要求換一道菜……”母親盯著操作間，瞅了下手表，右手拿起一支筆，看著四個廳的菜品清單說：“大家要跟著老員工，看指示牌，記住每個廳所在的樓層。菜品到廳后，記住每個區域各放多少份，便于餐廳服務員就近上菜。”操作間里，師傅們干得熱火朝天，有的在洗，有的在切，有的在起鍋燒油。菜入鍋的聲音、抽油煙機的嗡嗡聲、火鍋的烹煮聲，都像沖鋒的號角。

幾個阿姨拉來了傳菜車，候在出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母親看了一眼手表，說：“各廳先上涼菜。”操作間已將涼菜按訂單備好，每樣菜各多少份都有單可查。母親先看單，再看菜、打鉤，說：“來，王姐，這個送桂花廳。”再來一輛車，母親仍是看單、看菜、打鉤。“李姐，帶著剛來的蘇姐一起去，這個送菊花廳。”

母親臉開始變紅，額上透出細微的汗。她仔細地核對菜品名稱和數量，一個廳又一個廳，一道菜又一道菜，唯恐出錯。出發送餐的人員一個個返回，再拉第二趟、第三趟……我站在旁邊，什么忙也幫不上。窄窄的方寸之間，仿佛只有我是多余的。我幾次望向母親，希望她能給我安排一個活。嘿，機會來了，操作間端出了一道菜，但旁邊一個人都沒有，母親將目光投向了我：“這道菜要送到二樓的一個包間，你能送去嗎？”“能，這個包間我去過，服務員金阿姨我也認識。”我連忙接過托盤，菜盤下壓有一張訂單，上面印著菜品名稱和房間號。

送餐電梯口，一輛輛送餐車擠在一起，大家都在焦急地等著。一個阿姨看了一眼我的單子，說：“這是送包間的，我帶你走另一部電梯吧。”我順著阿姨的指引，順利將菜送給了金阿姨。金阿姨說：“嘿，你還不錯啊，可幫忙了。”

菜品逐漸上齊，大家都舒了一口氣，這個擦汗，那個喝水，母親也直了直腰，又將各廳的菜全核了一遍，說：“辛苦大家了。”休息了一會兒，大家又去收盤子，母親也上陣忙碌起來。看著母親忙得馬不停蹄的樣子，我不禁想，原來一切光鮮的背后都是汗水，哪有那么多歲月靜好，只是有人在默默付出罷了。

中午是最忙的，晚上稍好些。一天結束，走出酒店大廳，望著流光溢彩的街道，再回頭看看溫馨氣派的酒店，我的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