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邊的騎馬壩（組章）

莫 獨（云南）

渣瑪河上的午餐

以一條河為背景，一餐日常的生活，擺在三月豐腴的胸膛上。

渣瑪河，就這樣輕易走進食譜，在一棵樹下，被一個春日反復咀嚼。

三月的渣瑪河，背著自己的春天，從自己的名字上跑過，丟下遍地的石頭，讓一群不速之客隨意為凳。

此時，下水，也是一頓另類的午餐。而一桌人，被友情加餐，在情誼的河流里，繼續力爭上游。

午休的鳥

下午一點，初來乍到的人們一一被瑪玉茶叫攏。

這是在滇南邊地，在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黃連山腳下的騎馬壩。

漫山遍野沖下來的綠，到這里才剎住半只腳。

被綠裹卷下來的鳥，是樹善于飛翔的葉子，每天歌唱黎明，歌唱水邊的風情。

但此時，沒有一句鳥聲。

頭頂茂密的枝頭，停滿了無言無語的陽光。

茶香裊裊。誰說，那些快樂的天使，正在午休。

山坡上的玉合花

從河畔開始，素雅、雪白、純粹，蜂戀蝶舞。

我和從河谷而過的風，一起見到了。

半面山坡都熱鬧起來，不聲不響，卻令人明明白白地感到撲面而來的涌動。

低矮的春天，從河底被輕輕抬高了一截，又被抬高了一截。

風拐了一個彎，爬上鐘情的畫面，推波助瀾。

專注的鏡頭下，一張嘴突然驚呼：

——瞧，在渣瑪河里洗澡的村姑。

哦！那鋪滿半壁山崖的玉合花，原來是她們掛在坡上的裙裾。

陽光下的胡椒樹

不期而遇。我發現，三月從新年的枝頭，剛剛破開了一粒胡椒內心小小的秘密。

再沒有比這更深的春了，一寸飄散的陽光，隨三月的腳步深入，在椒核忠貞的心底找到了著陸的睡床。

一臺臺，一叢叢，一片片，在渣瑪河畔，在黃連山下，在陽光熱情的懷抱里。

熱烈、錦簇、碧綠。

其實你們不是樹，只是一些攀爬的藤類植物，始終堅持著向上的姿態，努力向著太陽。最終，你們將攜帶著騎馬壩的名字，走進新的陽光。

水邊的騎馬壩

坐在水邊，坐在樹下，坐在群鳥清脆的鳴叫里；還有這微微清寒的早晨，再度重逢的喜悅，水聲背后的柔情……

這都是你的，是你給這個三月的。

陽光赤裸裸地撲在水面上，跳動、閃亮，歌唱歡樂。

那枚從黃連山腹地順水而來的葉片，青翠、執著、浪蕩，被誰顫抖的情意打撈。

岸邊，一串串嫩紅的胡椒粒，宛若太陽晶瑩的淚滴。

“淑女之鄉”，水的妖嬈。

住在低處，住在水邊，那件在河面上飄蕩的花腰衣，是你不謝的春天。

夜宿農家旅店

寨邊的農家旅店，簡樸、寂靜。

有風從窗下輕手輕腳地走過。

一墻之隔，情人石就在門前的菜畦里，石腳的溝水，汩汩淌進底下的渣瑪河。

整整一個下午，春在渣瑪河上游戲自己。

而此時，春真切地回到了自己的懷抱。

床頭的靠木上，絡繹不絕的螞蟻有規有矩地往來。

我快速地關了燈，我怕打擾了它們的陣腳，使其走出了自己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