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想要的樣子（六章）

唐 政（重慶）

她

她是一個可以把空氣都看穿的人，然后，淡定到像什么都沒看見。

她就是她，而不是那些高于她或者等于她的事物。

野 花

路邊的野花，都開得小心翼翼。不像其他的花，旁若無人地想開就開。

路邊的野花不能開錯，因為無人為它收拾殘局。

雪 花

哪怕最終只有一片雪花，落在我的眼中，我也希望它像淚水一樣，是從心底里流出來的。

那是天的心，誰也無法看到它的遼闊。

誰也無法從我眼中，看到那些細微的、正在消融的幸福。

下一場雪

下一場雪到來的時候，可能是一個機會。

安靜的池塘，鋪滿白色的泡沫。灰色的屋頂，像撒了一層鹽。

而孤立的電線桿和心不在焉的樹，都有了重新訴說的借口。

仿佛下一場雪到來的時候，大家就要辦生日宴、舉行婚禮和開慶功會。

下一場雪已經不是雪了，是一個儀式。

萬物像鏡子一樣收攏雪的光芒。高山上的斷崖旁，一棵松柏盡力突顯自己。

我們也會在雪地里，找到一個對應的入口和出口。

下一場雪比上一場雪重要。

那些跌跌撞撞跑進雪里的人，都會有一個視覺上的盲區。

風 箏

它不完全就像紙一樣弱不經風。

當我從父親手中接過來時，它還有健全的翅膀和完整的骨架。

父親說：去飛吧。

每一個高度都需要證明。

當我把風箏投向天空。

手中的線越放越長，它看起來，像一條姿態優美的魚。

到后來，漸漸地脫離了我的掌控。我不得不放開手中的線，讓它自己去飛。

它越飛越像它自己。

不一會兒就越過云層，飛到了視野的盡頭。

但無論它飛得多高多遠，都不可能飛成一只真正的鳥兒。

因為天空不會接受比鳥兒還華麗的飛翔。

坐茶館

我幾乎每天都坐在同一個位置上，看慣了這個角度的天空、街景和人。

我也只喝一種叫永川秀芽的茶，我喜歡這個名字勝過它的味道。

那個穿白圍裙的服務生，她的微笑青澀而嫻熟。

就像一杯白開水，泡什么茶都是香的。

而一杯茶，一杯命。

茶葉從水中浮起來，再一片一片地沉入杯底。水從溫到涼，味從濃到淡。

多么像人的一生。

有幾張茶桌上，擺著茉莉花茶、杏仁、果脯。

這是年輕人的下午茶，年輕人的下午茶里有愛情的味道。

而窗外的一切，也像泡在了一個巨大的茶缸里。

天和地都是豪飲者。

陽光從一個角落里照進來，剛好切掉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