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杰貝特，修復人與地球的關系

文/雷晶晶

塞西爾·比比安·恩杰貝特

2022 年年底，來自非洲的塞西爾·比比安·恩杰貝特獲得由聯合國環境規劃署頒發的2022 年度“地球衛士獎”。這是一份極有分量的世界級榮耀，主辦方認為恩杰貝特受之無愧——在保護非洲婦女的土地所有權以及促進地球生態恢復等方面，她已奮斗三十余年。

捍衛土地

恩杰貝特是土生土長的非洲人。她出生在喀麥隆的偏遠一隅，自從記事起，身邊包括母親、姐姐在內的女性每天都很忙碌。撫育子女、飼養家畜、耕作農田……在經濟相對落后的喀麥隆農村，女性的辛苦付出對維系一個家庭的基本開支至關重要。然而受傳統習俗影響，這里的“女性平權”并不容易實現，即使最基本的“土地所有”也難保證不變。女人們的丈夫一旦離世，倘若家中沒有男丁繼承，那些被傾注過無數汗水和希望的田地將很快易主。恩杰貝特見證過無數女性因此陷入困境：沒有了土地，她們悲慟而局促，仿若丟失了整個人生。

待稍長大一些，恩杰貝特對身邊女性擁有土地的意義有了更深層思考。仿佛微茫初醒，少女時代的恩杰貝特暗自發誓：要保護母親和姐姐，要為如同她們一般的苦難女性爭取必要的土地權益。懷揣這個夢想，恩杰貝特就讀于中非天主教大學，博士期間的研究課題定義為“喀麥隆沿海地區的農村婦女的性別關系、土地獲取以及社會經濟狀況”。畢業后，恩杰貝特成為喀麥隆的一名公務員，就其本人而言，似乎已經跳脫開“古老女性”的厄運。但當昔日的暢想蠢蠢欲動，恩杰貝特決心進一步服務于女性利益。不懈努力中，她逐漸成長為性別問題專家、農學家，同時擔任婦女領導力輔導、顧問等相關工作。

造化自然

環境問題目前被全球關注。人類對資源的掠奪式利用使得地球千瘡百孔——“修葺地球”迫在眉睫，恩杰貝特自愿成為“修復自然損害運動”的帶頭人之一。2001 年，她主持成立名為“喀麥隆生態”的全國性組織，這是一個以女性為活動主體的社會團體，主要引導務農女性參與改善退化的土壤和砍伐致損的紅樹林。通過規模化的植樹造林運動，有600 多公頃的土地回歸到本來面貌。對于受教育程度普遍較低的農村婦女而言，保護、還原森林生態系統仍是宏大抽象的命題，恩杰貝特借用形象的比擬傳達概念，“請像愛護自己的嬰兒一樣愛護環境吧。”

喀麥隆約有百分之七十的女性世代生活在農村，除了農耕項目，采集熱帶野果也是她們獲取收入的來源之一。恩杰貝特試圖挖掘一種具有溫度的“雙向效益”，她于2009年聯合一些非洲婦女權益倡導者組建“非洲婦女森林社區管理網絡”，擔任主席并負責推廣項目。該機構側重指導女性增擴農作類型，從單一的“索取自然”轉向“造化自然”。在恩杰貝特的幫助下，婦女們在荒蕪處種植果樹、開墾苗圃……恩杰貝特認為這種復合型農林業“利在千秋”：不僅帶給大家“食物和錢”，也會“扎下根來”，長久地造福環境與全體人類。進一步聯系當初的博士課題，恩杰貝特又努力說服當地政府準允并支持女性在沿海地域植樹，如此既能改善鹽堿地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緩沖氣候變化導致的海平面上升。

在有關性別問題的見解上，恩杰貝特常常感同身受又一針見血。由于缺乏相應的電力設施，喀麥隆農村信息通聯受阻，女性與外界幾近閉塞。恩杰貝特呼吁必須減少女性獲取信息的技術性障礙，例如首先得讓她們負擔得起相關費用。與此同時，她還提議加強農業廣播節目與農作實際的公益性對接，以此為女性受眾提供更契合、更具象的幫扶。倘若農村婦女能擁有和男性一樣獲得土地、技術、金融服務、享受教育和市場的機會，單就其主要從事的農產業而言，就有望增加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的產量。恩杰貝特就此篤定女性潛力無與倫比——換言之，女性的確在“推動復興”。

恩杰貝特（中）引領女性植樹造林

為家園“續航”

數年來，恩杰貝特不斷積攢工作經驗，視角從喀麥隆擴展到更多地域。她曾向二十個非洲國家提出有關環境政策的建議，除了“可持續”理念，尤其提請相關政府在出臺林業與自然資源管理等方面的細則時，盡可能積極體現和保障“女性力量”。2012 年，恩杰貝特當選中部非洲森林委員會氣候變化衛士。在這個特別的崗位上，她重視森林管理與氣候改善的密切關聯，一方面倡導設立專項基金作為農村婦女的氣候融資，一方面帶動更多基層女性主動發揮群體領導力的作用。

恩杰貝特身兼多職，包括非洲婦女促進農業和自然資源管理變革組織培訓師、非洲森林論壇理事會成員、世界銀行森林碳伙伴基金婦女觀察員等。立足喀麥隆時，她的記憶里是祖母、母親等一代代故鄉女性；而當面對更廣博的視界，恩杰貝特知道，自己代表的是全世界欠發達國家和地區的廣大女性。近年來，她借助區域性、國家性乃至全球性的機制平臺廣為代言，“婦女不僅要出席會議，而且要能夠真正影響到決策過程。我們需要增強意識，提升能力，拓展資源，通過拓寬女性網絡并與男性攜手合作，最終使得男性也成為性別平等的倡導者。”

恩杰貝特與肯尼亞環保活動家旺加里·馬塔伊相識并惺惺相惜。馬塔伊是東非和中非首位獲得博士學位的女性，曾通過卓有成效的“綠帶運動”獲得諾貝爾和平獎。馬塔伊在2011 年去世，但她帶領婦女們種下的樹木蔥郁如初。恩杰貝特視馬塔伊為榜樣，更愿意成為馬塔伊的“續航人”。2022 年5 月，恩杰貝特還得到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頒發的旺加里·馬塔伊森林冠軍獎，時任糧農組織副總干事兼森林保護基金主席瑪麗亞·海倫娜·塞梅多對其圍繞“女性問題”做出的奉獻高度肯定，“婦女參與森林治理和保護對實現森林的可持續管理至關重要，恩杰貝特是很好的例證。”

恩杰貝特于2022 年11 月獲得的地球衛士獎亦是聯合國最高級別的環保榮譽之一，該獎自2004 年創立以來，一直用以嘉獎那些竭力踐行自然保護觀的杰出人士。恩杰貝特得到其中的“激勵與行動”獎項，恰能應和她的果敢、堅韌和持續不絕。在接受法國國際廣播電臺采訪時，恩杰貝特相當開心地表示該獎項是意外之喜，“既是沉甸甸的責任，更是不斷前進的動力。”

恩杰貝特曾為喀麥隆林業和土地法改革建言獻策，如今由她參與修訂的法律文本即將問世。另外，作為聯合國生態系統恢復十年計劃的一名顧問，恩杰貝特依舊牢記女性同胞的期許：承認和支持她們在生態恢復工作中發揮的偉大作用，獲取必要經費，實現知識共享……

也許到2030 年就能恢復1000 多公頃的森林；也許，當猶如碧波的“自然之色”籠罩世界，她可以自豪地說：“人類和地球的關系能夠修復，因為女性在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