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點點記錄遠航的消患,直到今天
仿佛尚未歸來。它們在記憶里不斷浮現
閃耀于消失的海洋和遙遠的時光
在那里,在某個深處
我曾經懷念過親歷的生活
懷念過所有的等待與渴望
并試圖重返被丟棄的歲月
愛、疼痛與平靜
——題記
第一章
七月十四日,天津港。大西洋號。渤海,中浪。
一
夏日,地面上所有的裸露之處都是熾熱的發光體,烤得人渾身灼燙。
白花花的太陽把天津港照射得通體透亮、耀眼刺目,在彌漫著陽光粉末的巨大淺藍色天幕下,顯得渺小而堅硬。無數潔白的轎車整齊地排列在寬闊的廣場上,組合成了一塊巨大的熱與光的反射板,在被“曬化”之前,仍硬挺挺地匍匐著。
渤海,中浪。地面即使在呼呼的熱風中依然波瀾不驚,腳下感覺不到一絲晃動。在朝向盛大的海水構成的視覺暈眩中,陸地還是那么可靠。但大海是我們的“目的地”,它深廣無際,在無限慈悲的平靜里深埋著毀滅的狂飆惡力。不過,我們毫不懷疑,乘一艘郵輪遠航,比乘坐飛船遨游死寂的宇宙星河要踏實許多,也不妨說,就本質而言,郵輪即是我們的目的地。站在船頭或船尾,看開闊的洋面、翻涌的波濤,如迎納,或告別,均發生在一條生命的航道上。
一艘大船,劃過蔚藍、浩瀚的水面,下面是比陸地更為寬廣、幽深、復雜的世界,布滿神秘的陸架、山嶺、盆地、高原、峽谷、溝槽、暗礁、激流,蕩漾的植物和浩大的魚群在其中生長、繁衍、游弋、藏匿。我們滑行其上,在芝諾的悖論里無限靠近一條弧狀的海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