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鉛灰色的云塊下,并無太多的新鮮色彩。時間轉眼又到了元旦,很多平常看不到的面孔,又在稼軒路出現了。堂姐新家就在馬路東側。稼軒路作為贛州人日常生活中的一條尋常街道,可說處寥寥。人們沉淪于生活的瑣屑中,感受著路上的熱鬧氛圍,早已經不記得稼軒留在贛州的深長背影了。
早上,我把新日歷掛上壁頭。上面是郎世寧的《歲朝行樂圖》。我知道,那才是傳統意義上的元旦,爆竹聲中一歲除。雪止了,天上涌出大片的寶石藍,像一片綠海,盡情搖動。寶石藍中,纖云弄巧。雪還來不及化,它們覆蓋在金色的琉璃瓦和蒼翠的松柏枝頭,讓人恨不得想對著畫深吸一口,把那個喜慶的天地都吸到肺里。
今天,堂姐家喬遷,一家人都去祝賀。堂姐是繼我爸之后,家里第二個把家搬城里來的。雖然城里人身份已不再如往常亮眼,但對整個家族而言,進城,的確是橫在幾代人心里的一樁大夢。
我步態徐緩,東張西望。迎面一個婦人聲。她在喚我的小名:強牯子,強牯子……聲音在冷風中像魚一樣穿梭。我驚了一下,脊背似乎被什么涼涼的東西觸摸。喚我乳名的人,是少奶奶。她腳踩自行車,一晃而過,聲音卻依然在我的頭腦中蕩漾,強——牯——子——聲音是甜軟的,腔調綿長而又陳舊,像戲劇里的念白,纏繞著我。不只是我的乳名被她叫出,便連魂魄也被她叫住。
二
一同前去賀喜的,還有我的大伯與叔叔,他們的出發地,則是城外的茶芫下老家。
大伯出門,又把那件厚厚的呢子大衣扛上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