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規模最大的海戰

上月說到，在萊特灣海戰的第2場大戰蘇里高海峽海戰和第3場大戰恩加諾角海戰結束后，日軍的航母、艦載機幾乎全部被擊毀，但日軍仍在努力實現自己的目標——炮擊萊特灣登陸場的美軍。

日軍偷襲

就在哈爾西出動大批艦載機對日軍艦隊進行空襲時，在薩馬島以東海面執行警戒任務的是美軍第7艦隊第7 7特混編隊第4大隊，也是第7艦隊唯一擁有航空兵力的部隊，指揮官為斯普拉格少將。第4大隊代號“塔菲”，分為3個分隊分散布置，自北向南分別為第3、第2和第1分隊。

在海上巡弋的斯普拉格少將接到了偵察機的報告，發現一支規模龐大的日軍艦隊已經穿過圣貝納迪諾海峽，正自西北方向高速南下，根據日軍戰列艦特有的寶塔型艦橋判斷，應該是此前出現在錫布延海的栗田艦隊。這一消息將斯普拉格徹底搞暈，不是說栗田艦隊已經被打跑了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原來，日軍的這支艦隊在錫布延海遭到了美軍多輪打擊后，傍晚時分先是向西佯裝撤退，趁著夜色又偷偷返回。當通過圣貝納迪諾海峽時，栗田十分緊張，他不知道黑漆漆的海峽里是否藏著如同鯊魚一樣的美軍潛艇，也不知道美軍第3艦隊在哪里等著他。結果，日軍由4艘戰列艦、6艘重巡洋艦、2艘輕巡洋艦和1 1艘驅逐艦等組成的艦隊在25日凌晨平安穿越了海峽，沒有遇到任何攔截。栗口大喜，下令艦隊以20節的速度向萊特灣疾馳。

5時30分，為了應對有可能出現的“美軍第3艦隊艦載機”，栗田下令組成環形防空陣型。就在這時，傳來艦隊瞭望兵激動得變了調的聲音：“遠方發現桅桿！是航空母艦！”整個日軍艦隊都沸騰了，指揮官栗田健男也激動得雙唇顫抖。美軍竟然沒有派出艦載機，而日軍毫無阻礙地沖到了美艦跟前，一旦重創這支艦隊（栗田誤以為這是美軍第3艦隊），日軍就可以毫無顧慮地直撲登陸場，消滅美軍部隊，整個戰局將再次扭轉。栗田定了定神，發出了指令：

“開火！”萊特灣海戰的第4場戰斗——薩馬島海戰正式爆發。

實際上，這支被誤認為是第3艦隊的航母編隊，是美軍第7艦隊下屬的“塔菲”3號分艦隊，包含6艘護航航空母艦、3艘驅逐艦、4艘護航驅逐艦。這兩支艦隊的實力天壤之別，日軍僅大和號的排水量就達7萬噸，比“塔菲”3號的6艘航母加起來都多。日軍艦隊中共有9門460毫米炮、8門406毫米炮、16門356毫米炮、50門203毫米炮、近百門140和127毫米炮，其余口徑的火炮則不計其數。而“塔菲”3號僅有29門1 27毫米炮，射程、毀傷威力都無法與日軍相比，能夠威脅日軍主力戰艦的只有40個魚雷發射管，這注定是一場一邊倒的戰斗。

7時許，大和號戰列艦的460毫米主炮開始射擊，這是大和號這艘歷史上最大戰列艦建成以來，第一次對艦實彈射擊，其余艦艇也開始向美艦齊射。炮彈在美國艦艇周圍的海面砸下，掀起了數十米的巨浪。面對來勢洶洶的日軍，美軍拼命地向第7艦隊司令金凱德中將發報求救。金凱德也急得坐臥不安，因為此時除了“塔菲”3號外，整個美軍登陸場也暴露在了日軍艦隊的威脅下。金凱德給哈爾西發報，要求哈爾西率領第3艦隊立刻支援。哈爾西此時正在瘋狂追殺日軍的小澤艦隊，根本沒有搭理金凱德。金凱德又聯系了蘇里高海峽的奧登多夫少將，命令其火速來援。但奧登多夫表示即使馬上停止補給，火速趕來，至少也需要近3個小時。

雙方大戰

雖然與日軍艦隊差距巨大，但美軍展現出了非凡的勇氣。驅逐艦指揮官兼約翰斯頓號艦長埃文斯下令全速前進，迎著巨大的日軍艦隊沖了上去。約翰斯頓號先是釋放煙霧，掩護己方航母，然后帶領另兩艘艦艇脫離編隊，與日軍艦隊進行殊死纏斗，為航母撤離爭取時間。

約翰斯頓號首先接近日軍先導艦熊野號重巡洋艦，熊野號并未將這艘2000噸的驅逐艦放在眼里，結果約翰斯頓號的127毫米艦炮短時間內向熊野號傾瀉了100余發炮彈，近一半砸在了熊野號的上層建筑上。猝不及防的熊野號被“撓了一臉花”，死傷慘重。隨后約翰斯頓號對熊野號發射了10枚MK15型魚雷，當熊野號發現有3枚魚雷疾馳而來時，已經躲避不及。其中1枚魚雷命中熊野號重巡洋艦右側艦艏一號炮塔前部，劇烈的爆炸炸飛了整個艦艏。熊野號立即癱在水面上。在進行緊急維修止住下沉趨勢后，熊野號重巡洋艦離開日軍編隊返航。

約翰斯頓號隨即又將炮口瞄準了日軍的金剛號戰列艦，一度接近到了不到500米的距離。金剛號被這艘小小的驅逐艦干擾得不勝其煩，索性放棄了對美軍航母的炮擊，將356毫米主炮轉過來瞄準約翰斯頓號，卻因兩艦距離過近，主炮無法瞄準。

其余幾艘美軍驅逐艦也集中施放魚雷，密集的魚雷逼迫龐大的大和號轉向規避，脫離戰場長達20分鐘。跟在大和號后面的長門號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么情況，只能稀里糊涂地跟著轉彎。這么一來，不僅日軍在長時間內沒有旗艦指揮，而且這兩艘火力最兇猛的戰列艦也失去了絕佳的射擊窗口。

這場“以弱搏強”的戰斗沒能延續下去。一枚炮彈擊中了約翰斯頓號彈藥庫并引發爆炸，艦橋燃起大火，舵機系統失靈，艦長和多名軍官受傷。埃文斯將指揮部轉移到軍艦后部，用鋼纜操縱軍艦繼續作戰。半個小時后，約翰斯頓號的鍋爐徹底損毀，軍艦失去了動力。埃文斯艦長下令棄艦，自己最終卻未能生還，全艦327名官兵陣亡了186名。戰后，埃文斯艦長被迫授榮譽勛章。另兩艘美艦也在與多艘日軍巡洋艦纏斗良久后，先后被大口徑炮彈擊中，魂歸大海。

就在美軍驅逐艦隊拼命阻攔日軍時，“塔菲”3號的航母編隊也展開了自救，在日艦甲板上能夠清楚地看到美軍以超乎尋常的速度放飛戰機。當時，“塔菲”3號的6艘護航航空母艦共搭載了95架艦載機，其中43架是魚雷機，其余都是戰斗機。這些戰機剛剛脫離甲板就轉彎向日艦沖來，冒著密集的防空炮火，對日軍戰艦進行突擊，即使投光了彈藥也繼續作出俯沖動作以干擾日艦。

這種打法雖然亂哄哄的，但也炸到了日軍兩艘重巡洋艦，金剛號的主炮測距儀也被擊毀。美軍飛機還給日軍艦隊的炮擊造成巨大干擾，每一次機動躲避都使火控系統丟失目標，需要重新校正。周邊的“塔菲”2號編隊（同樣有6艘護航航母）也放飛了200多架次的艦載機趕來支援，投下了40余枚魚雷、近300枚火箭彈，將日軍的長門號戰列艦、筑摩號重巡洋艦擊傷。

日軍的拙劣表現戳穿了他們“海軍炮術強悍”的牛皮。日軍艦隊缺乏雷達，僅靠光學測距儀和人工測算，加上觀測彈著點的水上飛機很快被擊落，因此戰列艦主炮的命中率極低。據戰后統計，栗田艦隊的戰列艦主炮共發射炮彈549枚，僅命中10枚，命中率不到2%;副炮發射炮彈453發，命中12發，命中率不到3%;重巡洋艦的203毫米主炮發射1606發，命中45發，命中率同樣不到3%。

在戰術組織方面，由于擔心美軍的航母跑掉，所以栗田沒有組織嚴密的編隊，而是讓各艦自行尋找目標進行打擊，編隊一度十分混亂。航速最快的日軍驅逐艦從開戰就油料不足，無法達到最大航速，反而是油料相對寬裕的重巡洋艦沖到了最前面，卻又遭到美軍驅逐艦和魚雷機的暗算，被炸得稀里嘩啦。

但因實力相差過大，艦員和飛行員的浴血奮戰依然未能阻止日軍艦隊。栗田艦隊在近30千米寬的海面上對“塔菲”3號展開圍剿。8時20分，美軍的岡比亞灣號護航航母被炮彈擊中水下部分，造成艦體大量進水，動力系統失效，在掙扎了近一小時后沉沒。圣洛號護航航母隨后也被日軍擊沉，另有2艘護航航母也被大口徑炮彈擊中，幸虧日軍的穿甲彈是專門用來打擊重型裝甲的，穿透效果很強，卻無法爆炸，因此直接穿透了輕薄的航母艦體，反而未造成太大損傷。

正當美軍面對著彈雨逐漸絕望之時，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艦橋上有人驚呼：“看啊，日本人撤退了！”原來，經過近3個小時的大混戰，整個日軍艦隊的隊形已經亂成一團，不僅無法發揮最大戰斗力，更重要的是，栗田艦隊的主要任務是消滅在萊特島登陸的美軍，再這樣追著美軍亂跑，很容易因小失大。

因此，9時30分許，栗田健男下令：“以我為中心集合！”經過一個多小時漫長混亂的收攏，近11時日軍才整隊完畢，此時日軍還剩4艘戰列艦、2艘重巡洋艦、2艘輕巡洋艦、7艘驅逐艦共1 5艘戰艦。這些戰艦殺向僅幾十海里外的萊特島登陸場。也就是說，再過2個小時，包括旗艦納什維爾號重巡洋艦在內的美軍第78、79特混大隊，在萊特灣內停泊的50余艘運輸船、150余艘登陸艦，以及在灘頭的人員、物資都將面臨滅頂之災。而日軍本次戰爭的終極目標，就是炸掉美軍登陸場，防御菲律賓。

日軍撤退

就在戰局向著日軍預想的方向發展時，一封來自馬尼拉的電報改變了一切：“在蘇魯安島113海里處發現敵軍大型航母編隊。”這個消息立刻在日軍艦隊司令部內引起軒然大波，所有人都舉起望遠鏡向著東北方向望去，似乎那里很快就要出現大量的敵機。

要知道，那個位置距離日軍艦隊僅60海里，美軍艦載機可以輕松地飛過來，然后將大量炸彈和魚雷扔到日艦頭上。假如附近真的有美軍大規模航母編隊，那就說明小澤艦隊的誘敵戰術失敗了，至于他們是全軍覆沒還是臨陣脫逃，栗田健男一無所知。實際上，小澤在將第3艦隊引走之后確實發送過電報，但栗田并沒有收到。

此時擺在栗田健男面前的是一個大難題：假如不顧美軍的大型航母艦隊，繼續突進萊特灣，那么即使將登陸的美軍都轟上天，日軍第2艦隊也一樣有來無回。在經過緊張的考慮后，13時30分，栗田健男下令全體調頭，前往蘇魯安島海域與美軍艦隊決戰，準備用大炮消滅掉對手后，再回頭來解決萊特灣的美軍。就是這條命令，讓日軍徹底喪失了戰機。

栗田健男率部在萊特灣外來來回回尋找了近一個小時，并沒有找到電報中聲稱的“美軍大艦隊”，反而遭到了“塔菲”編隊的4次空襲。不久之后，趕來救援的美軍第38.1航母特混大隊也對日軍艦隊展開了大規?？找u，大和號吃了4枚炸彈，進水4000余噸，但大和號皮糙肉厚，并未影響作戰能力。戰列艦長門號、金剛號和臻名號也吃了不少炸彈，遭到重創。在計算了剩余燃料后，栗田發現，艦隊已經不能再南下萊特灣了，于是他下令艦隊向北撤退，在18時再次穿過圣貝納迪諾海峽。

11月21日晚間，在日軍艦隊通過臺灣海峽時，被美軍潛艇海獅號發現。海獅號向金剛號發射了6枚魚雷，其中2枚擊中了金剛號的左舷，洶涌的海水灌進了兩個鍋爐艙，航速瞬間降到11節。金剛號不得不在兩艘驅逐艦的護送下脫離編隊前往臺灣基隆港。隨著進水越來越多，艦體傾斜到45°，動力全失，艦長不得不宣布棄艦，金剛號也成為日本海軍唯一一艘被潛艇擊沉的戰列艦。金剛號的沉沒，也為整個萊特灣海戰畫上了句號。

在栗田艦隊第2次進攻萊特灣的薩馬島海戰中，占據絕對優勢的日軍只擊沉了美軍的2艘護航航空母艦和3艘驅逐艦，至于美軍登陸場上的大量人員、裝備和物資，全部安然無恙。日軍光是主力艦就損失了5艘：金剛號戰列艦，鳥海號、鈴谷號、熊野號、筑摩號4艘重巡洋艦，返回的艦艇除了大和號輕傷，其余基本喪失戰斗力，短期內無法再次出戰。

萊特灣海戰是二戰期間最后一場大型海空戰役，在此戰中，日本海軍遭到了毀滅性打擊，尤其是航空母艦部隊和艦載航空兵幾乎全軍覆沒，徹底喪失了海上機動作戰能力，再也無法與美軍正面對抗。美國則完全掌握了菲律賓的制空權與制海權，駐守各島嶼上的日軍無法取得支援，陷入了“自生自滅”的境地，日本本土與東南亞資源地區的運輸線也被切斷，失去了原材料供應的日本工業徹底熄火，日本法西斯的徹底滅亡已進入倒計時。

無論從準備和實施來看，日本海軍制定的“捷”一號作戰方案都是徹頭徹尾的失敗。栗田健男艦隊作為日軍整個計劃的核心，打得畏首畏尾，最后喪失了炮擊美軍登陸場的戰機；西村祥治艦隊在蘇里高海峽遭到“團滅”，志摩清英艦隊見勢不妙“腳底抹油”；只有小澤治三郎艦隊完成了任務，不僅將美軍第3艦隊引離了位置，還將大部分艦艇帶了回去，但也于事無補。最終，日軍在萊特灣海戰中只能慘吞敗果。

（全文完）

雙方參戰序列

美軍：主要包括第77.4特混大隊第3分遣艦隊（即“塔菲”3號分艦隊），共包括6艘護骯航空母艦、7艘驅逐艦。

日軍：主要為第2艦隊，共包括4艘戰列艦，6艘重巡洋艦，2艘輕巡洋艦和11艘驅逐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