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挑戰

吳茜

孩子們六年級了，青春開始在他們身上萌芽。

這個月，我聽到很多同學對子康的投訴：“子康上課畫黃色漫畫。”“他不光畫還拿給女生看。”“他不光畫，還要編歌曲，全都是Rap。”……

聽完同學對他的投訴，我問大家：“你們有什么感受呢？”話音未落，同學們三五成群、義憤填膺地出示了一大包紙條、殘缺的紙張。

沒錯，上面是子康的字，也是他畫的畫。

支走了其他學生，我留了兩個班干部了解情況。如我所料，每次發生問題大家都會把矛頭先指向班上最調皮的子康，也是被各個學科教師批評最多的人。

隔了幾天，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我請子康來辦公室聊天，他好像知道了同學們告狀的事情，堅決不來。他是被同學“押送”過來的，看著“押送”他“正義凜然”的同學，他嬉皮笑臉，不情愿地來到我面前，請走了其他同學，我單獨請他坐了下來。

他的頭左扭右扭，身子也在凳子上扭來扭去：“我知道你要說我啥。”

我笑瞇瞇地看著他：“那你說說我要說你啥？”

“不就是，哎呀。”他不好意思地笑，隨即自己感覺不對，又強忍笑意變成嚴肅表情。“我以后不畫了還不行么？再說了，也不是我一個人畫的。”最后一句話有點小聲，我知道，他又習慣性逃避責任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辦公室的門，無奈的表情下有一顆恨不得馬上沖出辦公室的心，絲毫不想多花一點時間應付老師對他的提問。

思考了片刻，我笑著說：“哎呀，你有啥不好意思的，你看，這不都是你畫的畫。”看我拿出畫來了，他趕快慌張地說：“哎哎哎，別別別……”伸手就想搶走。“你別慌嘛，其實我覺得你這首Rap歌詞寫得就特別不錯，你看每句都很押韻，不愧是吳老師教出來的弟子。”我開始有節奏地念起來。

他羞得面紅耳赤，一個勁捂臉，還時不時看下辦公室的門，生怕有人進來。我知道子康雖然臉皮厚，但是自尊心極強，看著他臊得捂住了臉，我哈哈大笑起來。

“其實我覺得你寫得挺好的，同學們都說你很高產，一節課能出好幾首Rap歌詞呢，我真的很佩服你。”

“你要罵就罵吧，別念了！”此刻他是真嚴肅了起來。或許，他沒想到我居然可以這么大方念出來。眼下沒人，如果老師在眾人面前念，尤其是在其他班不曉得他情況的老師和同學面前，確實讓他很沒面子。

“誰說我要罵你了？你能念給別人聽，為啥不允許我念，況且我也沒覺得有啥不好。”

“你要覺得好就怪了。”他小聲嘟囔著。

“我是覺得沒啥不好啊，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也特別想了解男生和女生有啥不同。實不相瞞，我當時還查閱了一些書，就是為了尋找答案。”我向他做了一個壞笑的表情。

他馬上用笑容回應，表情稍微放松了一點，眼睛忽然冒出了不可思議的亮光——“不是吧？”

我又繼續說：“那你以為呢，今天就咱們倆，我才悄悄告訴你的，你可不能把我的秘密說出去哈，不然就太不夠意思了。”我用他日常說話的語氣和他打趣起來。

他饒有興趣，馬上承諾：“不會不會，我才不會隨便出賣人。”眼巴巴地聽我講學生時期的故事。

……

“對對對，其實這個年齡階段大家想了解異性很正常啊，而且想了解一些知識，本來就應該深入探究。”我幫他圓場。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過我們小時候都知道，如果涉及特殊部位就是隱私，要保護好隱私。你本來就是在探索知識、了解客觀世界，他們給你亂戴帽子確實不對。”

聽到我是站在他這邊的，他趕緊說：“就是就是。”

“不過我也覺得你有一點不對！”我看著他。

“不該把隱私到處宣揚吧？”他接著我的話說。

“是啊，有好奇心是好事情，但是不要把隱私拿出去公開說，這樣誰都很難堪。不過我也要好好保護你的好奇心，我要幫你！”我打算用一個下午語文課的時間專門給你們講講性方面的知識。

“啊？”他張大嘴巴簡直不敢相信。

我拉著他的手說：“現在我長大了才知道，有一些書籍和視頻其實并不能真正讓我們了解隱私，不光對你沒幫助，還會害了你。但是，當你科學地了解后，就才會發現真知。”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們拉著手在這陽光午后放松地聊著……

那一刻，我確定我們建立起了連接。

在其他班級羨慕的眼神中，我們班學生自豪地迎來了性教育專家的講座。專家給孩子們普及了性的原因、生命延續的神圣、青春期到來的特征等知識，解答了孩子們很多關于性的問題。

一周后……

當我陸續在班上了解是否還有同學在聊性，子康是否還在畫漫畫的時候，大家都反饋：沒有了。因為大家都懂了，性和愛是神圣的。

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周圍老師無不稱贊我們班高效解決棘手問題的方式。

回想這個過程，如果我發現孩子在討論性話題，避而不談也好，立即大發雷霆以秋風掃落葉之勢整治和打擊也罷，想必都更會激發青春期孩子對性話題的好奇。如果他們再以更加隱蔽、不為人知或者不正確的途徑去了解、探索和嘗試，后果將不堪設想。

一個好的性教育是關于態度、價值觀、獨立思考能力的教育，是關乎孩子自我認知與接納的教育，也是關乎孩子感知愛與被愛的教育。我很慶幸，我和孩子們都愉快度過了來自青春期的第一次挑戰。◆（作者單位：四川師范大學附屬青臺山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