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錯與知錯即改常常被視為一種應為之善,但涉及糾紛、訴訟問題,當事人認錯與法院對判決的知錯即改則非常稀缺。認錯意味著承擔相應約定責任,法院覺察判決有錯,不經過嚴格程序糾錯在現代制度中通常不被允許。
對普通人而言,訴訟的制度和程序并非必不可少的知識,“打官司”是普通人不愿牽扯的非日常問題,對簿公堂被認為有辱祖宗與尊嚴。即便不愿涉訟,在傳統社會中卷入糾紛的風險卻無時無處不在。因為利益糾紛與爭奪,社會秩序出現某種程度的局部混亂是一種常態。傳統社會的民間與國家如何面對、抑制形形色色的利益沖突?普通人選擇什么解決方式?國家權力在制度安排和實踐中如何處理紛爭和訴訟?其實我們未必有一個明確的輪廓和立體的圖景。國外學者對文明未曾中斷的中國的秩序機制具有強烈的關心,受漢學家葛蘭言(Marcel Granet)、淺井虎夫、艾斯卡拉(Jean Escarra)等人觀點的影響,以仁井田陞為代表的戰后中國法制史研究構建了宗族、村落和行會等組織的秩序機能強大,一般糾紛不會訴訟到官府;法律處于雛形狀態,在社會秩序維持中所占比不高;統治者恣意斷罪,粗暴處理訴訟等形象。仁井田陞之后另一代表性中國法制史學者滋賀秀三的研究,尤其《清代中國的法與審判》問世的動力很大程度在于針對當時日本偏頗的中國法制形象構建,清理其中似是而非的理論與觀點。
“健訟”概念的使用頻率在明清時代越來越高,處理訴訟作為職責,地方官盡管強調涉訟風險,勸民“息訟”,但厭惡的不是百姓正常的訴求,而是糾纏不休地遞狀乃至上訴等“健訟”(高頻率投訴)與“刁訟”(不擇手段訴訟)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