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夜話

閆曉偉 劉丁郡

時 間夏夜。

地 點農科院瓜果棚。

人 物草 莓 水果王后、愛干凈。

西 瓜 憨憨笨笨、體型大。

黃 瓜 減肥達人、很八卦。

香 梨 新疆品種、挺刻薄。

蟠 棗 形若蟠桃、身價高。

西紅柿 可愛心軟、略自卑。

蘋果等眾瓜果。

［蛐蛐叫聲。

香 梨 走了！（起身，站在原地四處張望）

蟠 棗 走了！（起身，站在原地四處張望）

黃 瓜 走了！（起身，與香梨、蟠棗湊在一起）

［眾瓜果一一起身。

眾瓜果 走了！終于走了。

（唱）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每天深夜，月亮爬上來，王老頭才準備回家！

［此處可融合多重唱。

草 莓 快過來扶我！我可是水果王后！

［眾水果趕忙去扶草莓。

［黃瓜伸著懶腰，跳著操。

黃 瓜 減肥減肥，人生無畏！（不小心碰了香梨一下）

香 梨 哎呦！扎死我了！

西紅柿 玉露香，你沒事吧！

香 梨 黃瓜，你不知道你身上有刺嘛！你給我揉揉。

黃 瓜 碰瓷啊！我是新品種，身上的刺早就沒了！

香 梨 那你就是想靠近我，聞聞我身上的味道！我可是玉露香——梨！

黃 瓜 真是自戀！你身上是挺香，可嘴里的新疆羊肉串味也挺濃。

香 梨 你！

草 莓 噓！優雅！優雅！

［眾瓜果揉著肩，伸著腰，放松自己。

香 梨 這個王老頭！真讓人受不了！這幾天沒日沒夜的就是折磨我們！我這薄皮嫩肉的——

西 瓜 測溫、增濕、整枝、引蔓、除草、授粉、留瓜、施肥……這一套動作整下來，我是受不了！你們看，我都瘦了！以前，我有十幾斤，可現在呢，只有三四斤。

黃 瓜 生命在于運動，瘦一點對你有好處！

西紅柿 瓜太郎，王老頭說你是新品種！

蟠 棗 果實圓整，（拿出放大鏡）皮厚約0.15至0.2厘米，（聞一聞）含糖量12.5%以上，可食率70% 以上！瓜太郎，你現在無論是品相還是價位，已經是西瓜界的金字塔！

西 瓜 去去去，小不點！你懂什么，我一點都不自由！

黃 瓜 我也煩王老頭！我可是減肥達人！熱量只有饅頭的十五分之一，蘋果的四分之一，但你們看我現在這個樣子，胖胖的，哪有什么身材可言！我這要是再胖下去，都成西葫蘆了！

西 瓜 肯定是王老頭給你吃偏飯，你才能胖起來的。

黃 瓜 什么！我這叫壓力肥！

香 梨 以前你是小細脖，現在你是小水桶。我記得你是蔬菜來著，咋又成水果了？

黃 瓜 王老頭說，不想當水果的蔬菜不是好黃瓜。我現在可是水果黃瓜！

香 梨 水果黃瓜也不能胖成這樣啊！肯定是王老頭給你吃偏飯了！

黃 瓜 偏飯！那我就給你講講這個王老頭是怎么給我吃偏飯的！我在嫁接培育的時候，溫度要低于30℃，夜晚要降低至18℃以下。在栽種與定植的時候，土壤深度15厘米左右處的地溫要控制在13℃。每當我快要睡著的時候，就會被他喊起來！煩死了！真不知道這個王老頭怎么把這些溫度數據記住的。而且這些數據只是王老頭大腦數據儲備的九牛一毛！

草 莓 為了把你培育成全國知名水果黃瓜，王老頭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黃 瓜 可不是嘛！王老頭為了提高我的含糖量，居然拿南瓜和我嫁接。作為一個身材保持者，這簡直就是對我的侮辱。

香 梨 你不錯了，我是庫爾勒香梨和雪花梨的雜交品種。

草 莓 滿天星，你怎么不說話？

香 梨 就是，虧你還叫了個普羅旺斯這么洋氣的名字。

西紅柿 其實，我，我覺著王老頭挺好的，雖然我是新品種，較以前的西紅柿產量也不高，身上這么多白色斑點，但是王老頭對我說，我是把星光披在身上的人，我可以讓人們找到童年的味道。能幫助別人，我就很快樂了。

蟠 棗 你呀，就是太善良了。雖然現在的你口感出眾，沙而不面、實而不空、甜而不黏，可王老頭折磨你可不比折磨我們少！

黃 瓜 就是，小傻瓜！

香 梨 嗨，這個王老頭！工作起來簡直不要命！要不是他，我們每天多自由！五加二把黑加！半夜睡著被叫醒！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有十幾個小時被他擺弄來、擺弄去。

草 莓 誰叫他是摩羯座呢！

眾瓜果 摩羯座！

蟠 棗 據說摩羯座就是被閹割的公羊！

黃 瓜 媽呀！那可太狠了。聽說摩羯座都是工作狂，狠起來，連自己都折磨。

香 梨 別人的教授形象不差，我們的教授邋里邋遢。別人的教授斯文儒雅，我們的教授胡子拉碴。你們說王老頭這么大一個農學博士、農學教授，怎么一點兒大知識分子的樣子都沒有。

草 莓 他的那頂破草帽，有十年了吧。帽頂都沒了，還留著呢！

西紅柿 聽說那帽子對王老頭意義非凡呢。

西 瓜 又不是黃金做的，有啥意義。

西紅柿 聽說是王老頭的導師生前留給他的。

眾瓜果 啊？

香 梨 那也得遮陽擋土才行啊。

黃 瓜 就是，哪像我的小黃花帽可愛。

草 莓 還有他那雙鞋，我都沒見過他穿其他的鞋。

西 瓜 草莓我就不說啥了，畢竟你是水果界的皇后，無土栽培，可王老頭也太邋遢了，身上的泥比我還多呢。（摸了鼻子，把鼻涕擦在身上）

香 梨 （笑）你可比他精致多了。

蟠 棗 還有還有，他的那副眼鏡，眼鏡腿都斷了，隨便綁一綁，還戴著呢。你們說，他這么大一個教授，工資待遇也不低啊！

黃 瓜 他的心思就不在他身上，就想著天天折磨咱們。

香 梨 別看他只有四十多歲，可這天天風吹日曬的和個小老頭似的，又邋里邋遢的，叫他王老頭真的不冤！

西紅柿 我覺著我們這樣說王老頭不好——

眾瓜果 你閉嘴！

西紅柿 哦——

黃 瓜 （看看左右，小聲）噓，來，你們吃個瓜。

香 梨 什么瓜？黃瓜嘛？

黃 瓜 別搗亂。最新八卦，新鮮出爐！你們聽說了嗎，王老頭有外遇了……

眾瓜果 什么？

黃 瓜 噓！小點兒聲。（故意賣關子）

草 莓 你倒是快說呀，急死我了。

蟠 棗 小心我拍你啊！

黃 瓜 拍黃瓜啊！

西紅柿 不可能吧！

西 瓜 快說快說。

黃 瓜 那天我看見王老頭和他愛人在大棚外吵架了。

眾瓜果 為啥？

黃 瓜 不知道，反正我看見他愛人沖他吼，你要是再不回家，這個家就完了！然后他愛人哭著就跑了。

西紅柿 不對呀，吵架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也不一定就要離婚啊！

眾瓜果 你閉嘴！

西紅柿 哦——

黃 瓜 我給你們學一學啊！他愛人哭著說：你！略略略略！不回家！略略略略！家！略略略略！完了！

草 莓 略略略略是什么意思？

黃 瓜 那不是因為距離遠我沒聽清楚嘛！

香 梨 關鍵時候就掉線！

黃 瓜 他們不在服務區，我有啥辦法！

蟠 棗 不回家？難道王老頭真的出軌了？

草 莓 不會吧。王老頭對我們雖然有些殘忍，但我覺著他干不了這么大的事！

香 梨 就是！他都忙成那樣了，哪有時間那樣啊！

西紅柿 這中間肯定有誤會——

西 瓜 就是，我覺得我們得幫王老頭！畢竟我們都是人證！

眾瓜果 瓜證！

黃 瓜 呦呦呦，剛才是誰說的最討厭王老頭的啊！

西 瓜 一碼歸一碼！這是底線，不能碰！

西紅柿 （猛然）我知道了！

蟠 棗 你嚇得我差點兒把核吐出來。

西 瓜 你想起什么了？

西紅柿 王老頭前兩天坐在我面前和我說了一晚上的話。

香 梨 真的假的！大晚上的，他來這里干什么？不會又想著怎么折磨我們吧！

西 瓜 然后呢？

西紅柿 王老頭哭了。

黃 瓜 不可能！

西紅柿 真的！

香 梨 我也不信！這倔老頭田間病倒沒哭過，職稱被搶沒哭過，我就不信還有啥能把他弄哭的。

西紅柿 真的。王老頭說他愛人要和他離婚！

眾瓜果 離婚！

黃 瓜 看，對上了吧！

眾瓜果 為啥離婚啊？

西紅柿 因為王老頭不回家！

草 莓 他把時間全給了咱們，哪有時間回家。

香 梨 這就是王老頭不對了，工作家庭都很重要嘛！多關心關心家庭，我們的日子不是也就好過一點？

草 莓 王老頭確實不是一個好丈夫。那一年，發生多年不遇的大旱，他同工人一起不分晝夜、起早貪黑地挑水澆地、噴藥治蟲。授粉中他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就坐到地上繼續堅持授粉標記。為了確保重點材料不丟失，他經常守護在試驗地旁，連春節都顧不上回家，終于按計劃完成了組配加代任務。

草 莓 老王說他對不起愛人。愛人的生日，他在大棚；結婚紀念日，他在大棚；兒子生病了，他還在大棚……

［眾瓜果沉默。

香 梨 我要是他愛人我也受不了他！

黃 瓜 我就不懂了，王老頭這么干到底為啥？圖啥？

蟠 棗 就是！職稱職稱不急著上！文章文章不急著發！就連獲得的獎金也都資助給了農學院那些家庭困難的學生。圖啥？

眾瓜果 圖啥？圖啥？圖啥？

西紅柿 我知道他圖啥！

眾瓜果 啊？

西紅柿 那晚王老頭說他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沒能見上自己的導師最后一面。導師是他的領路人，是一輩子的恩人，可是導師去世時，他在國外學技術，沒有趕上導師的葬禮。導師最后留給王老頭的就是他常戴的那頂草帽和一張紙條。

眾瓜果 紙條？寫著什么？

西紅柿 寫著——

［畫外音用蒼老的聲音念道：一心癡狂一粒種，守住本心方始終。

（本小品獻給山西省農科院為農業辛勞的農業專家們。劇本曾入選2022年“太原市首屆小戲小品及曲藝劇本征選活動優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