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諒
閑暇的時候,蹲下身子
讀蟻,讀它們的土腥氣
它們的分列,斷句,標點和成群的出行
堪比甲骨文古老
小屁孩兒時,讀蟻
螞蟻芝麻粒大小
百步,走不出我的手掌
我平生,第一次得意與驕傲
走過了人世間的風雨
再讀蟻,頭顱不敢抬高
心肉癢癢的
像是它們剛走過的山坡
讀弱小,是讀一本經書
見微知著,可以讀得神神叨叨
總有一些靈魂,比你艱難
也比你執著
以一種毫不起眼的生活
從容不迫,讓我知曉
世界是我們的
也是它們的
每天醒來,都要瞥上一眼
陰郁還是晴好,她是心情的一面鏡子
我曾在上面,畫畫,寫字
然后哈口氣,制造一片云,加以掩飾
那種愉悅
勝過筆落于紙端
日月交替,在分享她的身子
被人,有時也被流浪的風擺布
她變換著站姿
偶爾的怦然作響,是對粗魯
憤怒的表示
更多時候,她沉默不言
連雨的胡攪蠻纏,她也是獨自
淚流滿面
我發現
任何時候,她的脊梁挺直
花影,云霧,虹霓,臟污
都在身外
自己的身子,是永遠的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