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花兒

孫開元/編譯

有一種植物名叫火龍果，它的花兒不會在白天對人展現出熱情。火龍果是會攀爬的仙人掌科植物，能長到十米高，伸出章魚爪子一般的葉莖，聚在樹上和墻上。這種植物最初生長在墨西哥和中美洲，現在遍及溫帶、熱帶地區。

火龍果一年之中都在成長，然后某一天夜里，它才會開花。大約在黃昏時分，火龍果的花蕾開始有了動靜，具體時間要看你所在的地域、天氣的溫暖程度和云彩的多少。灰白、潤澤的花蕾開始一點點舒展，花瓣如同葉子長長的薊菜。粉尖的花萼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外綻出，一直到午夜時分，它的秘密完全顯露，火龍果花向世界展現著它的存在。它的花瓣如此潔白，似乎透出了熒光，中間是金黃的花蕊。火龍果花的生命只有幾個小時，黎明到來，花兒就會縮回，高貴的皇冠變成一團抹布。

經過嚴冬的壓抑，花兒迎來了春天或夏天的復蘇，很多植物的開花周期是幾天甚至幾個星期，凝聚成一個晚上的綻放。等到第二天早上醒來，花兒留給你的是蔫縮回去的花瓣。你錯過了一場視覺盛宴。

但這只是我們一廂情愿地認為的錯過，我們并不是花兒選定的觀眾。花兒之所以要等到夜晚才開，是造物主給它們安排的舞臺。月光映照之下，飛蟲來到花間起舞，蝙蝠之類的動物隨之前來捕食，行動中帶走花粉，維持了植物的生存。

夜色之下，一朵花悠然開放，此情此景充滿了詩情畫意。這也是它的生存策略，別的花兒進入夢鄉之時，它開啟了舞臺，此時它會少一些傳粉競爭者。我們能有機會在夜里一睹它的芳容，只是沾了光。

也許正因為我們只是旁觀者，賞花才更愜意，我們才會有興致秉燭達旦，等待奇跡發生的那一刻。據說在20世紀初，人們每天盯著自家院子的花兒，然后在報紙上刊登告示，宣布后院的花兒即將開放。

美國作家伊莎貝爾·維爾克森在一本書里寫道：“一個盛夏的夜晚，我住在佐治亞州的祖母邀請左鄰右舍一起坐在她的門廊里，一邊喝著甜茶，一邊吃著冰激凌，就這樣等來了她的月光仙人掌在夜里的怒放。”

這些天，在亞利桑那州圖森公園，園丁正在觀察著園子里的曇花，他們每天測量，等到花蕾長到12厘米，公園就開始接待游客。游客沿著昏暗小徑，看是否有機會遇到花開。曇花的開放可遇而不可求，有幸能驚鴻一瞥者自然是為之心曠神怡。在中國，人們在曇花凋謝后，會用曇花作原料加工成香皂，不僅好聞，還有消毒的功能。曇花不在意觀賞者如何眾多，或是觀賞者的心情如何迫切，只是按自己的意愿，隨意而開，悠然而謝。在文學中，曇花還有一種警醒世人的寓意。新加坡作家關凱文在一本書中，用一個成語形容那些一夜暴富而又很快敗落的人：曇花一現，意思是說榮耀的時刻轉瞬即逝。

不是所有夜晚開的花兒都這樣短暫開放，比如晚香玉和梔子花，在白天開花，但是夜色降臨時開得更艷，散發著濃郁香氣，其中又會隱隱帶有些許異味。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這些花中有一種名叫“吲哚”的成分，它讓這些最嬌嫩的花兒有了類似動物的一些特征。月光花，顧名思義，也是在夜間開花，白色的螺紋花瓣散發著清香。

我至今還記得少女時期，春末的一天，我光著腳在一片濕漉漉的草叢中行走，一片金銀花攔住了我的路。金銀花的花香濃郁深沉，如同一位學問淵博的哲人，教給我前所未聞的知識。花兒就是這樣神奇。一天夜里，美國女詩人露易絲·格麗克聞到一陣山梅花的花香，香氣綿綿不絕。她這樣寫道：“我怎能放棄耕耘？我怎能貪圖安逸？世界上還有這樣沁人心脾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