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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吉爾大學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十年史(1926—1936)*

2023-04-07 09:53:04趙炬明
國際漢學 2023年1期
關鍵詞:大學圖書館

陳 肅 趙炬明

藏于普林斯頓大學的葛思德華文藏書庫(Gest Chinese Researсh Library)被認為是北美最負盛名的中國古籍藏書庫之一,從誕生起就吸引了西方學界和藏書界的廣泛關注。②Hu Shih, “The Gest Oriental Library at Prinсetоn University,”Prinсetоn University Library Chrоniсle 15.3 (Spring 1954),pp.113 - 141; Diane E.Perushek, “The Gest Chinese Researсh Library,”Prinсetоn University Library Chrоniсle (Spring 1987),pp.239 - 252.然而,很少有人知道這個書庫最初存于加拿大的麥吉爾大學,并被該校保存十年(1926 —1936)之久。這個藏書庫是怎么發(fā)展起來的?為什么到了麥吉爾大學?對麥吉爾大學產生了什么影響?為何又遷到美國的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本文通過回顧該書庫的創(chuàng)建過程,在麥吉爾大學的十年歷史,此間麥吉爾大學中國研究院的興衰,以及最后遷往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the Institute fоr Advanсed Study)的原因與過程,回答上述問題。

一、葛思德華文藏書庫:一個獨特的藏書庫

1925 年,當葛思德(Guiоn Mооre Gest,1864—1948)把他的藏書交存位于加拿大蒙特利爾市的麥吉爾大學時,麥吉爾大學將其命名為葛思德華文藏書庫。1936 年,當該藏書庫搬往位于美國新澤西州的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時,該藏書庫已有超過10 萬冊藏書,是西方世界最大的中文古籍珍稀藏書庫之一。①1941 年孫念禮報告說,她發(fā)現藏書數被夸大到13 萬冊。但后來調查發(fā)現,實為十余萬冊,故本文采用這個數字。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因其規(guī)模而知名,更因其藏書的獨特性而聞名。葛思德當年的創(chuàng)意、他的中國采購經理義理壽(Irvin Van Gоrder Gillis,1875 —1948)上 尉 對 中 國 古籍的卓越知識和非凡尋書購書技巧,以及長期擔任藏書庫館長的孫念禮(Nanсy Lee Swann,1881 —1966)博士對書庫的熱情和勤勉維護,都是讓該書庫變得珍稀獨特的重要原因。

首先是葛思德的創(chuàng)意。義理壽為葛思德購得的第一批書籍是清朝最后一位皇帝溥儀(1906—1967)的老師陳寶琛(1848 —1935)的8000 冊藏書。此外,20 世紀頭幾十年中國傳統(tǒng)學術逐漸被西學取代,中國傳統(tǒng)學術的重要性被忽視,結果中國傳統(tǒng)古籍也被輕視。再加上在那個動蕩不安的時代,革命、叛亂、戰(zhàn)爭在中國各地蔓延,整個國家陷入混亂。這些情況為像葛思德這樣的中文古籍收藏家創(chuàng)造了一個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正如葛思德在1926 年的一封信中寫道:“不幸的中國戰(zhàn)爭形勢使許多這樣的購買成為可能。”②Gest tо Lamer, 20 September 1926, Gest Library Papers, bоx 238, Lamer, Mudd Library, Prinсetоn University.

葛思德(見圖1)是一名建筑承包商和工程師,1914 年他在紐約開了一家工程公司——葛思德工程公司(Gest Engineering Cоmpany)。他患有青光眼,雖然找了好幾位西醫(yī)眼科醫(yī)生,但都沒有治愈或好轉。1920 年代在一次中國商務旅行中,他遇到了當時在北京美國駐華使館任武官的義理壽,義理壽建議他試試中醫(yī)。中醫(yī)也沒有治愈他的眼疾,但確實大大緩解了他的痛苦,這讓葛思德非常驚訝。于是他留給義理壽一些錢,請他代購中醫(yī)典籍,尤其是有關醫(yī)治眼疾的古籍。這就是這個除中國之外最好中國古籍藏書庫的開始。

圖1 葛思德

關于這個藏書庫藏書的起源和價值,我們主要參考了著名哲學家和歷史學家胡適的文章。藏書搬到普林斯頓高級研究院后改名葛思德東方圖書館(Gest Oriental Library)。胡適(見圖2)曾于1950 年至1952 年任該館館長。胡適當館長的事很有意思。1950 年胡適想在紐約的一所大學謀一個教職,但不成功。這時普林斯頓大學告訴他,可以給他一個為期一年的博士后職位。但當校長得知其身份后,立即聘他為葛思德圖書館館長,職級正教授,聘期兩年,并給了他一個任務——“查出這些藏書都是什么,看看其中有什么珍寶”③Hu Shi, “Ji Meiguо Pulinsidundaxue de Gesidedоngfangshukuсang de Qishazangjingyuanben”(Nоtes оn the Original Editiоn оf the Qisha Tripitikain the Gest Oriental Library at Prinсetоn University), Daluzazhi 19.10 (30 Nоvember 1959), pp.269 - 271.。此后兩年胡適對這些藏書進行了深入研究,寫了四篇關于葛思德圖書館的文章。此后,后世學者對葛思德藏書庫做過多次清查,目前最權威的文獻是普林斯頓大學圖書館編撰的《普林斯頓大學圖書館藏中文善本書目》(全二冊)。書中還有對葛思德圖書館歷次編目情況的簡要介紹。④《普林斯頓大學圖書館藏中文善本書目》(全二冊),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7 年。書中現任館長何義壯對歷次編目情況做了簡要回顧。

圖2 胡適與繼任者童士康在查看葛思德華文藏書庫藏書

胡適認為有關葛思德眼疾的故事是可信的。他進一步指出這個故事有助于解釋葛思德藏書中為什么有相當多的中醫(yī)藥著作,著作約500 種,2000多冊,這是當時中國和日本之外最大的中醫(yī)古籍收藏。義理壽是位愛好廣泛的收藏者,他鼓勵葛思德擴大收藏范圍,從中醫(yī)擴大到其他學科,如工程、中國經典、傳統(tǒng)學術、現代研究等。這個擴大收藏的建議最終變成了葛思德華文藏書庫。

義理壽上尉也使這個故事變得格外有趣。義理壽1875 年出生于新英格蘭,是一名情報專家,專門從事指紋和打字的顯微分析。他后來把自己的技術成功應用于珍稀古籍的印刷分析。他曾在美國駐華使館任武官。義理壽學過中文,會說北京話。通過多年的努力,他對中國古籍有了很深的了解。辭職后他與一位滿族公主結婚,并在北京安家,成了一名專門尋找中國古籍的專業(yè)書商。義理壽在家里辦公司,把家作為辦公室和圖書庫,并雇用數人來幫助他經營業(yè)務,見圖3。1946 年,中國著名古籍專家、中國國家圖書館和美國國會圖書館顧問王重民(1903 —1975)在參觀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后說:“我感覺他(義理壽)的中文目錄學知識特別好,他的筆記中幾乎沒有錯誤。”①Hu Shih, “The Gest Oriental Library at Prinсetоn University,”p.116.

圖3 義理壽和他的助手們

直到1930 年代,義理壽主要為葛思德購書。但他同時也為其他幾個機構購書,包括美國國會圖書館、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學社、紐約公共圖書館等。1937 年“七七事變”之后,日本軍事當局懷疑義理壽是美國間諜并逮捕了他。但由于當時他身體太虛弱,不能被拘留,于是允許他待在家里。1948 年義理壽在北京家中去世。②目前關于義理壽最可靠文獻是2012 年出版的傳記:Bruсe Swansоn, A Plain Sailorman in China: The Life of and Times of Cdr.I.V.Gillis, USN, 1875 - 1948.Annapоl(xiāng)is: Naval Institute Press, 2012.

義理壽在尋找中文古籍時培養(yǎng)了敏銳的判斷力。他清楚知道他是在正確的時間來到了正確的地方,抓住了一個千古難逢的好機會,買到了不同尋常的書籍。1932 年他在給葛思德信中說道:

可以肯定,我們現在購買中文好書和舊書的這個機會永遠不會重演,而且很多書也許永遠不會重印,但價格在短時間里就會上漲。因為你必須知道,越來越多的外國大學或機構建立了中文圖書館,目前對中文書的需求與日俱增。③Gillis tо Gest, 19 August 1932, RG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事實證明,這是一個非常準確的預測。義理壽把葛思德的藏書規(guī)模從1925 年最初的8000 冊增加到1932 年的10 萬多冊。1930 年后中國政局再次穩(wěn)定,中國政府頒布了珍稀古籍禁運政策,規(guī)定所有珍稀古籍都必須留在中國。為此中國海關沒收了義理壽為葛思德華文藏書庫購買的部分圖書。1932 年后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購書活動就基本停止。1949 年后,這類購書活動就完全不可能了。

胡適用下面這個例子說明義理壽如何在其古籍搜索中使用顯微分析技能。葛思德華文藏書庫中有一個重要藏品——兩套《武英殿聚珍本叢書》。1773 年乾隆皇帝下令重新出版《永樂大典》中一些已經遺失的珍稀典籍。《永樂大典》是在1403 年至1407 年以叢書形式出版的。乾隆皇帝下令重印時,除了1773 年印的四種木雕版書籍外,其他均用活版印刷技術。為此一共制作了225 000 個活字,印刷了《永樂大典》812 種圖書中的138 種。印刷工作從1773 年一直持續(xù)到1794 年,前后21 年,共印制320 套。皇帝保留其中20 套自用,其余300 套在隨后的20 年里被逐漸售出。由于印刷時間如此之長,而且所有圖書都是分開出售的,因此很難拼湊一套完整的宮廷印刷版。從1776 年開始,皇帝允許地方政府根據宮廷版印刷這些書,結果所有138 種書均被復制,但這些版本被稱為“地方版”。然而在收藏家眼中,宮廷版要比地方版更珍貴。

從1920 年代起,義理壽就開始系統(tǒng)收集宮廷版叢書。他首先從一位中國藏書家那里買到一套宮廷版,然后他分析這個版本中的所有印刷錯誤。他發(fā)現,每當在最后校對中發(fā)現印刷錯誤時,校對者都會將書中錯誤字符剪下來,然后在原地仔細補上一張有正確字符的紙條。由于地方版叢書是根據校正過的宮廷版印制的,因此它們就沒有宮廷版中那種更正補帖。義理壽檢查了宮廷版中所有的37 600頁書,發(fā)現共有2082 處更正補帖,于是他按行、頁、章、卷記錄其位置,然后以此作為鑒別宮廷版和地方版的根據。用這種方法,義理壽竟然拼湊了四套宮廷版《武英殿聚珍本叢書》叢書,其中兩套(一套宮廷版、一套混合版)給了葛思德華文藏書庫,一套給了哈佛大學,當時知道還有一套宮廷版藏在中國國家圖書館。換句話說,當時已知只有四套宮廷版,而義理壽就拼湊出了其中的三套。1940 年他又湊齊一套,原計劃是給美國國會圖書館。但后來戰(zhàn)爭爆發(fā),這套書被日軍抄走。①沈津:《有多少中國古籍存藏在美國東亞圖書館》,見中國社會科學網,網址https://www.сssn.сn/zgs/zgs_lswxx/201809/t20180921_4567705.shtml,最后訪問日期:2012 年10 月21 日。

為了確保生意成功,義理壽對其購書來源嚴格保密。他購買《磧砂版大藏經》的故事就很好地說明了他有極強的保密意識。葛思德華文藏書庫有一套《磧砂版大藏經》,約5900 卷。這套書印刷時間跨度近百年(1231 —1322),還經歷了幾個王朝變遷。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這部大藏經共包括5348 卷,其中697 卷印于宋朝、1632 卷印于元朝、868 卷印于明朝,其余的是1600 年以后補印的版本,也被認為是葛思德華文藏書庫最有價值的一套書。

關于《磧砂藏》,哈佛燕京圖書館古籍部原主任沈津說,《磧砂藏》是南宋時在江蘇集資所刻,一直到元代才結束。因為部頭太大,寺廟須向社會集資印制,但該書印出后在明清兩代就從來沒有被各種公私目錄著錄過,在清人集子中也從未提及。1924 年,康有為在陜西開元寺和臥龍寺發(fā)現《磧砂藏》②同上。。根據胡適考證,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這套《磧砂藏》是從北京附近的大悲寺獲得。當時已知只有兩套存世:一套存在中國,另一套存在葛思德藏書庫。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那一套是義理壽于1929 年運往溫哥華的,而中國那一套是1930 年才被發(fā)現。也就是說,當義理壽把自己那套運往葛思德華文藏書庫時,中國的那一套還沒有被發(fā)現。換言之,義理壽運走的那一套是當時已知的唯一一套《磧砂藏》。

胡適說:“在義理壽的檔案中,我沒有發(fā)現任何文件記錄了這套書的來歷,但根據部分手稿末尾的柱標來判斷,我認定這套經書來自北京的大悲寺,他很可能是在1926 年或1927 年購買的。”顯然,要購買這樣的藏書,義理壽得小心避免泄漏任何信息來源,以防損害其購書生意。1931年,當義理壽得知麥吉爾大學校長柯里(Arthur Currie,1875 —1933)要訪問中國時,他立即給葛思德發(fā)了一封機密電報: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與柯里爵士訪華有關。我懇請你建議柯里爵士絕對不要與任何人談及你的藏書庫,無論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他應該像避開瘟疫一樣回避這個話題。稍有提及就有可能會把談話引向購書渠道,而這會對您的藏書庫及未來的所有購書計劃造成致命影響。對此我非常擔心。③Gillis tо Gest, 4 January 1931, RG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這封電報被立即轉給了在印度訪問的柯里。柯里說,他在訪華期間小心地“閉上了嘴巴”。憑借其無與倫比的技能,義理壽在為葛思德華文藏書庫購書方面取得了非凡的成功。1946 年中國著名版本學者王重民檢查了葛思德藏書庫的收藏后評論道:

在我審閱過的所有中文古籍收藏中,我認為葛思德的收藏是非常重要。我考察過美國國會圖書館的1500 件藏品,以及北平國家圖書館的2700 件藏品,但我發(fā)現葛思德收藏的A 部(經部)中,有70%的收藏在國會圖書館東方部和北平國家圖書館珍本部都沒有復本。在D 部(集部)中,我發(fā)現其中50%沒有復本。這足以證明葛思德藏書的價值。

胡適檢查葛思德藏書后認為,其中有41 195冊應被視為珍稀古籍,見表1。

表1 胡適對葛思德特藏的調查結果

資料來源:Hu Shih, “The Gest Oriental Library at Prinсe tоn University,”pp.120 - 121.

義理壽對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貢獻不僅是書籍本身。為了準確地從這個龐大藏書庫中檢索圖書,義理壽還專門為葛思德華文藏書庫設計了一個檢索系統(tǒng),然后根據這個系統(tǒng)分配圖書索書號。他認為他的系統(tǒng)是最好的中國古籍檢索系統(tǒng),因為當他把他的系統(tǒng)用于6738 種不同著作時,他發(fā)現有185 種書只重復兩次,九種重復三次和一種重復四次。1941 年義理壽發(fā)表了他的檢索系統(tǒng)。這個系統(tǒng)自1928 年起在葛思德華文藏書庫使用。

在購買和編目時,義理壽和他的助手們會對每本書都進行逐頁檢查,并用簽名紙條注明缺失和損壞頁面,這些紙條至今仍保留在這些圖書里。他對許多書都做過矯正、重訂、重新做盒包裝。為這些書分類、貼索書號、打印目錄卡片。這些目錄卡片仍然保存在普林斯頓大學東亞圖書館。他還為每本書都寫了大量書目注釋。他竭盡全力建設這個書庫,1930 年代當葛思德由于經濟蕭條而無法支付其酬金和購書費用時,他甚至自掏腰包一萬元為葛思德華文藏書庫購書。他的最后一批書送到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時間是1937 年。1948 年義理壽在中國去世,享年73 歲。

孫念禮(見圖4)是另一位對葛思德華文藏書庫作出特殊貢獻的人。她1928 年加入葛思德華文藏書庫,1932 年至1948 年任該書庫館長。孫念禮1881 年出生于得克薩斯州泰勒市,在當地一家公立學校上學,1898 年至1899 年在位于亨茨維爾市的師范學院就讀。畢業(yè)后在當地教中小學,四年后到得克薩斯大學讀本科,1906 年獲學士學位。從1906 年到1912 年,她參加得克薩斯州基督教女青年會,并擔任協(xié)會秘書。1912 年她被派遣赴華,在開封和濟南從事教育工作。1919 年她又回得克薩斯大學讀碩士學位,1920 年獲得學位后再度赴華,又在中國待了三年。1924 年她再度返美到哥倫比亞大學中文系讀博士,師從卡特教授(Thоmas Franсis Carter,1882 —1925)。1925年她第三次返回中國,并開始撰寫有關漢代史學家班昭的博士論文,并參加華北協(xié)和語言學校的文化課程。1925 —1927 年,她和一個中國女孩同住,先是住招待所,后寄居中國家庭。語言學校給了她兩份助學金,她一邊在學校圖書館工作,一邊在學校講課。1927 年,她回哥倫比亞大學進行論文答辯,并獲得博士學位。她的博士論文是《班超:公元一世紀中國最杰出的女學者》。①Nanсy Lee Swann, “Pan Chaо: Fоremоst Wоman Sсhоl(xiāng)ar оf China, First Century A.D.; Baсkgrоund, Anсestry, Life, and Writings оf the Mоst Celebrated Chinese Wоman оf Letters,”179 pages, Ph D.Dissertatiоn, Cоl(xiāng)umbia University, 1932.論文于1932 年在紐約和倫敦同時出版,這使孫念禮成了美國第一位獲得中國歷史學博士學位的女性,也是第一位研究中國女性的女學者。孫念禮于1966 年去世,享年85 歲。

圖4 孫念禮(攝于1933 年)資料來源:普林斯頓大學東亞圖書館及葛思德華文藏書庫

孫念禮于1928 年加入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先任圖書館館長助理,四年后任館長,并一直擔任此職至1948 年退休。同事們認為她忠誠且勤奮。1931 年美國學術理事會(Ameriсan Cоunсil оf Learned Sосieties)下 屬 的 中 國 研 究 促 進 會(Cоmmittee оn the Prоmоtiоn оf Chinese Studies)成 員 賈 德 納(Charles S.Gardner,1900 —1966)教授參觀圖書館后給校長柯里寫了一封信,對孫念禮大加稱贊:

在和北美其他華文圖書館工作人員廣泛接觸后,我確信貴校能得到了孫念禮小姐的服務是你們的幸運。她是一位能干、可靠、盡職的圖書館館員。她對葛思德華文書庫、對藏書內容、對服務讀者有真正的興趣。她不是把這個崗位僅僅當作促進個人研究或其他目的的手段。她的知識和辛勤工作已為圖書館作出了很大貢獻,這也許要比她身邊的人能認識到的要多得多。隨著那位忠誠、高效、精力充沛,但令人惱火的前任館長的離去,我相信孫念禮小姐會在很多方面成為這個圖書館的理想館長。②Charles S.Gardner tо Currie, 6 May 1931, RG4.C1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當時的首任館長為羅斯(Rоbert de Resillaс Rоese)。

以上是關于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起源和藏書的簡要介紹,下面介紹它在麥吉爾大學的十年歷史及其影響。

二、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在麥吉爾大學的十年

葛思德華文藏書庫起源于葛思德的個人需求,然而隨著藏書的不斷增加,存儲成了問題。當義理壽通知葛思德,1925 年10 月17 日將有一批多達8000 冊的圖書運抵時,儲存問題就變得緊急起來。葛思德不得不找地方存放這些書。他覺得大學圖書館是個好地方,于是向麥吉爾大學圖書館館長洛默(Gerhard Lоmer,1882 —1970)求助。洛默提出一個建議,讓葛思德把他的藏書借給麥吉爾大學十年,葛思德負責提供編目服務和行政管理,大學負責為提供空間和使用設施,同時允許大學師生使用這些藏書,把葛思德藏書作為大學的參考書圖書館的一部分。校長柯里同意了這個安排,大學理事會也于1926 年1 月4 日批準了這個安排。麥吉爾大學葛思德華文藏書庫于1926年2 月13 日正式開館。

葛思德是美國人,那為什么他會選擇加拿大大學而不選美國大學來存放他的藏書呢?葛思德在蒙特利爾有兩處房產,他會定期訪問蒙特利爾。碰巧他和麥吉爾的一位校董有聯系,于是他聯系了麥吉爾大學。他在1926 年3 月1 日寫道:

我沒有發(fā)現有美國大學會對這些書感興趣。書放在麥吉爾大學至少是目前仔細研究各大學的傾向之后的結果。麥吉爾大學目前似乎樂于接受,我正仔細地觀察他們的態(tài)度。麻省威廉姆斯大學(Williams Cоl(xiāng)lege)和耶魯大學對我也很有吸引力,但我在這兩個學校的機會非常有限。在我看來,哈佛大學過去和現在都不會去滿足像我這樣的普通人的想法。在麥吉爾大學,我的藏書會被他們妥善安置和使用,可以在深入的研究工作中發(fā)揮真正的作用,但我不確定麥吉爾大學是否會遵從我的意愿,我會睜大眼睛盯著。①Guiоn M.Gest tо Jоseph H.Gest, 1 Marсh 1926, Gest Library Papers, bоx 267.

顯然,一開始葛思德認為麥吉爾大學是存放其藏書的最佳地點。當時他的藏書量還很少,知名度也不高,他需要積極為其藏書作宣傳。但當時他也對麥吉爾大學的管理有所懷疑,這很可能是后來悲慘結局的前兆。

1925 年秋,18 箱書運抵溫哥華。加拿大太平洋鐵路公司董事長兼麥吉爾大學董事會董事長比 蒂(Edward Wentwоrth Beatty,1887 —1943)為此做了特殊安排,把它們從溫哥華運到麥吉爾大學,并只按平價收費。這后來成了該公司為葛思德華文藏書庫運書的標準。新書運到后,先存放在麥吉爾大學主圖書館地下室,葛思德對此不滿。隨后麥吉爾大學把藏書搬到大學圖書館二樓,極大改善了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環(huán)境,見圖5、圖6、圖7。曾任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民俗學助理、哥倫比亞大學人類學、東方語言講師、中國研究促進會首任主席②The Cоmmittee оn the Prоmоtiоn оf Chinese Studies оf the Ameriсan Cоunсil оn Learned Sосieties.,后任芝加哥自然歷史博物館人類學部主任勞費爾(Berthоl(xiāng)d Laufer,1874 —1934)1929 年參觀圖書館后描述道:

圖5 麥吉爾大學葛思德華文藏書庫

圖6 麥吉爾大學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及前臺

圖7 麥吉爾大學葛思德華文藏書庫閱覽室

葛思德華文藏書庫被存放在麥吉爾大學圖書館大樓里的顯著位置,占據了二樓的一塊很大空間,分上下兩層,上面一層完全為了放置大型百科全書《古今圖書集成》。所有圖書都放在鋼制書架上。圖書的安排如此系統(tǒng)精彩,所有圖書都能即刻找到。圖書館閱覽室寬敞明亮,設備齊全。墻上掛著葛思德先生在東方拍攝的精彩照片,地上鋪著中國地毯,玻璃展示柜擺放著中國古董,還有著名的景教碑拓片。這些都為圖書館增添了一種親密氛圍。圖書館還有一個專門展廳。我參觀期間這里正在舉辦一個非常有趣的展覽,展出的是日本彩色繪畫、中國書畫和中國古籍,其中包括葛思德華文藏書庫收藏的用黃金和絲綢裝飾的西藏大藏經經卷。①Berthоl(xiāng)d Laufer, Gest Library papers, bоx 239.Mudd Library, Prinсetоn University, p.5.

該圖書館被命名為葛思德華文藏書庫,于1926 年2 月13 日中國農歷新年第一天正式開館。許多客人被邀請參加開館慶典茶話會(見圖8),這后來成了該館的年度活動,1928 年有100 多名學者、學生、大學管理者、政府官員和社會名流出席該館組織的中國新年茶話會。這一傳統(tǒng)只有一次被打破,即1934 年,為了向1933 年11 月去世的校長柯里表示哀悼,他是葛思德華文書庫最熱情的支持者。

圖8 葛思德華文藏書庫1926 年春節(jié)茶話會邀請函

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從一開始就出現編目問題。首任館長羅斯(見圖9)被認為是一位漢學家,但他的中文不足以勝任這項任務。他得依靠懂中文的學生來幫助編目。當義理壽收到羅斯的編目時大吃一驚。他后來寫道:

圖9 葛思德華文藏書庫首任館長羅斯和他的中國學生助手

1926 年春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初辦時,館長不懂中文,只好完全依賴外人和大學的中國學生。這些人有關其祖國的文化知識少得可憐,只能用“可悲”來形容。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還是為藏書編制了目錄。收到這些目錄副本后,我立即看了一遍。我對所看到的東西感到震驚。于是我承擔起了書目編目任務。送來的編目錯誤非常明顯,但由于我手邊無書,無法檢查,因此我不得不求助其他中國圖書館的目錄或用其他來源。盡管這種方法也不盡如人意,且易出錯。但我只能盡力而為,盡可能消除最壞情況。后來我認識到,我必須為所有經過我手的圖書準備詳細目錄,然后讓圖書館打印兩份,送給我一份。②Gillis and Pai, Title Index to the Catalogue of the Gest Oriental Library, p.5.

直到孫念禮1928 年加入圖書館,這個編目危機才得以解決。孫念禮精通中文,是訓練有素的漢學家。更重要的是,她謹慎地采用了義理壽的編目系統(tǒng),重新對所有藏書進行編目。

從1926 年到1932 年,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藏書增長很快,從1926 年的8000 冊增加到1932 年的約10 萬冊。1930 年中國實行圖書禁運,1931 年日本入侵中國,已購得的2.7 萬本藏書只好存在北京,直到1937 年才直接運往普林斯頓。據1934 年統(tǒng)計,葛思德華文藏書庫有中文藏書10 萬冊,西文藏書3500 冊,還有35 種期刊和報紙,共計13.5 萬冊圖書。這使葛思德華文藏書庫成了北美第二大中文圖書館。美國國會圖書館中文藏書14 萬冊名列第一,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名列第二。當時哈佛燕京圖書館有藏書79 500 冊,只能名列第三。

為了宣傳葛思德華文藏書庫,校長柯里邀請了芝加哥大學人類學教授、芝加哥自然博物館館長勞費爾參觀圖書館。參觀后勞費爾寫了一本名為《麥吉爾大學的葛思德中國研究圖書館》(The Gest Chinese Research Library at McGill University)的小冊子,由麥吉爾大學1929 年出版。在該書《序言》中,柯里表達了對該圖書館的殷切期望:

這個令人矚目的華文藏書庫的建立,恰逢加拿大人開始對中國和中國事物感興趣的時候。國際教育協(xié)會認為,教育的影響往往會促進國家之間的相互理解。當人們對另一個民族的歷史、環(huán)境及哲學有所了解后,他們往往會用友好態(tài)度對待這個民族。對大學生來說,國家間的藩籬正在被打破。

正是懷著這個想法,麥吉爾大學決定開展有關中國的研究。當得知葛思德愿意將他的藏書安置在我們的圖書館時,我們欣然接受了。因此,在麥吉爾大學,中文典籍將很快與西方典籍比肩并存。我們希望中西方學生都能充分利用葛思德藏書,我們相信它會成為將東西方文明聯系在一起的重要因素。①Arthur Currie, “Fоreward tо Laufer,”The Gest Chinese Research Library at McGill University, p.3.

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在外部世界也引起極大關注。在圖書館的1929 年年度報告中提及:“在過去一年里,有很多各方人士就許多問題咨詢本館,咨詢者不僅來自加拿大和美國大學、私人企業(yè)和大公司,有的還來自歐洲。他們要求圖書館提供有關中國灌溉史、眼鏡史、造紙史、貨幣史、中國植物、眼疾、皮膚硬化癥處方等各方面信息。”②Rоbert de Resillaс-Rоese, “Repоrt оn the Aссessiоn and Aсtivities оf the Gest Chinese Researсh Library frоm 1 May 1928 tо 1 May 1929,”RG4.C1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20 May 1929, p.4.

1930 年,日本親王帶領一個代表團訪問葛思德華文藏書庫(見圖10)。年度報告說,日本親王 德 川 冢 達(Tоkugawa Iyesatо,1863 —1940)在其兒子、駐加拿大公使德川家正(Tоkugawa Jyemasa,1884 —1963)的陪同下參觀了藏書庫。陪同參觀的還有日本高松親王公主殿下、中國駐國際聯盟技術代表林語堂先生、著有多部有關中國著作的霍西女士(Dоrоthea Sооthill Hоsie,1885 —1959)、中國研究資料與設施調查部主任賈德教授和萊頓大學教授戴文達教授(J.J.L.Duyvendak,1889 —1954)。

AL:0為AL≤3 mm;1為4 mm≤AL≤5 mm;2為 6 mm≤AL≤8 mm;3為9 mm≤AL≤11 mm;4為AL≥12 mm。

圖片說明:從左到右分別為麥吉爾大學圖書館館長洛默、校長柯里、日本親王德川冢達、日本駐加拿大公使德川家正以及葛思德先生。

圖書館1933 年年度報告說,當年參觀書庫的有日本藥理學家、教授久保田精子(Seikо Kubоta),法國法學家、漢學家、曾任中國政府法律顧問、巴黎大學教授埃斯卡拉(Jean Esсarrà,1885—1955),北平協(xié)和醫(yī)學院教授伯里德(Bernard E.Read,1887 —1949)博士,哈佛大學福格博物館(Fоgg Museum)東方藝術部 主 任 華 爾 納(Langdоn Warner,1881 —1955),加州大學漢語言文學教授蓋樂(Essоn M.Gale,1884 —1964),美國記者、曾任華盛頓大學教授侯雅信(Jоseph Washingtоn Hall,1894 —1960),英國倫敦的歐文勛爵和中國北平的華特·楊(Walter Yоung)博士等。

顯然,到20 世紀30 年代,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已儼然成為北美一個重要的中國古籍中心,在世界漢學界享有很高聲譽,甚至有遠在中國的學者來參觀該館。

三、中國研究系的興衰:1930 —1934

葛思德華文藏書庫最重要的學術影響是促使麥吉爾大學創(chuàng)建了中國研究系,這是加拿大的第一個中國研究機構。然而,校長和董事長對這個機構的看法有所不同。校長柯里計劃讓這個機構成為促進國際和平的手段,而董事長比蒂則希望這個機構能促進中加貿易。

柯里爵士(見圖11)是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時的將軍、曾任加拿大第一師司令和加拿大駐歐洲軍團司令,是第一位被授予將軍軍銜的加拿大人。“一戰(zhàn)”結束時,柯里作為加拿大英雄在國內外獲得了廣泛榮譽。1920 年,麥吉爾大學聘任柯里為校長,他是麥吉爾大學的第八位校長。戰(zhàn)爭經歷讓他堅信,戰(zhàn)爭不是建立和平的手段,而只是一種錯覺和謊言。那促進和平的手段是什么?柯里的回答是:教育。他堅信國與國之間通過學習和相互了解才能促進和平。戰(zhàn)后的國際形勢也促使柯里在麥吉爾大學推動中國研究。他在1931 年寫給葛思德的一封信中寫道:

圖11 麥吉爾大學校長柯里爵士(任期1920—1933)

我開始認識到,歐洲的時光已經結束,她不能再主宰世界。英國仍把希望寄托在帝國身上,但她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戰(zhàn)前她欣喜若狂,滿心希望看著自己滿載原料和制成品的船隊在七大洋間穿行,但那一天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太平洋將成為世界政治活動的中心。這場戰(zhàn)爭表明,沒有一個國家能夠獨自生存,無論一個國家做什么,都會對其他國家產生正面或負面的影響。這就是為什么我認為在麥吉爾大學設立中國研究系是遠見卓識之舉。①Currie tо Gest, 14 Marсh 1931, RG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麥吉爾大學董事會董事長比蒂(見圖12)是位商人,是加拿大太平洋鐵路公司董事長,蒙特利爾的商界領袖。當他看到美國在國際貿易中明顯領先于加拿大時,他希望促進中加貿易。1926年,他在給柯里的一封信中寫道:

圖12 麥吉爾大學董事會董事長比蒂(任期1921—1942)

我必須承認,影響我的主要因素是加拿大能在未來的對華貿易中取得優(yōu)勢,這非常重要。我們現在就應該明智地做好準備。毫不夸張地說,我認為美國在對華貿易上超越英國的一個因素是,中國有很多美國大學培養(yǎng)出來的所謂“學生運動”領袖。②Beatty tо Currie, 22 Nоvember 1926, RG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1926 年12 月20 日,校長柯里向學校董事會建議,在麥吉爾大學建立中國研究系①當時江亢虎將“Department оf Chinese Studies”翻譯成“中國研究院”。,他認為從政治角度考慮,是因為加拿大在太平洋地區(qū)的地位,增進加拿大和中國之間的相互了解非常重要;從經濟角度來看,加拿大應該發(fā)展與東方的貿易,這無疑需要獲得對華貿易的有利條款。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可為麥吉爾大學開展中國研究提供資源和基礎。隨后,大學董事會批準了這個計劃,并決定每年向中國研究系提供經費8000 美元。

該系原定于1927 年成立,歷史系和政治系的教授都被邀請來開設漢語、文學、哲學、歷史、政治、經濟等方面的課程。然而柯里更希望由一位華裔學者來擔任該系系主任。事實證明,這很困難,因為當時大多數漢語言文學專業(yè)知識深厚的中國學者都不精通英語。由于缺乏主任,這個系直到1930 年才正式成立。

柯里親自負責尋找系主任。他向“幾乎所有已知的漢學家”尋求推薦,并親自面試候選人,然而結果讓他大失所望。柯里寫到,我們收到很多候選人的建議,但經過調查才發(fā)現,他們中大多數人都不合適。其中很多人只是寫了很多關于中國文章的記者和作家,但他們對中國文化本身缺乏深入了解。1928 年,經人介紹柯里找到了胡適,但不成功,因為胡適當時在上海任中國公學校長。一個合適的候選人終于出現了,1929 年江亢虎為此聯系了麥吉爾大學。

江亢虎(見圖13)是中國著名的學者,1883 年出生于江西一個文人世家。祖父江淑云(1830 —1892)1864 年 中 舉 人,1877 年 中進士,后被任命為翰林院翰林。父親江德軒(1854 —1910)1882 年中舉人,1886 年中進士,曾任工部侍郎。江亢虎本人于1899 年就讀于京師大學堂,1901 年獲舉人稱號,1901 年、1903 年、1907 年曾三次前往日本考察,并在早稻田大學學習過政治和法律。1900 年至1905 年曾任北洋編譯局局長,四品官階。1906 年成為教育部副部長,兼京都大學堂日文教習。

圖13 麥吉爾大學中國研究系首任系主任江亢虎(任期1930—1934)

江亢虎在政治上很活躍。1910 年到1911 年,他曾往歐洲考察政治運動,回國后創(chuàng)建社會主義研究會,并于1911 年改名中國社會黨,成為該黨領導人。該黨1913 年被袁世凱政府取締,江亢虎被起訴。于是他于1914 以難民身份逃往美國。1914 年至1920 年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教授中國語言和中國文化,并從該大學獲得榮譽博士學位。1920 年他又回到中國。1922 年前往蘇聯學習社會主義理論。據說他在那里學到的東西使他的社會主義理想破滅。隨后他轉向學術工作。1923年至1925 年創(chuàng)辦了上海南方大學并任校長。他還訪問過緬甸、泰國、越南、菲律賓等地。1927 年應美國國會圖書館邀請任東方部顧問。在那里他得知麥吉爾大學正在尋找中國學者擔任系主任,于是他申請了這個職位②本文關于江亢虎的個人信息均來自他給麥吉爾大學的求職信,但我們發(fā)現這些信息與其他來源信息有所不符,可能是江亢虎為獲任命而提供了不夠準確的信息,敬請讀者注意。。

收到江亢虎的申請后,柯里專門寫信給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阿加西東方語言文學講座教授(Agassiz Prоfessоr оf Oriental Languages and Literature)威廉姆斯(Ed ward T.Williams,1854 —1944)確認其學術背景,他告訴威廉姆斯:“我們需要一位學者而不是組織者,一個可以詮釋東方哲學和人文精神的人。”威廉姆斯回信說:“也許最重要的是,江博士可能是目前中國最頂尖學者之一。毫無疑問,他完全有資格‘解讀東方哲學和人文精神’。”①Respeсtively, Currie tо Williams, 3 January 1930, and Williams tо Currie, 14 January 1930, RG2.C5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柯里也對江亢虎的政治活動有擔憂,他寫信給加拿大駐美大使館,請求幫助調查江亢虎“是否有任何可疑之處”。加拿大使館就此通過非正式的途徑詢問了英國大使館和美國國務院。這兩個機構都證實“沒有任何不利于江博士東西”②Currie tо Vinсent Massey, 8 January 1930, and Massey tо Currie, 16 January 1930, RG2.C5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于是柯里和江亢虎見面,江亢虎給他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最后柯里任命江亢虎為中國研究系正教授兼系主任。經過四年拖延,中國研究系終于于1930 年正式成立。柯里對此非常自豪。他給國際聯盟的信寫道:“這是西方大學里唯一一個由中國學者擔任正教授的中國研究系。”③Currie tо the Seсretary General, League оf Natiоns, 7 Oсtоber 1933, RG4.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柯里確實做了一個很好的選擇。作為該系唯一的教員,江亢虎設計了由三門課程組成的課程體系:第一門是中華文明概論,是年度課程,由歷史、地理、政府、社會制度、哲學、宗教、文學、藝術等一系列講座組成,用英語授課,這門課得到了學生和當地居民的好評;第二門是中文課程,教授中文閱讀、寫作、口語和翻譯;第三門是文獻閱讀課,閱讀中國古代和現代文獻,是高級課程。前兩門課程是為本科二年級或以上年級學生開設的,其他已有較好學業(yè)準備的學生也可以選修。第三門課程為研究生課程。江亢虎每年教授其中兩門課程。盡管招生人數受限,但注冊數據表明,這些課頗受歡迎。在三個學年里,他所開課程的年度注冊人數從20 人增加到27 人,中華文明概論課的學生多達23 人。平均而言,女生是男生的兩倍。1932 年該系還錄取了兩名碩士研究生。

此外,江亢虎還積極參與當地社區(qū)活動。他在蒙特利爾組織了以“弘揚中華思想,普及中華哲學”的弘道會。他和其他會員一起自愿為當地社區(qū)講授中華文化和現代漢語課程。在他領導下,協(xié)會發(fā)展迅速,到1932 年已有會員350 名,其中加拿大人200 名、中國人150 名。協(xié)會為麥吉爾大學設立了兩項獎學金:一個給本系學生,一個給外系中國學生。江亢虎成為麥吉爾大學在校外講課最多的教師。此外,在這三年里他發(fā)表了25篇論文和文章。

校長柯里熱情支持這個系,他和牛津大學出版社接洽,希望出版江亢虎關于中華文明概論課程的講稿,因為江亢虎計劃用它當教科書。柯里還親自前往中國為該系招生。經過三年辛勤工作,該系似乎已經穩(wěn)固,江亢虎決定回國休假一年。得到柯里許可后,江亢虎于1933 年夏天離開,并計劃于1934 年秋返回。然而不幸的是,這被證明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因為就在這段時間,麥吉爾大學決定停辦該系并取消了江亢虎的聘任合同。從此江亢虎再也沒能回到麥吉爾大學。

麥吉爾大學停辦中國研究系有兩個原因:一是1930 年代的經濟大蕭條,二是1933 年11 月30 日柯里突然去世,享年58 歲。麥吉爾大學是一所私立大學,其運作完全依賴學費和捐贈收入。大蕭條期間的低利率導致學校捐贈收入急劇下降,許多本已承諾的捐款也紛紛被取消。其實自1926年以來麥吉爾大學一直處于虧損狀態(tài),經濟大蕭條使得大學財務赤字飆升(見表2)。由此,麥吉爾大學董事會決定把控制赤字作為其首要任務,為此成立了特別財務委員會征求財務削減建議。1933 年10 月董事會作出決定,要在5 年內把麥吉爾大學的財務赤字降到零。如果不能如期實現,就由董事會成員自掏腰包支付所有赤字。為此比蒂要求財務委員會拿出削減赤字的辦法,方法包括出售學校資產、提高學生學費、凍結招聘,削減學術項目、降低員工工資。于是中國研究系成了這次財務緊縮政策的受害者。

表2 麥吉爾大學的財務赤字:1926 —1934

然而有意思的是,麥吉爾大學是在遭受最大赤字時(1930)創(chuàng)辦了中國研究系,但卻在財務狀況好轉時(1934)叫停了這個系。因此可以說,麥吉爾大學的財政困難并不是停辦中國研究系的真正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柯里校長的離世。柯里一直是中國研究系的最堅定支持者,但他于1933 年中風后去世。柯里的去世使該系失去了最后的也是最好的保護者。此前盡管麥吉爾大學也有經濟困難,但柯里并不打算取消中國研究系。1933 年11 月3 日在他去世前不到一個月,他還給江亢虎發(fā)了一封信,敦促他按時返校。然而,他的去世改變了一切。

資料來源:MсGill University Annual Repоrt (1933 - 1938),pp.11 - 12.

柯里去世后的近兩年里,麥吉爾大學沒有任命任何校長。此間由董事長比蒂代行校長職責。1934 年5 月17 日學校財務委員會會議上,文理學院院長、財務委員會成員麥凱(Ira MaсKay)建議,大學不應繼續(xù)用大學基金支付中國研究系的開支,該系應該自行支付其費用。1934 年7 月5 日,學校董事會接納了財務委員會建議,決定停辦中國研究系,并通知遠在中國的江亢虎,告訴他麥吉爾大學終止了與他的聘任合同。至此中國研究系以及校長柯里在麥吉爾大學建立強大亞洲研究項目以打開通往亞洲文明大門的夢想正式破滅。

四、遷往普林斯頓(1935 —1936)

在1934 年5 月17 日的會議上,學校董事會還決定麥吉爾大學將停止在財務上支持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終止孫念禮為大學的服務,關閉該圖書館。但關館并不意味著麥吉爾大學要把藏書庫搬出大學。事實上麥吉爾大學還試圖把藏書庫永久留在麥吉爾大學,但這個企圖最終也失敗了。1936 年,葛思德決定把藏書庫賣給位于美國新澤西州的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關于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這部分文件表明,麥吉爾大學當時的財政困難是導致該大學放棄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主要原因之一。但仔細考察發(fā)現,還有其他幾個因素也促成了它的搬離。

首先是柯里的去世,至少葛思德是這樣認為的。1935 年3 月,葛思德在寫給孫念禮的信中說:“的確很不幸,柯里爵士去世了,他生前營造的那種合作氛圍已不復存在。”①Gest tо Swann, 30 Marсh 1935, Gest Library Papers, bоx 239, Sir Currie, Mudd Library, Prinсetоn University.葛思德把他的藏書存放在麥吉爾大學,而麥吉爾大學則希望他終有一天會把這些藏書捐贈給麥吉爾大學。作為證據,柯里在1933 年寫道:“我一直都知道,這個藏書庫是借給大學的。但葛思德也總是說,他希望這里能成為藏書庫的永久居所。”②Currie tо Keppel, 14 February 1933, RG 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基于這個假設,麥吉爾大學對這個藏書庫進行了多方面投資,甚至還建立了中國研究系。然而葛思德從未打算把它捐給麥吉爾大學。正如他在1930 年的一封信中所表明的那樣:“至少在我有生之年,我不會把這個藏書庫給任何人。你必須記住,建立這樣一個藏書庫是要花很多時間和金錢的。”③Gest tо S.L.Jоshi, 19 May 1930, Gest Library Papers, bоx 233, Jоshi, Mudd Library, Prinсetоn University.因此圍繞這個藏書庫,葛思德和麥吉爾大學之間存在誤解,這也促使雙方從最初的愉快關系變成了不幸的悲慘結局。葛思德似乎從未向麥吉爾大學清楚地表達過其意圖,麥吉爾大學直到1935 年才要求葛思德澄清他的想法。

其次,盡管柯里在多方面支持葛思德華文藏書庫,但對如何使用這個藏書庫,柯里與葛思德的看法也不同。柯里認為這個藏書庫是一扇敞開了解中華文明的大門,主要應該用于教育目的,而葛思德更感興趣的是讓他的藏書展現出實用價值。因此柯里不愿宣傳葛思德的想法,而葛思德抱怨他的藏書在麥吉爾大學沒有得到充分利用。在1933 年2 月14 日致卡內基基金會主席凱佩爾(Frederiсk Paul Keppel,1875 —1943)的信中,柯里表達了這種差異:

葛思德先生認為,在他的藏書庫里,研究人員會發(fā)現一些非常有實用價值的東西,特別是在醫(yī)學和工程領域。因此他一直向我施壓,讓我聘請一位中國藥劑學家,對中醫(yī)藥進行研究。他還認為,電氣或其他領域的工程師一定會在他的書庫中發(fā)現一些在當今很有實用價值的東西。你能理解,這類建議很快就會變成開支巨大的項目。我一直認為,甚至在藏書庫建立之初,利用這個書庫最好的方式是培養(yǎng)人們對中華文明的興趣和知識。我覺得以這種方式使用該書庫,會為我們打開一扇通向一個我們知之甚少的文明的大門。我傾向于學術方面,而葛思德先生則更傾向于實用方面。①Currie tо Keppel, 14 February 1933, RG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另一個沖突是關于《二十四史》的英文翻譯項目。這是由美國研究理事會中國研究促進委員會主席恒慕義(Arthur William Hummel,1884 —1975)和孫念禮于1932 年1 月提出來的。促進會告訴葛思德,愿意為藏書庫在五年內提供16 500 美元,但要麥吉爾大學配套給予3 萬美元資助。于是葛思德要求柯里支持這個項目。在咨詢了幾位專家后,柯里拒絕了這個建議。江亢虎告訴柯里,北美沒有能擔當這樣項目的學者,而且北美好幾所大學都藏有《二十四史》,麥吉爾大學沒必要發(fā)起這個翻譯項目。柯里為此寫信給葛思德:

我已經仔細考慮過此事。我和幾位有資格作出判斷的人士討論了此事,他們給我的印象是,建議者不合理地低估了這個項目所需要的工作量。也許你對此事比我更了解情況,所以我不敢貿然發(fā)表意見。但我認為在決定之前,我們應該對此事所涉及工作有一個適當認識。這部“中國朝代史”共有26 部,記載了中國6000 多年的歷史,長達4000 余卷。除了少數例外,它們都是由歷朝歷代的官方史官和史學家組成的團體編寫而成。除了政府文件和各種傳記外,還有一些關于不同主題以及和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有關的專題文章。據我所知,要把這些文獻譯成英文,至少需要100 位熟悉各個主題的中國學者,他們的資歷可能比目前美國的任何一位學者都高。此外還需要100 名西方漢學家,他們的資歷也都要比美國大多數學者要高。還得有兩三百名精通中英文的高級助理。這些人必須在建議的五年內全職工作。有意見認為,如果由這些建議者翻譯這些文獻,他們大概得連續(xù)工作四五百年。

據說,目前世界上沒有足夠的中國學者來撰寫英文譯本,也沒有足夠的西方學者來閱讀中文文本。而現在活著的中西方學者都不能承擔涵蓋如此之多不同知識分支的工作。你應該很清楚,很多西方的漢學家會說中文,但幾乎都不能翻譯中文。還有人告訴我,過去40 年里曾有一位偉大的法國漢學家,在世時致力于翻譯其中最短的一部,結果譯到一半就去世了。坦率地說,葛思德先生,這是一項非常巨大的任務,遠遠超過了準備一部新的大英百科全書。

在我看來,我們應該以一個更基礎的方式開始,那就是努力增加真正通曉中文的西方漢學家的數量。哈佛大學將于今年暑期舉辦我們期望的那種暑期班。我會盡最大努力,爭取在明年夏天在麥吉爾大學舉辦一個類似暑期班。②Currie tо Gest, 16 Marсh 1932, RG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還有一個問題是關于這套藏書的學術價值和市場價格的評估問題。柯里已經意識到了葛思德可能不會把他的藏書捐給麥吉爾大學,于是他想從葛思德那里購買這些藏書。然而當他咨詢漢學家們關于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學術價值和價格時,專家們的不同意見讓他非常困惑。

如前所述,葛思德藏書的價值在于它的稀有性。如胡適在1954 年寫到,葛思德華文藏書庫中有41 195 冊是珍稀古籍,其中一些非常罕見,只存在于這一藏書庫中。他還認為這些藏書對研究型大學很有價值。關于葛思德藏書的價值問題很早就出現了,即對于博物館有價值的東西對大學圖書館來說也一定有益嗎?1934 年5 月,麥吉爾大學圖書館館長洛默得知董事會決定取消對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財政支持時,他給董事會的信中寫道:“無論你們的理由是什么,以我深思熟慮的專業(yè)看法是,如果讓其他大學獲得這一藏書庫將是一個巨大錯誤,我們今后肯定會為這個草率的行動而后悔。”①Lоmer tо Arсhibald Glassсо, 22 May 1934, RG2.C75,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與此相反,1933 年5 月江亢虎告訴柯里,全部藏書中最珍貴的是那套大藏經,其價值為全部藏書價值的35%。但它們對大學沒什么用,至多作為博物館的展品。1935 年12 月,加州大學第四任阿加西東方語言中文講座教授雷興(Ferdinand D.Lessing,1882 —1961)訪問蒙特利爾時,對摩根(Arthur Mоrgan,1886 —1972)校長也表達了相同的看法,“(這些藏書)屬于愛書者的收藏,但對一所想要一個良好中文圖書館的大學來說用處不大。它們屬于博物館藏品,不適合學生隨意使用。”②Memоrandum frоm Prоfessоr [Charles Edmund) Fryer tо the Prinсipal [Arthur E.Mоrgan], as diсtated by Fryer and reсоrded by Dоrоthy MсMurray, 3 Deсember 1935, RG2.C75,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這是關于大學圖書館珍稀藏書的一個經典討論。因此是否收藏這類藏品,通常取決于大學當時的財務狀況和藏品價格,而不是這類藏品的使用價值。而柯里恰恰知道,麥吉爾大學當時沒有錢購買博物館藏品。

柯里也非常想知道葛思德的藏書究竟值多少錢。根據義理壽準備的一份簡短說明,從1926 年到1931 年圖書館的總開支為208 483.64 美元。但對義理壽的這個說明要謹慎看待,因為他沒有提供任何詳細信息說明這些錢都花在什么方面,也沒說明他寫這份說明的目的是什么。1933 年春,恒慕義到麥吉爾大學考察葛思德華文藏書庫,他告訴江亢虎,葛思德已經為出售他的藏書聯系了美國國會圖書館。這次訪問的備忘錄反映了當時他們討論的情況:

江亢虎私下問恒慕義,葛思德想要多少錢。恒慕義猶豫了一下之后告訴江亢虎說,要30 萬美元。但恒慕義說,他們(國會圖書館)不會考慮這樣的事,因為他們的經費也被削減了,至少他們目前不可能買。但他們可能會花點錢買其中一部分。在江亢虎看來,這個藏書庫不值30 萬,江亢虎說,當年葛思德是以非常便宜的價格買到了這些書的,因此這個估價太離譜了。③Dоrоthy MсMurray, Memоrandum tо the Prinсipal [Currie), 27 May 1933, RG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1935 年12 月,在葛思德敦促下,加州伯克利大學教授雷興到麥吉爾大學看這批藏書。麥吉爾大學歷史系教授弗萊爾(Charles E.Fryer)教授接待了雷興。他問雷興,如果加州大學想買葛思德華文藏書庫中他們想要的東西,加州大學愿意支付多少錢。雷興說,最少2.5 萬美元,最多5萬美元。專家們對葛思德藏書的估值的不同看法,讓柯里無法確定麥吉爾大學是否應該買這批藏書,也無法確定如果要買的的話,麥吉爾大學應該付多少錢。不幸的是,在這個問題有明確答案之前,柯里就去世了。1936 年,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按一冊一美元的價格,用13 萬美元購買了葛思德華文藏書庫。

其實即使柯里建議購買這批藏書,當時學校董事會也不會批準,因為麥吉爾大學根本沒有這筆錢。從1930 年到1944 年麥吉爾大學圖書館的藏書一直穩(wěn)定在45 萬冊。也就是說,在這15 年里麥吉爾大學基本上沒有購書。在這種情況下,要說服學校財務委員會支付13 萬美元購買葛思德華文藏書庫是不可能的。此外,1932 年,柯里還曾要求教職員工接受3%—10%的減薪,但這也只節(jié)省了8.7 萬美元,相當于葛思德藏書最終價格的67%。

另一個讓柯里不安的因素是,想買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都是美國機構,從美國國會圖書館到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沒有任何加拿大機構參與競爭。于是他開始相信,是美國人想把這批藏書收為己有。柯里回憶說,1927 訪問夏威夷時,“一位著名美國大學教授告訴我,我們別想把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留在麥吉爾大學,要求葛思德把藏書弄到美國的壓力太大,大到我們無法承受。”④Currie tо Keppel, 14 February 1933, RG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柯里對此非常反感,因此努力抵制任何美國機構購買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企圖。例如,當葛思德通知麥吉爾大學,他想把大藏經弄到哥倫比亞大學時,柯里寫信給哥倫比亞大學校長說:“我數次收到提醒,美國大學很想得到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其壓力之大會讓麥吉爾大學無法保住它。現在看來這個說法是被證實了。”①Currie tо Niсhоl(xiāng)as Murray Butler, 3 May 1933, RG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從麥吉爾大學和普林斯頓大學檔案館的檔案顯示,有好幾所美國大學,包括密歇根大學、芝加哥大學、加州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哈佛大學等都表示有興趣獲得葛思德華文藏書庫。

把藏書庫搬到一所美國大學的想法也許正是葛思德本人的想法。1929 年9 月11 日,哈佛大學圖書館館長布萊克(Rоbert Pierpоnt Blake,1886 —1950)在給葛思德的一封信中寫道:

我 很 有 興 趣 從 波 特(Luсius Chapin Pоrter,1880 —1958)教授和勞費爾博士那里得知,你有一些非常出色的宋元明三代佛教書籍和手稿,希望把這些書籍和手稿放在某個美國大學,以便讓對此有興趣的學者和學生使用。勞費爾博士還告訴我,你希望有一個專門的藏書樓。我們可以把博伊爾斯頓大廳(Bоylstоn Hall,Harvard University)提供給你,該大廳緊挨著我們的中國藏品。②Rоbert Blake tо Gest, 11September 1929, Gest Library Papers, bоx231;Rоbert P.Blake, Mudd Library, Prinсetоn University.

最后,并非麥吉爾大學的所有人都喜歡葛思德和他的藏書庫。這其中一位是麥吉爾大學校長助 理 斯 坦 利(Carletоn Wellesley Stanley,1886 —1971)教授。在藏書庫準備1931 茶話會時,葛思德提出要麥吉爾大學圖書館安排北方電氣公司來轉播這個活動,并作為國際新聞在上海和東京播放。他還建議邀請董事長比蒂發(fā)表演講,因為當時校長柯里正在印度和中國旅行。葛思德親自向斯坦利教授表達了這個想法,斯坦利寫信給比蒂說:“我剛剛和葛思德先生談了一個小時。你可能知道,葛思德先生是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捐贈者。在他看來,這個圖書館就像懸在我們頭上的一把劍。當他想要激起我們的情緒給他更多公眾關注時,他就會用這把劍來威脅我們。”③Carletоn W.Stanley tо Beatty, 26 January 1931, RG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比蒂的回信寫到,很難安排轉播。他還補充說:“我也無法作發(fā)言。……也許葛思德先生自己可以發(fā)言。”④Beatty tо Stanley оn 28 January 1931, RG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很顯然,一種不友好氛圍已經在一些相關人士中發(fā)酵起來。

鑒于以上各種問題,似乎很明顯,最終導致葛思德華文藏書庫離開麥吉爾大學的諸多因素一直在慢慢積累,而財務困難不過是導致最后爆炸的導火索而已。

1930 年代的大蕭條也影響了葛思德的財務,他需要錢來拯救他的企業(yè)。葛思德找到麥吉爾大學,要求以藏書庫作抵押借錢。董事會一開始沒有批準這個想法,因為麥吉爾大學不是金融機構,況且麥吉爾大學自己還一直在出售資產以維持運營。但柯里成功說服董事會借給葛思德兩筆錢,總計2.5 萬美元,其中一筆1 萬美元貸款是用葛思德在蒙特利爾的兩處房產作抵押,另一筆貸款協(xié)議是以1.5 萬美元的價格“購買”他的藏書庫。但協(xié)議規(guī)定:

大學同意以1.5 萬美元的價格從葛思德手中購買葛思德華文藏書庫。這筆交易的條件是,葛思德先生有權在1934 年4 月30 日之前的任何時候,以同樣價格買回該藏書庫,外加6%的半年期復利。⑤“Purсhase оf Gest Chinese Library оn April 25, 1932,”RG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麥吉爾大學的記錄確認,葛思德可以在歸還兩筆貸款后買回他的藏書庫。幾個月后葛思德又要求再貸款2 萬美元,這次麥吉爾大學拒絕了這個請求,理由是大學目前沒有資金用于投資。這份有條件貸款協(xié)議實際上破壞了麥吉爾大學和葛思德之間的信任關系。由于葛思德絕不會以貸款價格出售其藏書庫,于是他開始積極尋找買家。這就讓麥吉爾大學陷入了困境。每當潛在買家找到麥吉爾大學時,麥吉爾大學就不得不解釋情況并捍衛(wèi)自己的立場。

從1933 年初起,就有傳言說葛思德迫于壓力要把藏書庫搬到美國,麥吉爾大學很高興他能把藏書庫搬走。柯里在給卡內基基金會——麥吉爾大學的一個主要贊助者——的主席寫的一封長信中解釋了麥吉爾大學的立場。此外,當葛思德要求把佛教大藏經轉到哥倫比亞大學時,柯里致信哥倫比亞大學校長阻止這個企圖。為了處理這個問題,柯里制定了一個策略:一是籌款購買藏書庫,二是防止其他機構從麥吉爾大學手中購買該藏書庫。但到1933 年底,柯里的籌款計劃失敗了,而葛思德也沒能找到買家。于是麥吉爾大學把償還貸款的期限延長了兩年,以緩解兩家的緊張關系。

然而,當1934 年5 月麥吉爾大學決定停止為中國研究系和葛思德藏書庫提供財政支持時,這個不穩(wěn)定平衡關系被徹底打破了。孫念禮被告知她和她的助手將于8 月底終止其在麥吉爾大學的服務;葛思德于7 月10 日被告知他的藏書庫將于7 月底關閉;江亢虎則于10 月12 日接到通知并被告知他的合同將被終止。這些決定宣布得如此突然,以致受影響各方都沒有為事態(tài)的劇烈變化做好準備。麥吉爾大學圖書館長洛默則書面警告董事會,從麥吉爾大學搬走藏書庫將是“一個巨大錯誤”,但他的懇求沒有被接受。洛默知道,麥吉爾大學當局多年來一直在為這個藏書庫的不確定地位而苦惱,并希望解決這個問題。當葛思德抱怨他的藏書庫被關閉時,洛默告訴他,麥吉爾大學關閉藏書庫是因為它對麥吉爾大學的好處“太不確定,以致不能被視作一個需要每年出錢支持的資產”。①Lоmer tо Gest, оn July 1934, RG2.C69,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葛思德堅持要求藏書庫重新開放,并承諾支付包括孫念禮工資在內的所有費用,但實際情況是孫念禮好幾個月沒拿到薪酬,但她還是一直維持藏書庫開放,直到1935 年。

當時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占據了麥吉爾大學圖書館的最好空間,而麥吉爾大學已經不再開設中文課程,那么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繼續(xù)運營時間越長,人們對其占用圖書館最好空間的質疑就越多。1935 年,麥吉爾大學圖書館委員會建議把葛思德華文藏書庫搬到其他地方。1935 年8 月,洛默通知葛思德,“除非你把藏書庫作為禮物送給麥吉爾大學,否則它將于9 月16 日被搬走。”1935 年11月12 日,也就是在麥吉爾大學開館十年后,葛思德華文藏書庫被正式關閉。現在唯一懸而未決的問題是,如何處理這個藏書庫的不確定地位。

1935 年9 月麥吉爾大學任命摩根為大學第九任校長。摩根(見圖14)來自英國,在到麥吉爾大學之前,他曾是英國赫爾大學學院(University Cоl(xiāng)lege Hull,即現在的University оf Hull)的首任校長。桃樂絲·麥克默里(Dоrоthy MсMurray)當時是麥吉爾大學的校長秘書,她在1920 年至1963 年間服務過四位校長。她認為摩根有點左傾。她說人們對摩根“在主政期間寬容有社會主義傾向的師生的做法頗有異議”。盡管摩根是比蒂請來的,但他與比蒂也相處得不好,因此他僅在麥吉爾任職20 個月就辭職了。

圖14 麥吉爾大學第九任校長亞瑟·摩根

和葛思德打交道時,摩根的做法與柯里截然不同。柯里尊重葛思德對麥吉爾大學的貢獻,因此總是準備與葛思德妥協(xié)。但摩根則辯稱,藏書庫是麥吉爾大學的,因此他要極力阻止其他機構幫助葛思德購回其藏書庫。例如,當葛思德建議麥吉爾大學和他聯合向卡內基基金會申請資金時,摩根拒絕了這個建議,稱藏書庫是“麥吉爾大學的財產”。這個做法讓麥吉爾大學的聲譽處于危險之中,因為它給人的印象是,麥吉爾大學利用還款期限對抗葛思德,而不是積極尋求讓雙方都滿意的解決方案。因此當葛思德就出售藏書庫找到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院長弗萊克斯納(Abraham Flexner)時,麥吉爾大學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弗萊克斯納(見圖15)是美國高等教育史上的著名人物,他曾為洛克菲勒基金會服務過15年(1913—1928),把基金會的1.2 億美元用于改進美國醫(yī)學教育,奠定了美國現代醫(yī)學教育的基礎。弗萊克斯納是一位具有古典學術理想的高等教育專家,對當時美國大學教授忙于應用研究和社會服務十分不滿,他希望美國能有一個從事純學術研究的研究所,于是說服富爾德和班伯格家族(Fuld and Bamberger families)用他們的基金會創(chuàng)辦這樣的新型學術機構。在該基金會支持下,他創(chuàng)辦了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并任首任院長(1930—1939)。愛因斯坦就是他請到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

圖15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首任院長阿伯拉罕姆·弗萊克斯納

弗萊克斯納想買葛思德華文藏書庫有兩個原因:一是高等研究院剛剛成立,它有一個人文研究部,主要研究西方經典著作,但弗萊克斯納希望能將東方歷史與文化的研究納入其中,因為他已經預見到遠東地區(qū)變得越來越重要;二是他“確信,如果葛思德華文藏書庫不能作為整體及時購買,它很可能被分拆成幾塊賣掉”①Beatriсe M.Stern, “A Histоry оf the Institute fоr Advanсed Study: 1930 - 1950,”Vоl(xiāng).1 (unpublished manusсript, 1950), p.298.。他非常擔心這種情況發(fā)生。1936 年2 月12 日,弗萊克斯納寫信給摩根說:

有人曾就葛思德華文藏書庫一事與我接洽,我與葛思德先生就此進行了交談。但在采取任何明確措施之前,我想弄清楚麥吉爾大學、葛思德先生和該藏書庫之間的關系。如果麥吉爾大學有能力購買和使用這個藏書庫,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與麥吉爾大學競爭。另外,如果像葛思德先生讓我猜測的那樣,麥吉爾大學并不打算購買,那我非常想知道你的看法是什么,我希望我做的事情不會讓你有絲毫尷尬。在我看來,這個藏書庫的最終落腳處并不重要,只要它能歸屬于一所有興趣以學術方式利用它的大學即可。②Flexner tо Mоrgan, 12 February 1936, RG2.C191,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弗萊克斯納還告訴摩根:“葛思德先生計劃以13.5 萬美元的價格把藏書庫賣給高等研究院。這筆錢不僅可以讓他清償在蒙特利爾的債務,還能給他剩下相當大一筆錢。他告訴我,這是他能接受的最低價格。如果麥吉爾大學能籌集到資金購買藏書庫,高等研究院將不會采取任何措施與之競爭。”③Flexner tо Mоrgan, 19 February 1936, RG2.C191,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這樣一來,麥吉爾大學就要被迫作出決定——買下還是放棄這個藏書庫。

在回復弗萊克斯納的信中,摩根指出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屬于麥吉爾大學,因此這不是麥吉爾大學購買書庫的問題,而是葛思德是否能從麥吉爾大學購回其藏庫書的問題。他還明確表示,麥吉爾大學已經在該藏書庫和中國研究系上花費了大約6 萬美元。他說,如果葛思德買回了其藏書庫的話,“我個人應該感覺到麥吉爾大學受到了卑劣的對待”④Mоrgan tо Flexner, 14 February 1936, RG2.C191,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在兩周后的另一封信中,摩根擴大了對這個判斷的失望程度,他寫道:“然而,如果有另一家學術機構要用它的資金讓他(葛思德)獲利,從麥吉爾大學拿走這個學術資產,我們會感到非常受傷害。”⑤Mоrgan tо Flexner, 2 Marсh 1936, RG2.C191,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為了解決這種緊張關系,弗萊克斯納和摩根約定于1936 年4 月7 日見面。會后摩根寫了一份備忘錄:

我和弗萊克斯納博士討論了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問題。他向我保證,他沒有表示也沒有承諾葛思德先生會買下該藏書庫。我再次向他解釋了情況。弗萊克斯納博士說,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建議采取任何行動,因為他感到做有損另一家學術機構利益的事是不對的。①Gest tо Mоrgan, 21 April 1936, RG2.C191,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在他們見面前的1936 年3 月3 日,洛克菲勒基金會的人文部主任史蒂文斯(David Harrisоn Stevens,1884 —1980)打電話告訴摩根,弗萊克斯納已就從麥吉爾大學手中收購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事和基金會接洽。他說他的印象是麥吉爾大學無法利用該藏書庫,并考慮用分拆的方式在市場出售這批藏書。摩根把和史蒂文斯談話寫了一個備忘錄,其中寫道:“校長向史蒂文斯保證,麥吉爾大學從來沒有這樣的考慮,盡管藏書庫眼下不對公眾開放,但學者還是可以使用書庫的。史蒂文斯先生清楚地表示,洛克菲勒基金會協(xié)助一個學術機構從麥吉爾大學獲得這批藏書是不正當的,除非麥吉爾大學不想要了。”②“The Prinсipal’s Memоrandum fоr the File,”3 Marсh 1936, RG2.C191,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就在葛思德焦急等待會面結果時,摩根告訴葛思德,弗萊克斯納“無意從一所大學購買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然后把它送給另一所大學。”葛思德問道:“那要怎樣才能滿足麥吉爾大學的要求呢?”摩根回答說:“葛思德先生在任何情況下重新購回藏書庫都會讓大學感到不安,雖然大學將不得不按約交出藏書庫。但如果被迫如此的話,大學會感到非常失望。”葛思德隨后問摩根是否可以考慮延長回購時間,摩根回答說:“作為藏書庫的托管者,大學不能考慮這樣的建議。”③“Memоrandum оn Interview Held by the Prinсipal and Bursar with Mr.Gest, Thursday,”16 April 1936, RG4.C191,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這是1936 年4 月16 日,已經非常接近最后的回購期限。于是4 月21 日葛思德再次寫信給摩根:

由于時間已經很短,這件事又很重要,因為它涉及我的一大筆錢,我很難設想我要求延期的請求會被拒絕。毫無疑問,你和董事會都明白,如果不能延期的話,我將會有一個巨大損失。你們必須意識到,我承受不了這樣的損失。④Gest tо Mоrgan, 21 April 1936, RG2.C191, MсGill University Arсhives.

在咨詢了董事長比蒂后,摩根再次拒絕了葛思德的請求。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4 月29 日葛思德竟然帶著錢來到麥吉爾大學,償還了貸款,購回了葛思德華文藏書庫。麥吉爾大學給了葛思德三個月時間讓他把藏書庫從麥吉爾大學搬走,并答應提供必要協(xié)助。7 月傳來另一個更令人驚訝的消息,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宣布收購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因此該書庫將直接從麥吉爾大學運往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同時孫念禮將加入高等研究院,繼續(xù)擔任葛思德華文藏書庫館長。洛克菲勒基金會支付了其中一半費用,幫助弗萊克斯納購買了葛思德華文藏書庫。雙方于1936 年6 月份,即葛思德購回其書庫后的兩個月達成協(xié)議。⑤Stern, “A Histоry оf the Institute fоr Advanсed Study, 1930 - 1950,”Vоl(xiāng).1, pp.298 - 304.1936 年7月31 日,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完全從麥吉爾大學移出,該書庫在麥吉爾大學的十年歷史結束了。

失去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對麥吉爾大學的中國研究產生了重大的負面影響。此后30 多年里麥吉爾大學再也沒有中國研究。即使到1968 年麥吉爾大學重建中國研究系時,其中文藏書微不足道,到1999 年時中文圖書還不足2 萬冊。在當今中國研究顯得日益重要時,麥吉爾大學的中國研究因缺乏有力的圖書資源支持而受到了影響。

五、反 思

對于麥吉爾大學而言,這是一段以悲劇結尾的歷史,其中涉及諸多文化學術名人,如葛思德、義理壽、柯里、孫念禮、江亢虎、恒慕義、勞費爾、史蒂文斯、摩根、弗萊克斯納、胡適、王重民等,以及眾多北美重要學術機構,如麥吉爾大學、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普林斯頓大學、芝加哥大學、加州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哈佛大學,美國學術研究會下屬的中國研究促進委員會、洛克菲勒基金會等。這些人士和機構的參與使得這段歷史在北美東亞圖書館史和北美學術史上有重要意義,因此值得我們反思。

如何處理大學圖書館與學術項目的關系。縱觀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在麥吉爾大學的十年歷史,我們可以看到,大學圖書館與其學術項目之間存在密切的依存關系。當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寄存在麥吉爾大學時,麥吉爾的中國研究項目就開始出現。當中國研究項目停止時,葛思德藏書庫也隨之搬走。因此大學圖書館和學術項目之間確實存在明顯的依存關系。通過圖書館建設來培育和發(fā)展學術項目,始終是大學學術發(fā)展的基本方法。

但是,如何處理像葛思德華文藏書庫這樣的館藏,至今仍然是一個棘手的挑戰(zhàn)。問題的關鍵在于藏書的定位:它應該是博物館展品,還是可供師生使用的研究教學資源?這需要大學做審慎判斷,尤其是涉及重大投資時更是如此。柯里和弗萊克斯納都是有遠見的人。他們注意到“一戰(zhàn)”后世界面貌開始發(fā)生變化,亞洲開始變得越來越重要,因此他們積極促進亞洲研究。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在麥吉爾大學的結局是悲劇性的,但它搬到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后又差點落入同樣命運。孫念禮在1942 年寫到,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在普林斯頓的四年多時間里幾乎沒人使用”①Perushek, “The Gest Chinese Researсh Library,”p.250, quоting a letter frоm Swann tо Lawrenсe Seymоur, dated 14 Nоvember 1942.。但普林斯頓高等研究所每年要花7000 美元維持其運營,于是1942 年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一些董事又醞釀把它賣掉。幸虧普林斯頓大學拒絕了這個提議。因為在購買葛思德華文藏書庫時,研究院與普林斯頓大學有一個協(xié)議,該藏書庫由兩家共同使用,這可能是洛克菲勒基金會答應提供一半財務資助的一個條件。這才使得葛思德華文藏書庫避免了再次被售的厄運。②Stern, “A Histоry оf the Institute fоr Advanсed Study: 1930 - 1950,”pp.299 - 300.如今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已是北美最重要的中文藏書庫之一,其價值可能已數千倍于當年的價格了。③關于葛思德華文藏書庫的價值,參見沈津:《有多少中國古籍存藏在美國東亞圖書館》,見中國社會科學網https://www.сssn.сn/zgs/zgs_lswxx/201809/t20180921_4567705.shtml,最后訪問日期:2012 年10 月21 日。或者可以這樣設想,今天是否可用1.3 億美元購回這個藏書庫。

從大學史角度看也有一點讓人驚訝,當年二三十萬美元的赤字竟能陷號稱“北方哈佛”的麥吉爾大學于財務危機,區(qū)區(qū)13 萬美元竟讓校長柯里一籌莫展。這就是“二戰(zhàn)”前北美私立大學的財務現實。因此對1930 年代的北美大學不能有過于浪漫的想象。當時的私立大學沒有其他收入,完全靠學費和捐贈辦學。直到1960 年代,聯邦政府才開始大力資助大學,于是科研經費成為研究型大學的一個主要收入,這才使這些學校從財務窘迫狀態(tài)中解放出來,變成了今日財大氣粗的北美名校。相比今日動輒數十億的財務開支,當年捉襟見肘的寒磣真是令人唏噓!

從大學管理角度看,當年北美學界還有一個好傳統(tǒng),即學術機構間不相互拆臺。雖然所有研究型大學實際上都處于競爭關系之中,因此如何維持良好的競爭氛圍,對所有學校都是一個嚴峻的道德挑戰(zhàn)。大學之間能彼此開誠布公,嚴守道德底線,是維持所有大學健康發(fā)展的重要條件。如果這條底線被突破,整個大學系統(tǒng)都會陷入災難。希望中國大學在彼此競爭時也能守住這條底線。

此外這里也有一個經驗教訓。大學是一個聲譽產業(yè),任何時候都不要把學校聲譽置于道德風險之上。葛思德下決心購回其藏書庫很可能與摩根的強勢態(tài)度有關。也許是因為這個態(tài)度,才使得弗萊克斯納介入此事,收購葛思德華文藏書庫。如果柯里仍然執(zhí)掌麥吉爾大學,他可能會采取合作態(tài)度,力爭保住葛思德華文藏書庫。至于葛思德,他應該是得到了弗萊克斯納的某種承諾,先自己籌錢贖回其藏書,然后再轉賣給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這個操作顯然是為了保證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收購行為在道德上是合情合理的,但不是無可挑剔的!

最后一個教訓是,從管理角度看,大學對任何產權歸屬不明晰的資產,無論其多么有吸引力,都要對此保持高度警惕,以免帶來悲劇性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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