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立榜樣的紙飛機

王 萍

（廣東省中山市第一中學）

那架紙飛機擺在我家書櫥里最醒目的位置上，雖然已經泛黃，但依舊神氣十足。我用指尖輕輕摩挲它漂亮的機身，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來，思緒也被拉回到五年前。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

我寫完板書后回頭，一只紙飛機剛好砸中我的眼鏡。霎時間，全班哄堂大笑。我一臉錯愕地站在講臺上，又羞又憤。

又是他，小翔。

小翔是剛轉來的插班生，父母在外省創業，他跟隨爺爺奶奶留在縣城里的中學讀書。據小翔的爺爺說，小翔的父母工作特別忙碌，孩子只有在春節時才能與父母短暫團聚。父母出于愧疚，便在零花錢方面最大限度滿足孩子的要求。小翔特別愛玩網絡游戲，父母給的零花錢幾乎都被他用來升級游戲裝備了，他也因此迅速在班里積聚了一批“小迷弟”。課后，他總像領袖般地被簇擁著，滔滔不絕地傳授“秘籍”。他們談論最多的是一款模擬飛行的聯網游戲。期中考試后，班里多名學生因癡迷游戲，成績退步不少。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于是精心設計了一節“向網絡游戲say no”的主題班會，會上還點名批評了小翔。那節課，小翔的眼里盛滿了難堪和怒火。

第二天，我發現小翔開始不認真聽課，筆記一個字也不寫，耷拉著腦袋，趴在桌面上睡覺。我走到他身旁，輕輕敲了敲他的桌面，他竟連頭也不抬。我一轉身剛走了幾步，“啪！”一只紙飛機從我面前晃晃悠悠地劃過。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接踵而來。笑聲在整間教室里炸開了鍋。我被氣得熱血瞬間沖上腦門，可小翔卻咧著嘴，得意洋洋的。接下來的一周，他依然我行我素，每天對我發起紙飛機“戰爭”。該怎樣贏得學生的信任與尊重呢？望著從教室里拾回來的一堆紙飛機，我蹙著眉，陷入沉思。

經歷一周的混亂后，我拿著一只紙飛機走進教室。我站在講臺上，輕輕一擲，這只紙飛機就像一陣風，沖上教室的天花板，然后輕輕地落在晨曦里。班里的學生全都靜悄悄地望著我，不知道我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我清了清嗓子，說：“同學們，老師看到了大家對紙飛機的熱愛，不如我們來一場紙飛機比賽吧，獲勝就以飛行距離最遠為標準。大家回去好好練習，一周后見分曉。”而后，我故意停頓了十秒說：“我也打算參賽，和大家切磋一下。”教室里瞬間爆發了地動山搖般的掌聲和喝彩聲。此時，我瞥見小翔一臉壞笑，大概是在想如何打敗我，讓我在全班面前出丑吧？

接下來的一周，小翔完全不聽課，每天低著頭聚精會神地折紙飛機。課后，他的身旁照舊聚集了一幫男生，話題也從網絡游戲變成了紙飛機。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心想，“魚兒”終于上鉤了。

紙飛機比賽如期而至。這是一個陽光和煦、微風不燥的冬日午后。我挑了一節自習課，帶領全班同學來到操場上。只見小翔胸有成竹地一揮手，他的紙飛機就如同羽翼豐盈的大鵬般扶搖直上，漂亮地旋轉著飛向遠方。“24.10！”跑道那頭的班長急匆匆地報出飛行距離。一圈賽下來，小翔的成績最高，這令他愈發得意。

我作為壓軸選手登場了。原本興奮的學生突然全都安靜下來，大家屏住呼吸，齊刷刷地盯著我手上的紙飛機。我深吸了幾口氣，左腿蹬地，轉動腰腹，猛甩右臂，把手中的“標槍”全力擲出。紙飛機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帶著我的滿腔希望和一番苦心完美落地。“27.80！”班長驚呆了。學生們誰都不敢相信這個事實——班主任居然完勝全班同學，尤其是打敗了他們心中的游戲高手小翔。我懸著的心終于落地，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來，偷偷瞥了一眼小翔，只見他正愣在原地，張大嘴巴，難以置信地望著我。

第二天，我舉著那架大獲全勝的紙飛機走進教室，微笑著對全班說：“想知道老師獲勝的秘訣嗎？答案就在這架紙飛機身上。”大家睜圓雙眼，想一探究竟。我把紙飛機遞給第一排的學生，說：“大家傳一傳，仔細觀察一下，看看這架紙飛機有什么不同之處。”全班學生爭先恐后地傳看我的紙飛機，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傳到小翔手上時，他恨不得把紙飛機翻個底朝天，久久不肯傳出去。我趁機和他搭話：“請你來說一說，這只紙飛機有什么特別之處，好嗎？”小翔輕輕地搖了搖頭，小聲說不知道。我把提前準備的一疊A4紙拿出來，派發給每位同學，說：“這節課，老師打算教大家折紙飛機。”學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師居然不上課，要教大家折紙飛機！教室瞬間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我清了清嗓子，說：“步驟非常簡單，請拿出A4紙，先中間對折，再對折，大家看好了，重點在此，我要改進紙飛機的側翼，把下折改成上折。請找到交點位置，將機翼向上翻折，再找到機頭位置，沿虛線對折，折好以后整理機身，打開進氣口。可別小看這個小小的側翼改動，這正是紙飛機在比賽中獲勝的關鍵。”

我從包里拿出一本書，書名是《超級紙飛機》，并向大家說出自己這幾周“苦練內功”的實情：為了組織紙飛機比賽，我不僅購買了折紙飛機的專業書籍，還特地向物理老師請教方法。每天放學后都在操場上觀察風向、反復練習，直到月上柳梢頭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我快步走到小翔身邊，大聲對全班說：“小翔的紙飛機成績很不錯，我把這本書送給他，希望他能帶領大家共同進步，然后一飛驚人。”我還補充了一句：“其實學習和游戲一樣，只要用心對待，就一定能攻克難關。”小翔漲紅了臉，接過書，囁嚅著對我說：“謝謝。”

紙飛機比賽之后，小翔看我的眼神發生了些許變化，眼中閃爍著微笑和尊重。他上課變得更專注，課間也不再滔滔不絕地談論網絡游戲了。不久后，小翔報名空軍招飛考試，經過一輪又一輪的嚴格篩選，學業成績和身體素質雙優異的他如愿以償地被某空軍院校錄取了。

最后一次班會課上，小翔遞給我一只紙飛機，說：“老師，謝謝您！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我。”我一抬頭，竟看到他的眼里閃著淚光。

傍晚的夕陽暖暖地傾瀉在教室里。我在講臺上坐了下來，仔細打量手里的紙飛機。透過陽光，我發現這只紙飛機居然是一封信。在飛機的背面，小翔俊逸的字跡躍入眼簾：“老師，謝謝您用紙飛機比賽給我上了寶貴的一課，教我懂得什么是謙虛大度、腳踏實地，把我的人生引上了正確的航道……謝謝您贈予我那本《超級紙飛機》和藏在書里的情真意切的信。今天的這架紙飛機是我按照書里的設計，反復琢磨后折出來的改良款，不知您是否喜歡？期待有一天能再次與您一決勝負。”

再后來，小翔從軍校畢業了，毅然選擇留在部隊，成為一名光榮的戰斗機飛行員。我還請他回校參加勵志講座，給學弟學妹講述他保衛祖國藍天的夢想與激情。我想，教育的真諦莫過于以德育德，即以教師之德，育學生之德，為學生樹立榜樣，傳遞愛與溫暖，在潛移默化中增強學生“愛己愛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