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曉蘭 倪勝利
(1.西南大學教育學部,重慶 400715;2.重慶文理學院培訓學院,重慶 402160)
“價值”在哲學上主要是表達人類生活中的一種普遍關系,就是客體的存在、屬性和變化對于主體人的意義。[1]價值具有一種特殊的力量,能起到引領方向、凝聚人心的作用,對組織成員更是發揮著無可替代的內在驅動和自我管理的功能。價值領導力即領導者通過向組織注入核心價值理念,并不斷引領組織成員使他們接受、認可并將此價值理念轉化為個人行動和組織愿景的一種綜合能力。[2]隨著新時代的來臨,經濟全球化、政治多極化、價值多元化更加突顯,鄉村教育作為我國教育體系中至關重要而又略顯薄弱的一環面臨的環境更復雜、任務更艱巨,更需要充分發揮價值在鄉村教育中的引領作用,作為鄉村教育“掌舵人”的鄉村校長必須提升價值領導力。
21世紀初始,校長的價值領導力受到廣泛關注。學者石中英就明確指出校長價值領導力“是有意識地運用人類基本價值、社會主流價值和組織特殊價值原則,去規范、引導和整合組織成員的個體價值觀念,以解決管理工作中存在的問題實現組織目標和愿景的能力。”[3]王長華認為校長價值領導力是領導者從更高層次或新的角度對組織成員主觀需要、理想信念的引領、規范、整合和更新的能力。[4]李政濤認為校長的價值領導力,即校長對某一核心價值的理解、運用、轉化和創造的能力。[5]代蕊華認為校長的價值領導力是校長對教育過程中核心價值思想的鑒別、倡導、整合、運用和創造的能力。[6]
鄉村校長的價值領導力是校長價值領導力在鄉村這一特殊辦學環境中的具體運用。結合鄉村校長的工作環境和工作重點,我們可以將鄉村校長的價值領導力理解為:鄉村校長基于某種核心價值在辦學過程中對鄉村學校的價值凝練、對鄉村教師的價值引領、對鄉村學生的價值教育、對鄉村社會的價值示范以及在這個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價值實踐能力。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不斷加大鄉村教育投入,改善鄉村辦學條件,落實鄉村教師待遇,提升鄉村教育質量,一系列措施使鄉村教育獲得長足發展。十九大報告提出中國發展新的歷史方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我們正處于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關頭和時代節點上。民族要復興鄉村必振興,鄉村教育的基礎性、先導性、全局性地位和作用更加突出。當前,鄉村教育的突出問題已不再是硬件設施的落后,而是鄉村教育一系列關涉價值的問題日益凸顯。
價值理念是鄉村學校辦學的靈魂。鄉村學校的價值理念即鄉村學校作為客體,對國家、社會和個人意義的系統性思考。在我國“十四五規劃”開啟之后,鄉村校長應從以下三個層面重新思考并凝練鄉村學校的價值理念。
(1)國家層面。在國家層面鄉村教育的意義即要回答好“培養什么人”這一首要問題。新時代要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這決定了鄉村教育必須把培養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作為根本任務,因此鄉村教育要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融入學校教育教學全過程。隨著國際社會間的互聯互動空前緊密,已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人類命運共同體”,“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種建立在“全人類的共同價值”基礎之上、以應對人類共同挑戰為目的的全球價值觀。中國在“人類命運共同體”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這就要求鄉村教育還要努力培養具有全球視野、能夠為世界和平與發展做出貢獻的人。
(2)社會層面。在社會層面鄉村教育的意義是要做好鄉土文化的傳承工作。鄉土文化是鄉村世代生活中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的歷史積淀,鄉村社會中的民俗風情、傳統技藝、村規民約、古建遺存、家族族譜、傳說故事、古樹名木等都屬于鄉土文化。在城鎮化進程中,鄉土文化受到城市文化的沖擊被邊緣化,鄉村教育對鄉土文化的傳承功能也不斷被削弱。當前我們要重拾鄉土文化自信,發揮好鄉土文化在鄉村社會中的精神之基以及對鄉村居民的濡化作用。鄉村教育必須在充分解讀吸收鄉土文化內涵的基礎上,不斷挖掘和豐富鄉土文化的教育意義。鄉村教育要培養學生對鄉土文化的熱愛,提升教師對鄉土文化的教學能力,不斷開發鄉土教材,讓鄉土文化走入校園成為獨特的校本課程資源。
(3)個人層面。在個人層面鄉村教育的意義即要實現鄉村教育質量的提升,滿足人民群眾對優質鄉村教育的需要。這不僅是實現教育公平也是實現我國教育現代化的必然要求。由于多種原因造成鄉村教育在一定程度上落后于城市教育,當前很多家長把孩子送到城市學校希望接受更好的教育,造成鄉村學校生源危機而城市學校生源爆滿。提升鄉村教育質量,推進鄉村教育改革勢在必行。在“互聯網+”趨勢下鄉村教育面臨培養目標、課程內容、教學方式、評價手段等方面的全方位改革。新時代鄉村教育改革的號角已經吹響,江蘇洋思、河北衡水、山東杜郎口等鄉村學校先行改革示范為我們提供了可貴的經驗。我們要深刻理解新時代鄉村教育改革的主流價值,不斷探索鄉村教育改革的新路徑、新方法。
隨著我國《鄉村教師支持計劃(2015—2020年)》的實施,近年來鄉村教師隊伍得到極大充實,鄉村教師素質得到顯著提升,鄉村教師的收入待遇和工作環境也得到較大改善。但是當前留不住、教不好的問題依然存在,甚至還有部分鄉村教師存在工作懈怠、無心教學的情況。2020年教育部等六部門印發了《關于加強新時代鄉村教師隊伍建設的意見》,《意見》有針對性地提出了多項創新舉措,旨在全面提高鄉村教師的綜合素質,而鄉村校長正是這些措施落實的“最后一公里”。作為彼得·德魯克提出的“知識型員工”,鄉村教師具有強烈的自主性和自我價值實現愿望,所以鄉村校長對他們最好的領導方式不是行政領導而是價值領導。鄉村校長要不斷加強鄉村教師的師德師風建設,不斷提升教師隊伍的思想政治素質,讓教師厚植鄉村教育情懷,并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學校的價值理念引領教師們的價值觀念,為實現鄉村教育振興和學校發展目標而奮斗。
鄉村學生是鄉村學校工作的重點。由于鄉村相對封閉的生活環境和生活方式,一方面造就了鄉村孩子的單純質樸,另一方面也使孩子們在學習上不夠自信,甚至認為學習無用,早早就想外出打工。在心理上則比較敏感自卑,排斥鄉土文化,羨慕城市生活。在理想上不夠明確,不能樹立遠大抱負。同時還受到西方不良文化的侵蝕,對國家、民族、集體和家鄉的認同感淡化,有的還出現好逸惡勞、攀比享受的情況,甚至染上打架、賭博等不良習氣。對鄉村學生而言,有不少是留守兒童,父母的缺位、親情的缺失更容易使鄉村學生在心理上和行為中出現偏差。鄉村校長作為鄉村學生價值觀形成道路上的重要導師,要努力成為鄉村學生成長道路上的“引路人”,并幫助鄉村學生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尤其要在學生中加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并以此為基礎大力開展愛國主義教育、職業規劃教育、熱愛鄉村教育和心理健康教育,幫助學生樹立正確的價值觀。
鄉村社會需要鄉村校長的價值示范。我國鄉村的物質生活已極大豐富,但精神生活卻陷入貧乏和困惑。鄉村社會長期以來形成的良好價值體系正在受到社會多元價值的不斷沖擊,良好鄉風正逐漸凋敝。隨之而來的鄉村社會邊緣化、鄉村文化空心化、鄉村精神荒漠化等問題引起了我們的擔憂。在傳統鄉村社會中,鄉村校長作為鄉賢常常和德高望重的老者一同整理鄉土文化典籍,參與主持各種鄉村活動儀式,在鄉村的政治生活和文化生活中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但隨著城鎮化進程的加快,鄉村學校原有地位受到沖擊,鄉村校長的價值教化作用也不斷弱化甚至消失。陶行知曾說過:“當一個校長,不僅是幾百個學生的導師,而是幾百戶、一二千人的導師。”這充分說明鄉村校長的影響力不僅僅是在學校內部,也極大地影響著整個鄉村社會。因此,新時代鄉村校長不僅要在鄉村學校中實施價值領導,還要走出學校,擔負起在鄉村社會中價值引領的使命,充分發揮作為“新鄉賢”的價值示范作用。
我們常說一位好校長就是一所好學校,好的校長一定具有較高的價值領導力并能在辦學中很好地踐行。鄉村校長的價值領導力對國家、社會和個人具有重要意義,但現狀卻不容樂觀,還面臨諸多現實問題。
新時代鄉村教育面臨“技術”和“人”兩個方面的巨大挑戰。一方面,鄉村教育正經歷互聯網技術的全面滲透。2020年持續至今的新冠疫情,使鄉村學校、鄉村教師和鄉村學生都成為互聯網教學的實踐者,也暴露出“互聯網+鄉村教育”的種種問題。另一方面,新時代對鄉村教師的專業化水平和鄉村學生的綜合素養要求也發生了變化。這需要鄉村學校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并在教育改革的浪潮中找到自己的定位和方向。而鄉村校長正是改革的引領者和實踐者,價值領導力已成為引領鄉村教育應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關鍵能力。
鄉村校長既要“正確地做事情”,也要“做正確的事情”。“正確地做事情”需要的是鄉村校長的管理能力,而“做正確的事情”則需要鄉村校長的價值領導力。長久以來,我們更關注校長的管理能力而忽視了價值領導力。雖然近年來有不少學者呼吁提升校長的價值領導力,但由于價值領導力不像教學領導力、課程領導力對應于學校的具體工作,所以常常容易被上級主管部門和鄉村校長自身所忽略。再加上“價值”本身的復雜性導致很多校長甚至出現價值缺失、價值不明、價值扭曲、價值虛偽和價值孤獨的現象。[7]
校長價值領導力總體水平存在區域差異,縣級以上校長的價值領導力綜合表現明顯優于鄉村校長。[8]這是因為在城鎮化進程中,鄉村學校處于弱勢地位,導致在價值理念的凝練方面盲目照搬城市學校而失去了自身的特色。鄉村教師隊伍仍存在著教師流動頻繁的問題,教師隊伍不穩定的現狀使校長對教師的價值引領工作困難重重。由于留守兒童的增多使鄉村學生的價值教育面臨巨大的壓力。同時,鄉村學校在鄉村社會的特殊地位對鄉村校長的價值示范也提出了新要求。鄉村校長工作環境和工作對象的復雜性容易使價值領導力在實踐中出現表面化、功利化和行政化傾向。[9]
目前我國有20多萬鄉村校長,他們身后是10多萬鄉村學校、300多萬鄉村教師和9000多萬鄉村兒童。新時代要求鄉村校長具有較高的價值領導力。當前鄉村校長價值領導力的提升需要從加強內在修煉、轉變思維方式和營造外部環境三個方面入手。
(1)立德樹人。鄉村校長必須樹立明確而又崇高的核心價值,這是提升價值領導力的前提條件。因為只有持有明確、崇高核心價值的校長,才能對學校的價值理念、教師的價值引領、學生的價值教育和社區的價值示范工作帶來積極影響。立德樹人作為我國教育的根本任務,也是新時代鄉村校長必須確立的核心價值。鄉村校長必須時刻不忘立德樹人初心,牢記為黨育人、為國育才使命。堅持社會主義辦學方向,貫徹黨和國家的教育方針政策,始終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把促進每個鄉村學生健康成長作為學校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
(2)終身學習。在學習型社會,終身學習是一個優秀校長的標志性特征。鄉村校長要適應時代需要,牢固樹立終身學習的觀念,將終身學習作為提升價值領導力的不竭動力。鄉村校長面對復雜的工作環境、艱巨的工作任務,不僅要加強理論知識的學習,通過廣泛閱讀傳統文化、教育經典、教育哲學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書籍,從中汲取價值領導的思想精髓。鄉村校長還要強化實踐經驗的學習,向優秀榜樣學習,古往今來東西方很多優秀校長都是善于價值領導的典范,鄉村校長要多了解他們的辦學故事,從中得到對自己實施價值領導的啟發。
(3)持續行動。鄉村校長要有意識地在實踐中提升價值領導力。鄉村校長要在制度中體現鄉村學校價值理念,并在開學典禮、慶典儀式、重要集會等重要場合做好師生的價值引領工作。價值領導力的實現還需要一定的載體,要通過學校文化建設、校風校訓、校徽校歌等將學校核心價值理念向外呈現出來。隨著網絡在鄉村的普及,鄉村校長還要將其數字化,充分利用智能手機、平板電腦、應用軟件等新媒體渠道為教師、學生、家長、社區成員提供快速而簡單的訪問方式,使其了解學校的價值理念進而實現對其的價值領導。
學校如何管理、如何領導都是校長思考后的產物,校長的思維方式制約著校長的領導行為和領導方式。價值領導力若想得到有效踐行,鄉村校長應轉變思維方式使其具備以下特點。
(1)創新式思維。鄉村教育必須堅持把改革創新作為發展的強大動力,只有鄉村教育實現了現代化,我國的教育才能最終實現現代化。在這個過程中,沒有思維的創新,就難以有實踐的創新。價值領導力正是鄉村校長引領改革創新的關鍵,鄉村校長要敢于突破思維定式的束縛,不僅應該關注“正確地做事情”,更應該關注“做正確的事情”,校長要像一面旗幟走在前面,引領鄉村教育改革創新的正確方向。鄉村校長要突破常規不受一些條條框框的限制,才能促使學校充分利用各種資源,采取多種形式,有效實施價值領導。
(2)整體式思維。價值領導力不是針對某項具體工作的領導力,而是一種著眼于學校整體價值理念的凝練、價值引領及價值實踐的能力。因此鄉村校長的思維方式要從點狀式分析思維轉變為整體式綜合思維。[10]點狀式分析思維的特點是就事論事的、點對點的片面思維,在這種思維方式下校長們很容易關注學校中的具體事務而忽略了這些事務背后蘊藏的本質——價值。整體式綜合思維是一種強調整體而非僅僅是各個部分的思維方式。優秀的校長一定是善于從整體把握學校的發展、做好價值凝練和價值引領工作的。
(3)關系式思維。價值是屬于主客體之間深層關系的范疇,因此提升價值領導力校長還需要具有關系式思維。在這種思維方式下,校長不僅要關注學校、教師、學生與社區的發展,還應清楚地意識到他們之間是緊密相連的,任何一方的削弱都會對其他方面造成影響,而價值是將各方力量結合起來的“黏合劑”。鄉村校長不僅要用核心價值去引領學校內部教師、學生,還要通過核心價值做好學校外部社區中家長與居民的價值引領工作,最終形成教育合力。
(1)主管部門優化領導環境。教育主管部門要高度重視提升鄉村校長的價值領導力,幫助鄉村校長深入理解新時代自身的角色和使命,加強對鄉村教育戰略地位、學校教育環境與任務變革的認識,助力鄉村校長隊伍的專業發展。主管部門還要用國家、區域對鄉村教育發展的價值要求、愿景規劃引領鄉村校長樹立正確的鄉村教育價值理念,幫助鄉村校長形成正確的價值取向和更高的價值追求,同時也要給予鄉村校長自主權,尊重學校的創新,不斷完善針對鄉村校長的管理制度,激發校長提升價值領導力。[11]
(2)培訓機構增強培訓實效。培訓是提升鄉村校長價值領導力的有效途徑。目前我國已形成國家級、省級、市級、區(縣)級和校級這一完整的校長培訓體系。由于鄉村校長這一群體的重要性和特殊性,近年來鄉村校長接受培訓的機會也逐漸增多,如“國培計劃”中就專門針對鄉村校長開展培訓。作為培訓機構應在今后將提升鄉村校長的價值領導力作為重要的培訓目標,在價值領導力視域下精準定位培訓目標、精致設計培訓內容、精心遴選培訓師資和精確構建培訓模式,以此來提升鄉村校長的價值領導力。
蘇霍姆林斯基曾說:“校長的領導首先是教育思想的領導,其次才是行政的領導。”而實際上,校長教育思想領導的核心就是價值引領。教育本身意味著價值傳承、價值引導和價值教化,是關系到價值使命的事業。特別在當今這樣一個思潮起伏、價值多元的時代,作為鄉村學校和鄉村生活靈魂人物的鄉村校長,必須認真思考價值領導的問題,提升價值領導力,這是新時代賦予鄉村校長的歷史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