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印以阿四方機制”背后的印度盤算

藍建學

2022年7月14日，美印以阿四國以視頻連線形式舉行“I2U2機制”首次領導人峰會。

2023年2月23日，“美印以阿四方機制”（簡稱“I2U2機制”，“阿”指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商業論壇在阿聯酋首都阿布扎比舉行，這使該機制再次引起國際輿論的廣泛關注。“I2U2機制”的英文縮寫由四國國名首字母組成，印度著名學者拉賈·莫漢曾稱，印度總理莫迪擁有“一種難以抑制的語言才能”，“經常情不自禁地重新詮釋眾所周知的縮寫詞”，“并利用工整的排比與對仗修辭來推銷其重要主張”，I2U2無疑是令莫迪愛不釋手的新縮寫詞。有輿論認為，若說“美日印澳四國機制”（QUAD）是亞太地區的“四方安全對話”，“I2U2機制”就是中東版“四方安全對話”。印媒評論稱，QUAD和I2U2就像印度的東西兩翼，帶著莫迪及其領導下的印度人民黨（印人黨）政府一起奔向“全球領導型大國”的舞臺。

“I2U2機制”于2021年10月由美國務卿布林肯及印度、以色列、阿聯酋三國外長在以色列共同發起。美方將印度拉進該機制，意在創建一個由美國主導的“阿聯酋資本+以色列技術+印度廉價勞動力”的組合，服務新時期美國在中東地區的地緣戰略布局，防范中東地區強國和其他域外大國“侵蝕”美國利益。

2022年7月，美印以阿四國以視頻連線形式舉行“I2U2機制”首次領導人峰會。美國務院宣稱該平臺為“解決全球最大挑戰的國家集團”，將從“水資源、能源、交通、空間、健康及食品安全方面”推出投資項目和舉措。阿聯酋是國際可再生能源機構（IRENA）總部所在地，也是2023年《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第28次締約方大會（COP28）主辦國。阿聯酋主動表態要在“I2U2機制”框架下向印度投資20億美元，在印各地建立“食品園區”（亦稱“印度—阿聯酋食品走廊”），以便“解決南亞及中東地區糧食不安全問題”。美以兩國私營企業均將參與該計劃，并聚焦生產土豆、大米和洋蔥等農作物，為“減少食物浪費變質、保護淡水、使用可再生能源”提供技術支持。印度外交秘書克瓦特拉稱，“食品園區計劃”有助于“減少貿易壁壘”“統一食品安全標準”，為印農產品進入以阿聯酋為首的海灣國家市場提供契機，并為印食品出口全球制定基準。此外，“I2U2機制”四國還“頗為體貼地”考慮在莫迪家鄉印度古吉拉特邦推進一個具有300兆瓦風能和太陽能容量、價值3.3億美元的混合可再生能源項目，美國貿易和發展署會為該項目可行性研究提供資金，阿聯酋企業則將為該項目探索“知識和投資方面的合作機會”。路透社報道稱，“I2U2機制”項目大多分布在印度古吉拉特邦、中央邦等地，而這些邦均由莫迪所屬的印人黨執政。

2023年2月23日，“I2U2機制”首屆商業論壇在阿布扎比舉行，重點討論新能源、基建、糧食安全、農業生產等議題。值得注意的是，參會的美副國務卿費爾南德斯稱，“I2U2機制”的商業論壇合作模式可推廣至中東、北非及其他地區，合作領域可擴大到包括半導體在內的其他行業。未來，美或推廣復制該合作模式，并利用印度在非洲、中亞等地區影響力，繼續編織新的區域集團。

從總體上看，目前“I2U2機制”重點關注糧食安全、清潔能源兩大議題。有印度學者認為，未來該機制合作仍面臨挑戰。一是印阿希望擴大與伊朗的接觸，但美以卻視伊朗為“死對頭”，而這會引起“I2U2機制”內部的張力。二是美以與印阿在烏克蘭危機問題上存在利益溫差。盡管拜登在該機制首次領導人峰會上稱“俄羅斯對鄰國的無端攻擊加劇了日益嚴重的糧食不安全狀況和能源市場的動蕩”，但四國在會后的聯合聲明中卻未提及烏克蘭危機。三是四國對所謂“中國挑戰”的認知存在分歧。相較于美印，以阿對中國在中東地區開展友好合作持積極態度。四是“I2U2機制”內部協同程度不高，機制流程尚不完善。

近日，印度觀察家研究基金會（ORF）網站刊載印前駐阿聯酋大使蘇里的評論稱，借助“I2U2機制”，美國試圖恢復在中東地區的影響力，以色列為其推進與阿拉伯國家關系正常化找到新機會，阿聯酋則可通過引進美以先進技術推動本國糧食、能源、經濟結構轉型。

對印度而言，“I2U2機制”雖是“小集團外交”，但為印度同海灣國家強化經濟聯系提供了新平臺，有利于鞏固雙方在能源、農業、勞工、僑匯等方面業已存在的強有力聯系，助推印度在人工智能、金融科技、交通、太空領域持續發展，并為印度培育在中東地區發揮影響力的著力點。此外，值得注意的是，I2U2和QUAD均以印美為“雙核心”，這標志著印度在對待地區國際問題上突破了過去的“反西方傳統”。換言之，印度還可借“I2U2機制”炫耀其在美國區域朋友圈內的獨特地位和作用，著力推銷自己既是“全球南方國家”領頭羊、又是聯通美西方與發展中國家的“西南大國”（Southwest Power）形象。這也折射出印度急于擺脫“貧窮落后的發展中大國”形象的心態，以期與莫迪政府近年來竭力為印度量身打造的“全球領導型大國”地位“同頻共振”。

從印度國家戰略層面看，“I2U2機制”是踐行莫迪政府“西聯戰略”（Link West）的關鍵招式。“西聯戰略”源自曼莫漢·辛格政府執政時期的“西望”政策（Look West），該政策主要針對中東地區、東部非洲及西南印度洋地區。2014年大選獲勝后，莫迪領導的印人黨政府重拾辛格政府的“西望”政策框架，逐漸將其拓展為“西聯戰略”，阿聯酋和以色列是支撐該戰略的兩大支點。2015年8月，莫迪對阿聯酋進行歷史性訪問，正式對外宣布印度的“西聯戰略”。隨后，印人黨政府外交團隊以印度的中東政策為核心，逐步填充豐富“西聯戰略”的內涵與外延，相關外交行動更趨積極進取。拉賈·莫漢稱2015年莫迪對阿聯酋的訪問可與1994年時任印度總理納拉辛哈·拉奧對新加坡的訪問相提并論，彼時拉奧在新加坡的演講中首次公布了印度的“東望”政策（Look East）。

此外，印度力推“I2U2機制”的盤算中也少不了“巴基斯坦因素”。近日，印度國防研究與分析研究所學者庫瑪爾在接受采訪時稱，印度可通過“I2U2機制”“印度—法國—阿聯酋伙伴關系”等小多邊機制，從四方面擠壓巴基斯坦的“生存空間”。一是協作打擊恐怖主義、激進主義威脅，借其映射巴“反恐不力”；二是加強經貿往來，加速海灣國家在經貿領域的“親印遠巴”趨勢；三是強化安全防務合作，讓印度成為海灣地區安全架構潛在的支持力量，進而擠壓沙特等中東國家對巴的支持力度；四是竭力挖走巴在中東穆斯林世界中的朋友，削弱國際上聲援巴方在克什米爾問題上的立場的聲音。